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建康四十裡外的一個山村,張揚終於見到了在那裡隱居的趙甲前。趙甲前的氣色和三年前想比差了好多,也老了好多,看起來已經是個年過花甲的老者了。
看到張揚驚訝的樣子,趙甲前說道:“不用驚訝,為兄的實際年齡也差不多要到花甲之年了。失去了一身的真氣,此刻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張揚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是對於他的衰老還是沒有心理準備,三年前,他看起來不過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此刻卻是頭髮花白的老者了。
也就是他練過功夫,身體的底子還算強壯,沒有老年人那種行動不便的感覺。
張揚說道:“趙師兄,三年不見,你的變化可真大,真是世事易遷,歲月催人老。”
趙甲前請張揚在院中竹凳上坐下以後,為他倒了一杯涼開水。
然後說道:“我這裡簡陋,只有白水,如果你口渴,就湊合著喝吧。”
張揚接過水杯謝道:“多謝大師兄。”
喝了一杯趙甲前的白水,張揚問道:“師兄,你為何要遷居於此?”
趙甲前說道:“自從碧落宗敗落之後,世道已經大變,建康城裡的事事紛紛我不想參合進去。所以就遷居於此,了此殘生。”
張揚問道:“師兄,你可知道現在天下武林的形勢?”
趙甲前看了張揚一眼,有些疑惑的問道:“師弟,你在江湖行走,為何要來問我這個廢人?”
張揚說道:“不瞞師兄,我也是隱居閉關了三年,剛剛才出關,對江湖上的事情,一概不知。”
趙甲前說道:“原來如此,難怪你會來找我這個廢人師兄。”
隨後,趙甲前將現在的世道為張揚詳細的講述了一番。雖然此刻他的武功盡失,可是他卻明白武力的作用,所以在三年前就收了兩名弟子,如今已經可以為他跑腿打探消息了。
張揚聽完趙甲前的介紹,感歎的說道:“真是想不到,碧落黃泉的覆滅,造就了天下武林的繁盛。”
張揚接著問道:“師兄,聚靈大陣被破,天宮和地獄二宗沒有人走出秘境查看情況嗎?”
趙甲前說道:“這個為兄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大秦遺族勢大,恐怕天宮和地獄未必會派人出來。”
所謂大秦遺族,就是王將軍他們的自稱。不在隱藏的他們,如今在鹹陽附近活動,也不外出,不過也不想原先那樣隱世了。外界對於他們的消息有所流傳,不過多為傳聞。
張揚說道:“師兄,此刻可有宗門弟子逃出升天?”
趙甲前點頭說道:“雖然宗門被毀,可是傳承是不會斷絕的,原來的宗門弟子已經改頭換面在各地重新開始了。”
接著趙甲前就為他介紹了一番那些被事先送出去作為種子的宗門弟子的情況。
張揚這才知道,碧落宗幸存之人,已經在各地站穩了腳跟,慢慢的開枝散葉,城裡小的宗門或者幫派了。至於黃泉宗的人則帶著黃泉宗的傳承回到了各自的家族,如今各個時間傳承完整實力有所提升。
可以想象,隨著時間的推移,各大世家的實力將會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兩人又聊了許久,然後趙甲前說道:“師弟,你以後行走江湖,必須小心道門和佛門。”
張揚問道:“師兄,難道道門和佛門崛起了嗎?”
趙甲前說道:“此刻道門已經在天師孫恩的帶領下重新出山了,南方武林以道門為尊,佛門的發展也很迅速,我看過那些和尚,他們的功法好似經過了改進,如今有了興盛的跡象。”
聽到趙甲前的勸解,張揚說道:“師兄放心,我會小心的。”
繼續和趙甲前聊天,對於天下的認知,也越來越清晰。北方魏國,趁南方不穩之機起兵南下,佔據了中原大片土地。
原本佔據上風的宋國,已經完全失去了滅魏的時機和實力。天下徹底形成了南北分治的狀態。
從趙甲前那裡離開之後,張揚對自己以後的生活有了一個新的規劃,那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成仙。
天宮秘境中的那件器物不知道此時有沒有造出來,張揚想到將來要面對的避無可避的雷劫此時非常想要知道答案。
一路北上,張揚看到許多行走在外的江湖中人,江湖比以前更加的繁榮了。
沿途各地的道士和和尚也變得多了起來,時不時的就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進入洛陽以後,張揚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體驗。遷都洛陽的北魏此刻顯得富有生機,只不過漢人的地位還是一如既往的低下。
洛陽最大的青樓裡,張揚直接在裡面住了一個月的時間。
各種隱秘消息,還有江湖動態,他已經了如指掌。眼花之地不愧是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張揚回頭看了看樓牌在那些青樓女子的挽留下,離開了那裡。
可是還沒走多遠,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
“少爺,真的是你嗎?”
