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晾衣杆搖搖欲墜一樣伸向長到牆角旁的蒿草上,趙旭和妻子都有點臉紅。
為他們曾經的荒唐事而臉紅,趙旭剛剛能這麽快反應過來,也是因為他早就練就了這麽一番本事。
趙旭從小就讀過“慎獨”的故事,那個哪怕果樹的主人不在,都不會去主動摘下梨子解渴的故事。
這種傳統文化熏陶了他,大城市不說沒有果樹給他隨手摘,起碼地上還是時不時都有錢的。
趙旭一般路過都不會撿起來,按照他的思路,現代人丟錢,哪怕丟的是錢包,只要裡面每個幾百上千連帶著身份證之類,都懶得去派出所掛個號。
因此他一直覺得把丟失物品送去派出所其實難以解決問題。
趙旭的解決思路就是丟在那裡不去撿,等失主自己沿路返回發現。
這種思路讓他真的看到百元大鈔都不會彎下腰。
不是他不缺,也不是他不屑,而是他冥冥中的慎獨思想。
但凡不是他的東西,他真的一分錢都不要。
後來,這種思想就被方朵朵破功了。
在城市被綠化起來之後,不少路邊都種植了綠化芒。
趙旭之前每天和方朵朵晚上散步,都能抬頭看到頭頂的綠化樹木長出許多綠油油的芒果來。
每次方朵朵都會嚷著讓他摘,各種纏著他,拉著手親著嘴。
趙旭都用那個是綠化種植,不是專門選的果肉種,不好吃,而且還有毒來搪塞。
只是最後還是硬拗不過方朵朵的衝動,終於有一天,趙旭和方朵朵挑了個半夜三更的時間,他背著個登山包,裡面塞了根衣叉,還是為了放得進登山包,特意買的可伸縮款。
然後趙旭就在方朵朵看風,他摘果的配合下,成功摘了兩個。
一大一小,都青得和葉子看不出區別來。
做完這虧心事後,他們連忙各種收拾工具偷溜回家,沿途方朵朵笑得特別開心,比吃到一百個免費芒果還開心。
但她也只是為了體驗這種偷摘路邊綠化芒的樂趣,回去後再也沒管過這兩個果子,直到爛在袋子裡,被趙旭揪著耳朵教育了一番後丟掉。
他們本以為自己是夠誇張了,直到後來他們散步,看到一個大媽提著水桶,拿著跟跳高用途般的棍子,上面還綁著小刀,一下一刀,盛載而歸。
讓目瞪口呆的他們感覺自己還是沒有做壞事的天賦,從此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那個值得上五斤芒果的伸縮款晾衣叉就進了雜物間,再也沒出過來見過衣架。
一直到一小捆蒿草被他成功收割,都沒有發生什麽狗血的事情。
趙旭把衣叉收回來後,就解下那捆蒿草端詳著,比看著方朵朵那貴得他都輕拿輕放的手表還認真。
做好準備的三人都帶了兩層口罩,趙旭手裡帶著的是防割裂用手套,只要不是大砍刀空手接白刃都不成問題,這種只有小倒刺的蒿草也是小意思。
趙旭原本以為這種東西和野草沒什麽區別,在他視覺成像下,才發現杆身也沒多細小,說不準一捆一起凝,還能像蘆薈一樣榨汁。
趙旭也懶得做很嚴謹的研究,他直接隨手一掰,整捆蒿草就被他打了結一樣擰動起來。
仿佛他擰的是甘蔗,一下子,那疊蒿草就溢出一些晶瑩剔透的汁液出來。
“好臭。”伴隨著汁液從蒿草杆身溢射出來,兩女都禁不住掩著鼻子。
趙旭一時也被這濃鬱的糞便氣味嗆的不清,
好像在一個密閉的電梯房方,遭受到某些人屁股放出的毒氣攻擊。 他有點微微踉蹌,才蹲坐穩,喘了口氣後,又直接吸了口氣,隻敢靠著嘴巴,而不是鼻子。
一道偵測喪屍的光芒照射在趙旭手裡的蒿草上。
淺得難以看清的蒿草上面展露的紅光,比探測他的全身所輻射出來還輕微很多。
“這蒿草,恐怕就是當今世界唯一乾淨的食物了,只要他真的和大豆一樣有蛋白質含量。”趙旭低估道。
維持人體最基本需要的元素不多也不少。
糖分是最基礎的,他是能量的供應源泉,基本上植物都有,這個不用多提。
蛋白質或者說氨基酸,則是另一類。人體合成蛋白質所需的氨基酸有近二十種,其中一半需要靠食物補充。蒿草只要有蛋白質,那麽這個問題也能夠解決。
同時蒿草含量很高的汁液也說明可以靠著它補充足夠的水分。
就是上面的倒刺,迫使處理蒿草變得有點麻煩。
