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盯著瓊恩看了片刻。

　　他黑色的長袍在空中飛揚，偶然露出的內襯繡著暗暗的銀色七角雪花紋章。

　　雖然看上去好整以暇，但是青年的氣色顯然有些缺乏休息。

　　“很久不見了，上次在君臨城見面時，你還沒有自己的旗幟。”

　　詹姆抿了抿唇，他的語氣聽上去也很有敘舊的口吻。

　　百來人跟在他身後一陣陣留著冷汗，同時格外佩服詹姆的鎮定自若。

　　他們是第一次見到龍，內心的震撼自然不言而喻，而自家的老大跟人家這麽談笑風生，自然也並非易與之輩。

　　他們默默在一旁吃瓜就好。

　　殊不知，詹姆本就對瓊恩沒有太大惡意。

　　他是第一個說出他內心深處想法的人，他是第一個為弑君者正名的人。

　　如果可以，詹姆的確不希望在戰場上和瓊恩狹路相逢。

　　不過，現在看來，情況應該並不樂觀。

　　詹姆觀察著瓊恩的衣著服飾，細致入微——他的黑衣有種風塵仆仆的感覺，顯然已經許久未曾漿洗過了。

　　按理說，一個坐擁魔龍可以橫貫狹海兩岸的人，應該可以有大把的時間來好地保持自己衣衫的整潔，雖然瓊恩雪諾並不是一個窮奢極侈過度考究的人，但整體來說，他是個比較喜歡乾淨的人。如果他有多余的時間，一定不會允許自己衣角沾滿泥塵，靴底也有些許破口。

　　至於黑城堡的援兵，如果真的已經趕到了臨冬城，他們大可以一起守在這裡，又何必在此攔截。

　　如無意外，瓊恩雪諾……或許只是在虛張聲勢。

　　但是，這也只是詹姆的一個大膽假設而已。

　　“我以為，你已經不再為史塔克家效力，畢竟嚴格來說，你的姓氏是雪諾。一個流著坦格利安血液的飛龍，何須效忠於奔狼?”詹姆勒馬，看著瓊恩輕聲道，語氣既不諷刺，也無逼迫，只是到了話尾，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瓊恩一眼，“值得嗎?”

　　瓊恩頷首，摸了摸長夜的背脊，“詹姆爵士，上次在君臨城比武審判的時候，你沒有在我中毒虛弱的時候趁人之危，我認為這很高尚。但是為什麽你會要現在突然帶人偷襲黑城堡呢?我以為，如果可以，你會選擇更加高尚的行為。”

　　“如果可以。”詹姆重複了一句，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

　　各在其位，各司其事。

　　瓊恩沒有回答，他明白，他們互相又那麽一兩分欣賞，但卻彼此各有各的使命。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

　　正午時分的太陽有幾分驕矜之意，它照射在土地上，格外顯得耀眼。

　　瑟曦很喜歡陽光，或許是因為太陽和她一樣，驕陽似火，獨一無二。遙想起當年，她輕輕一個微笑既能有著傾倒眾生的魅力，因而她獲得了西境之光的盛名。

　　隨著她日益擁有著與太陽媲美的豔麗容貌，瑟曦日益在目中無人的路上越走越遠。

　　但是，詹姆就是，深愛著那驕縱傲慢的她。

　　她讓他變得完整和溫暖。

　　而只要是瑟曦要的，他都會竭盡一切去爭取。

　　於是，弑君者抬起頭，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微笑，“孩子，相信我，你現在這樣，沒有太大勝算。我讀過一些書，你的龍其實還沒有成年，這樣連日的勞碌奔波對它來說，很影響成長，包括噴吐火焰。你不會希望失去最強大的戰力吧?”

　　瓊恩有片刻啞然。

　　當初他在臨冬城長大的過程裡，

為了避去鋒芒，終日留在圖書館中，閱讀了不少書籍，臨冬城的每一本書上都留有他翻閱的痕跡。　　長夜的情況，的確與詹姆所說情況一致。

　　瓊恩不由得有些意外。

　　唯一記錄了這樣內容的一本書，類似於養龍指南大全的一本書，它出自一位坦格利安家族的先人所述，經歷多年戰亂，真龍早已滅絕，縱然是對於坦格利安家族而言這樣是書也早就失去了意義。整座大陸上到處都是零落的手抄殘本，唯一所剩無幾的完本分別在君臨紅堡、北境臨冬城、或許還有龍石島。

　　自從魔龍絕跡於維斯特洛大陸之後，再少有人會去翻看這本《全龍籍》。

　　只是，他不想，詹姆蘭尼斯特竟然還有心情去讀這些完全沒有用的閑雜書籍，他以為傳說中的弑君者隻關心騎馬射箭，倒是完全沒有想到他還會在乎這麽無聊的，與蘭尼斯特完全無關的冷門知識。

　　重點是，他了解了長夜的習性，也就知道了龍的弱點。

　　此前，他一直以為整個維斯特洛大陸對於龍的習性無人知情。

　　現在看下來，他竟是失算了。

　　詹姆看了瓊恩一眼，露出一個微笑， “人生總是充滿了你想象不到的意外，對不對?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會看過這樣的書。”

　　瓊恩望著詹姆，微笑騎士的微笑看起來並不閃耀，反而有幾分苦澀。

　　雖然還不能好好掌握視野，但是理論來說，他的視野可以跨越時空，看到過去、未來、和遙遠距離之外的現在所發生的的一切景象，可是他看不見人們心中所想。

　　但是，他並沒有再去多考慮詹姆那略帶苦澀的微笑裡究竟有何深意，他只知道，現在，他的優勢有幾分成了劣勢——詹姆沒有龍，但是他了解龍的弱點。

　　“現在，孩子，看在我們曾經還算惺惺相惜的份上，走開吧，我真的不太希望維斯特洛大陸上僅有的一個知己就這麽死在我的手裡。”詹姆握緊了韁繩，“你的龍，或許成年之後更加前途無量，但是現在，它還只是個龍寶寶。一個孩子，撐破天，也不見得能翻了天。何況，它早就超負荷了。”

　　說完，詹姆掏出了長劍，衝向了瓊恩。

　　瓊恩微微皺眉，就在此時——

　　三支冷箭射向了詹姆的後背，穿破了精鋼打造的金屬鎧甲。

　　一支在後背，兩支在胸前。

　　弑君者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鮮血自唇角淌下。

　　他抬頭看了看同樣面露驚訝的瓊恩，又回頭看了看——

　　席恩葛雷喬伊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他確實顫抖得厲害，但是在握緊弓箭的一瞬，他仍是臨冬城年青一代中最出色的神箭手。

　　馬蹄漸響，黎德家的一支約五十人的軍隊，逼近了詹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