看到張揚以後,老者的神情顯得格外興奮。
張揚聞言後,回頭就看到了有些熟悉的老者,然後說道:“閣下是誰,是不是認錯人了?”
聽到張揚的反問,老者先是驚訝,然後,說道:“少爺,老奴是楊忠啊,您不認識老奴了嗎?”
楊忠。
這個名字,還有那有些熟悉的面容,張揚終於想起了此人是誰。
他就是這具身體的仆人,當年張揚看著這個老奴被這具身體送走。
就在張揚想要否決並避開的時候,身體突然湧現了一股奇怪的衝動,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眶裡留了出來。
張揚這才醒悟,這具身體雖然被他佔據,可是本質上還是擁有楊家血脈,和楊忠極為熟悉。
張揚說道:“楊忠,是你啊。”
看到張揚的神情變化,還有留下的淚水,楊忠說道:“少爺,您沒死,真是太好了,老夫人見到你以後,肯定會高興的。”
張揚說道:“楊忠,當年我受傷之後,完全失憶了,一切的人都忘記了。”
楊忠說道:“少爺,您受苦了。”說話的時候,他的眼淚都留了出來。
隨後,張揚被楊忠拉著去洛陽城中的楊府見他老娘了。
居然能再次遇到楊家之人,張揚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按照本能跟著楊忠一起走了。
一座不算大的三進院子,就是楊家在洛陽的宅第。
看到張揚出現,認識張揚的仆人紛紛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傳聞已經被殺的張揚居然又在世間出現,讓人不得不震驚。
楊忠的喊聲驚動了,後院的楊老夫人。
當樣老夫人看到張揚以後,立刻喊道:“我苦命的詢兒,為娘終於又見到你了。這些年你都到那裡去了。”
老夫人喜極而泣,聲音都變了,抱著張揚,讓張揚極為尷尬。
隨後,在楊忠的解釋下,張揚向老夫人見禮,並且解釋了一下他為何沒死。
聽完張揚的解釋,楊老夫人鄭重的對張揚說道:“詢兒,以後,你萬萬不可對人說起,你以前是碧落宗的弟子,現在各大世家還有宗派,都在搜羅碧落黃泉二宗存世的弟子,要從他們口中得到完整的傳承。”
看到楊老夫人對他異常的關心,張揚只能說道:“孩兒謹記。”
使出回身解數張揚總算應付完楊老夫人,才有了一絲空余的時間。
回到被安排好的房間以後,張揚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應付楊老夫人竟然比打架更加令人勞累。
楊忠的突然出現,將張揚的計劃徹底打斷,而且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也讓張揚有些憂心。
要知道元神乃是身體的陰陽二神合體之物。此刻張揚的陽神是自己的可是陰神卻不是自己的。
張揚知道如果不能想辦法解決這種隱患,恐怕將來他並沒有鑄就元神的機會。
看來,需要想辦法將未來的身體接引過來才行。
帶著種種雜念,張揚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楊老夫人就出現在張揚的房門外,並且帶著一大幫的丫鬟仆役。
在丫鬟仆役的伺候下,張揚洗漱完畢,然後和楊老夫人繼續說話。
房間裡,楊老夫人說道:“詢兒,你弟弟今天就要過來了,到時候你幫為娘好好的勸勸他,別讓他進入軍中。如今的世道咱們楊家還是修養聲息為好。”
張揚問道:“二弟要加入魏國?”
楊老夫人說道:“自從魏國打了勝仗,佔據了大半的天下,並且將都城遷至洛陽,北方各地的世家,就有了入朝為官的心思。那魏國皇帝,也是派出了使者去各家招攬。”
張揚說道:“魏國此時勢力已成,二弟在魏國做官也不是不可以,家族總要有人出仕來確保家族的興旺。”
楊老夫人說道:“詢兒,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魏國和以往佔據北方的勢力不同?他們有長治久安的潛力?”