或者說,以後人類,可能每天都要把時間花在獲取、處理蒿草這種食物上。
只是這樣的話,人類仿佛就被圈養起來了一樣,這些阻隔喪屍的房子就是豬圈,蒿草就是那把豬飼料。
想要吃到這把隨即撒的豬飼料,就得每天站著一動不動張開嘴,否則就會錯過。
人類可以安穩與現狀,每天吃著大便味道的蒿草度日,直到壽終正寢。
就和豬被養肥,再一榔頭錘死放血一般。
趙旭並沒有把他的結論和兩女怎麽說,完全把這件事放在心裡。
也許那些剛出生就被篩選掉,直接整隻碾磨成飼料的雛雞來說,豬可能幸福不少。
他又不是救世主,真的管不住這種事情。
趙旭胡思亂想了下,就感覺他的雙眼有點疲憊,剩下對蒿草的研究他也懶得進行,就招呼大家去休息下。
家裡他父母那張床他就讓給了兩女,他自己找了個主臥舒服的沙發位躺下。
如同他往常的習慣,趙旭剛剛閉上眼睛,輕微的鼾聲就同步到達戰場,這種本領曾經讓失眠的大家都羨慕不已。
就是苦惱了一開始和他睡的方朵朵,只要趙旭上床前方朵朵沒有先睡覺,她肯定得伴隨鼾聲數綿羊。
不過這些年下來,這個不大的鼾聲倒慢慢融入了她的生活,有幾次她出門沒有趙旭陪睡,還不得不打電話給他,兩人互相聽著對方的呼吸聲一起入睡。
“楠楠,你要不要先休息會,我來守著就可以了。”方朵朵對著楠楠說道。
王楠楠搖搖頭,她這時也沒什麽心思睡覺,兩人相對沉默了下來後,就各自找了點事情做起來,只是都不太敢離開趙旭太遠。
真的發生什麽他還沒醒來,她兩總要先去墊刀。
方朵朵則開始籌劃做一頓無聲無息的飯菜。
王楠楠則是繼續收拾清點著所有東西,作為全家人真正的管家,她比起方朵朵,更清楚家裡的東西能用到什麽時候。
儲存空間裡的東西,她本來也只是有空就清點下,主要是趙旭放進去的幾個箱子引起了她的興趣。
那種紙箱是用來包洗衣液的,外面的牌子已經有點模糊,而王楠楠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是一個已經消失了起碼七八年的牌子。
那豈不是說明這個紙箱可能有著十年的歷史?
紙箱的外表並不殘破,沒有那種受過潮或者放外面沾灰的痕跡。
王楠楠帶著好奇,輕輕用意識透過紙箱,感受著裡面的東西。
居然還是頗有歷史感的相冊,放今天大家家裡,撐死就是放上幾個相框。想要再找幾張這種照片都挺難的。
像王楠楠她家,直接用淘汰的ipad當相框,設置照片切換時間,一整天ipad的照片就沒重樣過。
無法熄滅好奇心驅使著王楠楠去看著這些很可能是趙旭隱私的相冊。
慢慢得,她的臉色從疑惑,轉變到震驚,再到了然。
前面那些傻瓜相機拍出來的照片,大多都在右下角印上了時間,王楠楠直接在腦海裡生成了一條趙旭完整的人生鏈路。
再不斷安插上這些照片後,她仿佛看著趙旭人生的信息流一樣。
這些趙旭的童年到成年的照片,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難怪她清點保險櫃的時候,只看到自己小姨的童年照,沒有發現趙旭的小時候照片,原來都裝在這裡了。
方朵朵這時已經離開了房間,接著餐廳的桌子處理著食材,雖然她也調用著空間的食物,但和王楠楠不在同一塊,也沒發現她的異常。
王楠楠思路馬上切換到了第二個箱子,在最上方的是一本比較精美的筆記本,牛皮紙的封面上書寫的是幾個工工整整的柳體“我的前半生”。
這個名字雖然有點不詳,王楠楠還是瞄了瞄沒有異動的小姨一眼後,直接拿了出來。
比起照片的數量,她直接用意識一掃就能成像觀看,這些書籍就麻煩很多,她想要強行閱讀的話,恐怕大腦也會受不了。
王楠楠就一個人坐在主臥的床上,半掩著被子,兜裡揣著那本牛皮紙筆記本,悄悄翻開了第一頁。
“寫給十二年後的我,在這個故地重遊的日子裡。”
“不知道現在的你,看到這段話,是什麽樣子的心緒。我想是莫名吧,如果你真的有機會看到的話。”
“我無法確定世界線裡的我是不是錯過了這本筆記,但我還是抱著萬一的心態寫下這段字,去檢驗我是初始還是終焉?”
