北風呼嘯,黃葉飛卷,稀疏的雪花從陰沉的天空飄落。這場降雪給鳳凰山南邊的村民帶來了的是喜悅,預示著來年田地裡的莊家將會有一個好收成。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中飄落的雪花越來越大,對於鳳凰山北邊的那群遼國士兵來說,可謂糟糕透頂。自從南下以來,他們這個小隊還沒打到任何的草谷,就遇到了天降大雪。
一名裹在羊皮袍中的士兵,湊到一個身著鎧甲的小將軍身邊,問道:“小將軍,現在天降大雪,兄弟們已經凍得不行了,咱們還繼續南下嗎?”
此時那名小將軍身上的鐵甲已經變得冰冷異常,內裡的皮衣都快抵擋不住寒冷的侵蝕,他那冷峻的面孔下面,已經充滿了焦躁的情緒。
小將軍故作鎮定的說道:“這些宋人太過膽小,一個個的躲在那些堡寨裡,不敢出來與本將軍決戰,下次本將軍一定多帶些人來攻破那些堡寨,取了裡面的錢糧女人來供兄弟們享用。”
那名士兵說道:“將軍,咱們是現在回去,還是翻過前面的那座山再去找找獵物。”
小將軍問道:“打探清楚前面那座山的名字了嗎,山那邊都有多少戶人家,有沒有大戶人家?”
士兵說道:“屬下已經打探清楚了,前面那座山名叫鳳凰山,山腳下就有不少富裕的村子。不過那裡距離宋兵的營寨不是很遠,只有幾十裡地,咱們人少,到時候被宋兵發現了恐怕很難離開。”
小將軍說道:“區區宋兵何足道哉,一群只知道遠遠射箭的懦夫,只要咱們的兵馬近距離一衝,他們就會潰敗。”
士兵還是有些擔憂的說道:“小將軍,那裡不光有宋兵,在鳳凰山上,還有幾個江湖門派,那些人高來高去厲害非常,我怕到時候他們會插手。”
小將軍說道:“又是那些礙事的宋人,咱們打草谷,他們的朝廷都不管,就是那些所謂的江湖人士總是愛找咱們的麻煩。”
士兵說道:“小將軍,這次咱們已經南下了三百裡,再遠的話,恐怕危險。”
小將軍說道:“空手而歸,你讓本將軍的顏面何存,難道回去了要讓那些同僚笑話不成。我決定了,翻山,打草谷。”
隨後,他們一群百十號人,騎著將近一百五十匹馬,沿著山中曲折的小路開始翻越鳳凰山。
……
鳳凰山上,鳳凰觀,是一個香火還算旺盛的道觀,觀中的道士各個習武,穿著打扮也和正統的道士略有區別。他們看起來更像是江湖中人,而多過像傳統的道士。
此時觀中的年輕道士們都在院子裡著雪花練劍,一個個頭頂上都冒著熱氣,遠遠看去增添了幾分仙氣。
一個花白胡須的老道士和一個中年道士在房門口,看著院中練劍的眾人。
老道士對著中年道士說道:“眾弟子的武功根基扎實,元霜,這幾年你辛苦了。”
元霜道士說道:“師父,都是弟子應該做的。不知道您這次閉關收獲如何?”
老道士笑了笑說道:“收獲甚大,為師終於突破到精元境界,半個月後的三觀比武,咱們鳳凰觀必定能夠力壓其他兩觀,從今往後,在鳳凰山上咱們鳳凰觀將會獨領風騷。”
元霜道士說道:“恭喜師父,神功大成。”
老道說道:“我已感覺到精元境界就是我的大限,修為不可能更近一步了,元霜,你的資質比為師要高許多,從今往後,你就不要管理觀中的閑事了,好好的閉關練功,爭取五年內突破到精元境界。到那個時候,咱們鳳凰觀中就有兩個精元境界的高手,真定府的武林也將會以咱們鳳凰觀為尊。”
元霜道士說道:“徒兒明白了。”
老道問道:“近期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元霜說道:“前兩天有消息說,有不少遼國士兵越過邊境進入咱們大宋境內打草谷了。”
老道說道:“又來打草谷?咱們山下的那些村莊沒受到影響吧?”