張揚說道:“五十年內,恐怕如此。”
楊老夫人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弟弟出來做官,還是可以的。”
對於形勢的判斷,各家都有各家的準則。
世家之人,在乎的是家族的興衰,而不是陪著王朝覆滅。講究的是,任你風雲變幻,我自巍然不動。
在楊府住了七天以後,張揚終於受不了楊老夫人的熱情,借口有要事去辦,匆匆離開了楊府。
在張揚離開以後,楊老夫人喊來楊忠,問道:“楊忠,當年準殺詢兒的人,都查清楚了嗎?此刻詢兒武功已成,是時候為老爺報仇了。”
關於張揚已經是大宗師的事情,楊老夫人高興異常。
要知道經過大秦遺族的絞殺,世間的大宗師已經所剩無幾了,明面上只有道佛兩家有幾個罷了。
所以張揚要外出的請求,楊老夫人並未過多阻攔。
楊忠說道:“夫人,當年的仇人已經在戰亂中滅族了。不過有些幸存的此刻就在洛陽城中。”
楊老夫人說道:“將那些人給我抓起來,等詢兒回來,讓他親手解決那些人。”
楊忠說道:“是,夫人。”
然後,他就帶人走出了楊府,去尋找那些人的下落。
至於張揚,離開了楊府之後,就直接出了洛陽城,向著泰山趕去。
也不知道是張揚的幸運還是,風信子的不幸。
居然在泰山腳下,兩人又碰面了。
看到張揚出現在眼前,風信子難以置信的說道:“你居然沒死?”
張揚說道:“怎麽,你很希望我死嗎?”
風信子說道:“你是怎麽從那些大秦遺族手中逃脫的?他們沒有理由放過你才對。因為你的丹藥,可是讓他們死傷慘重。”
張揚說道:“他們知道我沒死?”
風信子說道:“應該知道,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在建康之戰以後,派人在江湖上尋找你的蹤跡。”
張揚說道:“真是可惜了,我沒死,他們就快死了。”
風信子說道:“你們中間是什麽矛盾,為何他們要置你於死地?”
張揚說道:“不過是一些分歧罷了。”
風信子問道:“你來泰山幹什麽?”
張揚看著風信子的樣子,反問道:“先別問我來泰山幹什麽,說說你來泰山幹什麽?”
風信子說道:“江湖傳聞,天宮秘境即將打開,我是來湊熱鬧的。”
張揚說道:“封閉了五十年的天宮秘境即將打開?你是從何處得到這個消息的?”
風信子說道:“你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了?這些消息我還是能打聽到的。”
張揚說道:“你可知道天宮秘境的入口在何處?”
風信子說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傳聞天宮秘境是在虛空之中,而且位置在時刻不停的變化。除非有人從裡面打開他,否在外面的人根本察覺不到一絲的痕跡。”
張揚點頭, 說道:“還有誰知道這個消息?”
風信子說道:“怎麽,你也對天宮秘境感興趣?”
張揚說道:“自然,碧落黃泉已毀,此時天宮出世,我想知道那些大秦遺族會不會有動作。”
風信子說道:“你還真的猜對了,大秦遺族已經派人過來了。”
張揚問道:“他們在哪裡?”
風信子說道:“南邊。”
此時張揚和風信子所在的位置是泰山西北角,距離南邊頗遠。
張揚說道:“江湖上的事情,變成什麽樣了,怎麽沒看到有人開宗立派呢?”
風信子說道:“此時有哪個大宗師敢冒頭?那些大秦遺族,可是霸道的緊,一旦有他們看不順眼的大宗師,就會派人過去討伐。”
張揚說道:“我在南邊可是見到不少僧人、道士在外行走啊?”
風信子說道:“南邊是有些僧道,你可在北方見過他們的行蹤?”
張揚細細的回憶了一番,心道,北方確實沒有見過武功高強的僧道。
就聽風信子繼續說道:“此刻天下的大宗師,都在等候天宮秘境的人出來對付那些大秦遺族。要知道四大無上宗門被他們滅了兩個,剩余的那兩個可不會袖手旁觀。”
聽到風信子的解釋,張揚對天下的形勢又有了新的了解。
隨後,兩人結伴同行,向著泰山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