“也許一切都怪我自己,我才是這個世界,最終的命運。”
王楠楠看完這段文字後,差點下巴都掉了。
怎麽他看著如此認真成熟的姨丈,居然寫下這段中二爆表的文字。
比起自己姨丈初戀可能是某位女大明星,這種中二得可以的日記,才是姨丈真的想毀滅的東西吧。
哪個少男不中二這句話說得沒錯,但是撐死也就幻想自己是超人拯救地球之類的。
或者說變成蜘蛛俠飛天遁地之流,她都能夠理解。
哪怕趙旭寫的是99年拯救地球的過往,她也能笑笑。
只是她沒想到,趙旭居然寫的是這種雲裡霧裡的意識流對話。
王楠楠把自己的雙眸轉移到趙旭身上。
他躺在房間的沙發上,頭上墊著沙發的靠枕,身上蓋了一張方朵朵心愛的米奇毛毯,他全身的作戰服都沒脫下。
整個人憨憨入睡的模樣,配合上他那種普通水平的剛毅面容,倒是看出了幾分反差帥來
王楠楠難掩嘴中的笑意,筆記本後面雲裡霧裡扯的那些對話,她大概看了一下後就合上,趙旭不去當小說家實在太辜負這種天賦想象力了。
王楠楠覺得神奇,是她印象裡的趙旭和這種形象完全格格不入,因為趙旭一點都不愛幻想。
他時不時還被吐槽沒有半點想象力,屬於創作力為零的群體。
這也是自媒體大火時,趙旭半點都沒有介入,否則以他的能力混點飯吃也不難。
而按照那幾次新年裡,趙旭爸媽談論起趙旭小時候的狀態的說法,趙旭小時候很喜歡寫各種東西,遊戲設定集到虛構世界大綱,乃至神秘語言都有。
只是這些都在趙旭初二那年受傷後戛然而止,仿佛那次受傷讓他失去了這種天賦一樣。
想到這段過往,王楠楠眼神重新落到趙旭的額頭上,在那發鬢稍稍遮掩住的額頭下,是一道淺淺的傷口。
這道傷疤,是趙旭初二某天騎車下急降時,有個學生從人行道忽然走到非機動車道,他急刹之下,整個車子翻了起來,最後額頭撞到地面,流了很多血。
甚至他整個人都失憶了一兩周才恢復過來。
王楠楠馬上就思索清楚這本筆記本恐怕還真的是趙旭初二之前寫的。
她忽然覺得很可惜,自己姨丈沒有繼續乾這行還真的太可惜了,雖然這本筆記本這種自白只寫了三頁,不過她覺得還挺有意思。
對方仿佛要說些什麽,卻又不能說什麽。
而且從那種落寞的口氣裡,仿佛是曾經滄海一樣。
也虧了她姨丈,明明初二才幾歲,就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明明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
剩下的第三個箱子,王楠楠也大致翻了下,基本都是些雜物之類,她也沒什麽細看,就操縱著放回空間裡。
那本筆記本也隨之被堆放進這個很可能都不會再打開的箱子裡。隨著筆記本被黑暗所吞噬,那行筆記本背面標注的印刷批次日期也被漏過。
做完這些後,王楠楠又開始有點神色複雜望著趙旭。
外面喪屍遍地,趙旭可以說是她和她小姨最大的依靠。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們團隊遇到對方,那麽趙旭到時又該如何自處呢?
尤其是,趙旭現在可以說,靠著他這種法術能力,堪稱末日裡的真正鑽石男,哪怕有老婆,都不知道多少活下來的女的會撲過來,求他收留,自薦枕席都得有足夠姿色才敢提。
她倒是不怕對方的明星身份,那在和平年代才值錢,放末日裡,除了開始的身份新鮮感,玩過了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鬟都嫌累贅。
只是那女的,是初戀,這才是無解的地方。
王楠楠望著忙碌著的方朵朵,還是搖搖頭。
哪怕現在外面有著低沉的喪屍吼叫聲,她都沒這麽頭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