元霜說道:“沒有,有咱們在,他們還不敢前來騷擾鳳凰山下的那些百姓。不過靠近邊境的不少大戶人家派人傳信求救,請咱們派人到他們的堡寨中支援。”
老道說道:“引仙觀和伏龍觀收到消息了嗎?”
引仙觀和伏龍觀,正是鳳凰山上三股勢力中的其他兩股,三個道觀在大唐貞觀年間有共同的祖師,所以才能和平相處,約定每三年舉行一次大比,來確定一個帶頭人,來統一代表鳳凰山勢力的對外策略。
元霜說道:“他們也收到了。不過和咱們一樣都還沒派人前去支援。”
老道說道:“不急,遼人擅長野戰,攻城拔寨不是他們的強項。讓他們堅持半個月的時間,咱們三觀的大比結束以後,再去支援。到時候為師親自帶人過去,也該讓那些遼人知道咱們鳳凰山的威名了。”
……
此時目光再往南下,在沒有了風雪的官道上,三十幾個騎馬的江湖人士,正在靜靜的趕路。官道上隻留下陣陣馬蹄聲傳向遠方,馬背上的那些高手沒有一人出聲說話。
馬背上的那群人全都穿著黑色的披風,臉上也裹著黑色的面巾避寒,看起來頗為神秘。
一群人一直走到風雪的邊緣,才停了下來。然後就聽到有人說道:“諸位兄弟,下馬休息一會。前方有雪,暖暖身子再繼續趕路。”
所有人聞言後,紛紛下馬,在他們下馬的瞬間,不經意間露出了藏在披風中的各式各樣的兵器,暴露了他們的身份,他們都是江湖中人,而且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
片刻後,三堆火塘升起,有人從馬背取下一袋乾糧分發給眾人;有人取出扁平的水壺掛在火塘上微熱;還有人取下精飼料開始喂馬。
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配合的十分默契,顯然不是剛剛組隊。
一炷香以後,吃完乾糧的眾人,又分到了一些烈酒取暖。喝完烈酒以後,眾人才開始閑聊,顯然休息的時間還不夠,並不足以繼續趕路。就算他們的身體毫無影響,受得了長途跋涉之苦,可是那些經過長途奔跑的馬匹也需要足夠的休息時間來恢復體力。
掀開帽子的眾人看起來,都不年輕,其中一個人向著領頭的人問道:“盟主,這次的消息是否準確,遼國的兵馬大元帥,真的南下來打草谷?”
另外一個人附和道:“盟主,王兄的疑問也是我心中的疑惑,堂堂兵馬大元帥,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怎麽會和那些丘八一起來打草谷呢。”
被稱為盟主的男子說道:“消失非常的準確,是我們在遼國的盟友提供給我們的。至於他為何會南下打草谷,我想其中肯定有咱們不知道的原因。不過,不管他有什麽樣的原因,既然他敢南下,那麽咱們就要讓他有來無回,永遠的葬身大宋。”
其他人聽到盟主的話以後紛紛附和,道:“盟主說的是。”
眾人又在火堆旁休息了一會兒,看著天上的風雪有南下的趨勢,其中一個略顯瘦弱的男子,看著天象,在不停的掐指計算。
掐算了半天以後,瘦弱男子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就在此時,旁邊的人發現了他的異常,連忙問道:“陳先生,你怎麽了?”
被稱為陳先生的瘦弱男子,臉色難看的說道:“天象異變,天機混亂,此行吉凶難料。”
聽到陳先生的話以後,旁邊的人說道:“我等習武之人,就是逆天掙命,稍有不慎就會傷及自身,區區天機,就算混亂了又有何妨。”
陳先生一臉嚴肅的說道:“你不懂,我說的不是咱們尋找遼國的兵馬大元帥這件事。”
另外一個火堆旁的盟主,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就走了過去,問道:“陳先生,算出什麽了?”
