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前方,一名女子手持燈籠,低眉順首站立著,像是皇宮值夜的宮女,通宵充當人體電線杆,臉上掛著幾分睡意。
那燈籠閃爍著粉紅色光芒,與青燈城內其他冷色調的藍綠燈籠形成鮮明對比。
粉紅色光芒起起落落,看似不惹眼,卻又讓人不由自主凝神細看,心臟隨著光芒收放不斷挑動,竟是要被紅光掌握住脈搏。
“有事嗎?”
開口的是鶴儀,臉色平靜,一副隨時打算路過的樣子。
提著燈籠的女子臉上睡意微微有了消散的趨勢,抬起頭正視這邊,那雙狹長的眼眸依然閉著,嘴唇僅有中間點出櫻桃狀,微微張開。
“我原以為只有活死煞厲害,沒想到跟在身邊的方術修行者也這麽厲害,毫無動作就解除了我的邪術,真是失敬。”
伴隨著清脆的聲音,周圍陰氣不斷聚集,密度增加了好幾倍,有如實質般產生一股壓迫,氣場讓愛愛縮起身子,蜷在鶴儀懷裡。
對方說話客氣,而且身上的邪煞氣息不簡單,鶴儀也不由得多看了對方幾眼。
“謝謝誇獎。”
“我是城主府供養的邪煞,引燈侍,前來告誡各位,雖然騰雲商會有強力的活死煞,也有厲害的方術修行者和術師,但還是別太招搖惹事…”
引燈侍…
水鴨心中默念了一遍邪煞的名字,這家夥沒有在名字後面加上“大仙”,可她的實力比之前遇到的黑雲大仙強上太多,看愛愛的反應就知道了。
黑雲大仙出現的時候,愛愛非常有信心將其擊敗。
如今面對引燈侍,愛愛甚至將大半張臉埋在鶴儀懷裡,偶爾才敢偏過臉,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看看對方,絲毫沒有戰意思。
不怪愛愛膽小,實力的差距太明顯,水鴨盤算著就算把引燈侍作為食物喂給鶴儀,也稱得上不錯的補品了。
鶴儀自然沒有危機感,很直接地回應,“哪裡是我們惹是生非?都是對面吃飽了撐的找麻煩。”
“西芹國風俗向來如此…”
引燈侍依舊閉著狹長的眼睛,用那點著一小抹朱砂的櫻桃口答話。
“不過,即便邪煞間會相互廝殺,最終還得歸城主管。”
這話說得相當有信心,不單出於城主的權利,而且是對本身實力的信心,引燈侍這樣說確實沒有托大。
鶴儀聽著不像要打架的樣子,於是聳聳肩,“行,我們知道了。”
“那,希望有緣再見的事後不要站在我的對立面…”
“等一等。”鶴儀突然叫住對方,“你這樣算邪煞裡最厲害的嗎?還是說…邪神?”
引燈侍眼角微微抖動,似要睜開雙眼,轉而又平複下來。
“邪物的分級很模糊,我…或許算是比較厲害的邪煞,也可能是不厲害的邪神…”
“哦…”
“再多奉勸你們一句,見了身份地位高的人物和邪物,記得把持好自己的行為禮節和言詞分寸…”
引燈侍留下最後的話語,身體不斷縮小,成為一點粉紅色的光芒,消失在夜色中,就像蠟燭燃盡後的最後一點燈芯亮光,轉眼即逝。
鶴儀回頭看看水鴨,“老板,那個引燈侍在青燈城裡是不是最厲害的邪煞呀?甚至有可能是傳說中的邪神!”
“不清楚。”
動用神識的話,確實能瞬間摸清青燈城連帶周圍幾個城池的邪煞情況,可要是什麽事情都用神識,世界也太無聊了。
水鴨心中對引燈侍的評價挺高,明明有強大的實力,在青燈城裡地位不俗,卻很講道理,剛才鶴儀直接問對方是不是邪神就像直接打聽術師等級一樣,有點不禮貌。
引燈侍的回答比較冷漠,帶著警示意味,但還是好好回答了,可謂又漂亮又厲害又講道理。
接下來的巡煞過程沒有波折,順順當當帶著愛愛回了騰雲商會。
至此,騰雲商會完成了一輪漂亮的巡煞,有資格正常在青燈城裡經營,接下來大抵是商業范疇的戰鬥,水鴨懶得插手。
騰雲酒樓漸漸有了客人,願意合作的本土勢力也出現了,擴展出來的術器店接到了第一批生意。
生意出現起色之際,齊錚離終於帶人抵達青燈城。
“喲,顏掌櫃,你比我們還先到一步呀。”
齊錚離風塵仆仆地邁入大廳,身後跟著慕容鶴,顏青璃依舊是那一副面紗遮擋的樣子,看來身份還沒暴露。
黃責笑呵呵應答,“顏掌櫃可不是比你們快一步,已經到青燈城七八天了。”
“啊?!”
齊錚離覺得自己的腳程已經很趕,尤其是後半段,就差連夜趕路了。
他們臉色相當差勁,來之前就聽說西芹國非常邪乎,進入西芹國境內可謂有了深刻的體會。
幸虧有幾名‘開天’成員隨行,齊錚離手裡還捏著水鴨給的那一隻紙扎鳳凰, 這人數不多的小隊才一路有驚無險抵達。
慕容鶴終於安下心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起身把顏青璃扶到椅子上。
“顏掌櫃,你是不知道呀,我們有一天因為下大雨耽擱,沒趕上入城時間,在野外過了一夜…”
當時他們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三三兩兩說著要到森林裡打一點野味,然後…
不該看的東西看了一大堆。
‘開天’成員還好,慕容鶴和其他騰雲商會員工再也不敢離開齊錚離太遠,生怕出了紙鳳凰的保護范圍。
“是呀。”齊錚離感慨萬千,“還好顏掌櫃給的鳳凰和板磚,這一路終歸平安抵達。”
水鴨聽著一陣尷尬,紙鳳凰是貨真價實的辟邪神物,板磚只是看他們想要,隨手給了而已,和鋪路面的板磚沒有太大區別。
原本以為西芹國的傳言是以訛傳訛傳得太誇張,給板磚壯壯膽,行動起來一身正氣,不成氣候的負面精神體無法侵襲。
沒想到西芹國的邪名並非虛有其表,邪祟之流已經不能靠普通人抖擻精神抵抗了。
“呃,你們活著回來就好。”
齊錚離連連道謝,安排慕容鶴他們下去打點行李,休息休息,自己則泡起一壺茶,關心地詢問起騰雲商會分部運行情況。
然後聽到了一連串讓人毛骨悚然的事件,深夜入戶的某些東西…邪祟、邪煞…愛愛…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