陳先生說道:“盟主,我建議咱們取消這次行動,改道去鳳凰山。”
盟主露出了一絲疑惑的表情說道:“這是為何?還請陳先生解惑。”
陳先生指著遠處飄雪的雲頭,說道:“盟主你看,正常情況下的雲頭不是這個樣子……,此次的降雪相當的詭異。按照我推算的天象,此時此地不應該有雪才對,可是風雪卻在繼續南下。還有……”
這個陳先生說了一大堆天機數術的話語,讓盟主都聽得頭大。盟主聽得有些懵逼,打斷了還要繼續講解的陳先生,問道:“陳先生,你大概給我說一下什麽意思就行,不用解釋的這麽詳細。”
陳先生說道:“天機混亂,往往預示著,有超脫人間的事物將要降臨。”
盟主說道:“先生的意思是,有仙人降世?還是天星隕落?”
陳先生搖了搖頭說道:“紅塵之中,仙已絕跡,再加上通天之路早已斷絕,不可能是仙人降世,近期渾天儀也沒有觀察到有天星臨近,所以我才覺得此行不妥。”
盟主說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陳先生說道:“這裡距離鳳凰山不遠,在下和鳳凰山上引仙觀的元觀主頗有交情,咱們可以去他那裡借些人馬,來確保這次行動可以順利進行。”
盟主說道:“一小地方的道觀,恐怕也派不出多少高手來支援咱們吧。”
陳先生解釋道:“盟主放心,鳳凰山上,並不是只有引仙觀,還有鳳凰觀和伏龍觀。他們都是……”
聽完陳先生對於鳳凰山上三個道觀的解釋,盟主一臉的恍然,心道:“沒想到此地還有如此龐大的勢力,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將他們也納入北方武林聯盟裡。”
盟主說道:“就按先生說的辦,咱們先繞道去鳳凰山,再去尋找遼國的兵馬大元帥耶律俊彥。”
雪花飛落,恢復精力的眾人踏上了前去鳳凰山的道路。
……
飛雪初停,整個鳳凰山上都披上了一身銀裝,山中的獵戶大壯,從林中的小屋走了出來。整整三天的風雪,將他困在屋內不得外出,幸好在此之前打到了一隻獵物,不至於忍饑挨餓。
看到外面灰白色的雲朵飛速的在空中翻滾,雲朵的樣子和夏日裡的雨雲有些相似。常年在山中打獵的大壯,靈覺敏銳,心底隱隱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妙,趁著雪停的檔口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準備下山。
路過在山中布置的陷阱的時候,不錯所料,陷阱裡什麽都沒有。
也不管是否空手而歸,小時候跟著伏龍觀裡的道士們學過幾個月功夫的大壯,在山中行動迅捷,速度不弱於林中的那些猛獸,沒過多久就翻越了兩個山頭。
突然,大壯看到遠處的山谷中有一行人在穿越鳳凰山。好奇心作祟的大壯,心道:“這個時候,會是誰在翻山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沒過多久,大壯看清楚了那些人的打扮以後,大驚,然後就全速的向著山下跑去。
村子裡,村長家略顯氣派的大門,被大壯粗暴的撞開,嘴裡喊道:“村長,禍事,禍事來了。”
聽到大壯的叫喊聲,這個小山村的村長從溫暖的屋內走了出來,喊道:“大壯,你有亂喊亂叫什麽,大冷天的能有什麽禍事。”
大壯焦急的說道:“村長,大事不好了,遼人的軍隊要打過來了。”
村長聞言後,說道:“你說什麽,遼人的軍隊打過來了?你在哪裡看到的?”
大壯說道:“我在山上看到的,咱們要趕緊想辦法通知山上的道長們。”
村長冷靜的問道:“大壯,你看清楚他們有多少人了嗎?”
大壯說道:“太遠了,我沒數清楚,他們的隊伍很長,恐怕得有二三百人吧。”
村長說道:“你體力好,快去山上通知道長們,我去組織村民撤離。那些遼人肯定是南下打草谷的人。”
大壯說道:“好嘞,村長,我這就去。”說完以後,大壯就風風火火的向著村外跑去。
剛跑到村口,就看到三十幾個身披黑色鬥篷的人,在村口路過,也向著鳳凰山的方向走去。
大壯見此,急忙對著那些人喊道:“各位壯士,能不能等等我,帶我一程,我也去鳳凰山。”
聽到大壯的喊話以後,並不太著急的眾人停下了腳步。看到大壯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盟主等大壯追上來以後,問道:“小夥子,你喊我們有什麽事嗎?”
大壯說道:“遼人要來了,我要去鳳凰山上報信,你們能帶我一程嗎?”
盟主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們也要去鳳凰山?”
大壯說道:“這裡只有一條上山的路。”
看著大壯那急切的樣子,盟主問道:“剛才你說遼人要來了?是什麽遼人?”
大壯說道:“打草谷的遼兵,有好幾百人,我要上山請道長們幫忙。”
盟主聞言後,對著身邊的一個人說道:“劉兄,麻煩你和陳先生一起帶著這個小夥子上山搬救兵,我們就在此等候遼兵的到來。”
姓劉的高手,點了點頭,然後對著大壯說道:“我來帶你。”
然後他們三人就向著鳳凰山趕去,而盟主帶著人轉向了山村。
……
一個時辰以後,遼國士兵,鳳凰山上的道士,北方武林盟主帶領的高手,三方勢力終於在小山村外碰到了一起。
就在他們將要廝殺的檔口,天上突然響起了轟隆隆的打雷聲。
人群裡的陳先生,抬頭看著天上翻滾的灰色的雲朵,手指不停的掐算。突然陳先生吐了一口鮮血,喊道:“大家快離開這裡。”
蘊含著深厚內力的一聲大吼,讓現場凝重的氣氛為之一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陳先生吸引。
陳先生看到眾人還不移動,就又大喊了一聲,這次的聲音更加的洪亮。然後他就率先向著村子裡後退。
和他一起來的那些人相信陳先生的話,知道陳先生底細的那些鳳凰山上下來的道士,更加相信陳先生的話,立刻跟著他後退。
看到撤退的那些高手, 遼人小將軍,一臉的鄙視,還以為那些高手被他們的氣勢嚇住了。
身邊的一個士兵問道:“小將軍,那些武林高手人數不少,有他們在咱們也佔不到便宜,還是撤退吧。”
小將軍說道:“你看看那些膽小鬼,已經被本將軍的鐵騎嚇到了。都是些待宰的羔羊,煮熟的牛肉,到嘴的食物,被將軍豈能放棄。命令隊伍準備衝殺。”
看著那些高手,全都消失在村中,小將軍對著隊伍喊道:“全體都有,組隊獵殺開始。”
然後就向著山村跑去。
可惜剛剛啟動,天上就落下了密集的雷霆,擊中了他們的隊伍,一瞬間,百十號人被天上的雷霆劈死了三分之二。
小將軍帶著幾個親衛,跑的最快,避過了雷霆的轟殺。可是也被剛才的雷霆嚇得直接掉下來馬背,摔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退回村中的那些高手,在最外圍的一個房子裡,透過窗戶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一些人的冷汗刷刷的往外流。
有些人直接對著陳先生說道:“陳先生,多謝救命之恩。”
可是,此時的陳先生並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凝視著剛才雷霆隕落的地方。
突然一個又是一波更大規模的雷霆降臨,一個隱約的黑洞在雷霆中一閃而逝。
如果有人近距離觀察,就會發現,在那些遼人士兵焦黑的屍體中間,突然多了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