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小美呆呆坐著想心事,臉上全是憂愁之色,目不旁視,沒注意到是我走進店裡,便徑直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輕拍一下小美的頭,手還沒碰到她的秀發,她忽然身子往旁邊一側,我拍了個空,小美眼睛一瞪,正要發火,卻也猛地認出了我,一下站起身來,想要抓住我的雙手,這時她才注意到,她的左手抓住的只是我空蕩蕩的右手袖子,我還沒來得說話,小妮子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還好店裡此刻沒什麽客人,老板在廚房裡忙著,也沒出來招呼我,我連忙坐了下來,順手把小美也拉了坐下,道:“小妹子你別哭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麽你了。”說著我輕柔地摸了摸小美的秀發,順便從桌上抽了兩張紙,遞給小美擦眼淚。
小美邊哭邊道:“孫哥哥你的手怎麽啦?龍兒姐姐呢?”
我忙道:“我的手丟了一隻,沒什麽大不了的,你龍兒姐姐出了點小意外,不過別擔心。”
小美哭得更傷心了,我忙轉移她的注意力,咳了幾聲,道:“妹妹你和老醫仙不是去君子峰了嗎,怎麽你又跑到福州來了?”
小美抬起頭,拿紙巾擦著眼,說:“爺爺,爺爺不在了...”
我奇道:“他老人家在山裡走丟了嗎?你沒到處找找?”
小美哽咽著道:“爺爺他,他死了。”
“啊?!”我像被五雷轟頂一般,忙問道:“他怎麽死的?”
小美哽咽道:“那天中午,我們帶著兩簍藥品和食品,幾件換洗衣服,便朝你說的那個方向進山了,剛開始還沒什麽,後來走著走著,爺爺突然停了下來,喊了我一聲,就倒在了地上,我這才看到,他老人家不知什麽時候,背上插了一支弩箭,那箭上雖然沒有淬毒,但爺爺年紀太大,那弩箭又正好從後背處射中了爺爺的心臟,所以爺爺什麽都沒說,不到一分鍾,就死去了。”
說到這兒,小美抑製不住,又大聲哭了起來。
我忙道:“你看到發弩箭射老醫仙的人沒有?”
小美哭的不歇氣,半天才說:“我跪在地上抱著爺爺,不知何時身後走來了幾個年輕人,手裡都提著弓弩,為首的正是你來的那晚,給那幾個地痞開車的那個光頭。”
我牙都快咬碎了,他喵的早知道那天我幹嘛放過這小子啊,又問道:“後來呢?”
小美抽泣道:“我看見他們手上的弓弩,便知道爺爺就是死在了他們手上,我見他們幾個年輕人圍住我,深山老林的,喊救命也沒用,我又傷心又害怕,想跑,腿上也沒力氣,隻得從簍子裡抽出一把匕首,舉在身前,期望能夠自保,萬一他們想要侮辱我,至少我能自裁。”
我心裡也急,忙問:“那後來呢?”
小美斷斷續續道:“那幾個年輕人說著些不三不四的話,正朝我靠近,忽然我看到不知什麽時候,在他們的身後,竟然又走來了兩個人,那兩人問他們,我爺爺是不是他們用弩箭害死的,幾個年輕人這才看到那兩人,其中一個便又將弩箭舉了起來,另一個摸出了匕首,後來的那兩人便立刻動手和先前的幾個流氓打了起來,我本想趁機逃跑,可我剛站起來,又看到慘死在地上的爺爺,忽然間腦中天旋地轉,心中悲痛交加,人就摔倒了,暈了過去。”
我又抽了幾張紙,遞給小美,問道:“那後來呢?”
小美擦了擦眼淚,換了新的紙巾,道:“後來等我醒來,天上正下著大雨,我從地上坐了起來,
卻發現自己的衣褲都裂開了,身子上倒沒有其它的異樣,但地上爺爺的屍體不見了,那兩個人和幾個小流氓也都不見了,而身旁的地上,卻有很多血跡,草地上也被不知什麽東西,破壞得一片狼藉,我心裡悲痛,硬撐著找了一圈,雨越下越大,也沒找到爺爺的屍體和其它線索,便隻好先返回湖邊我家,我本想出山去,把這件事報官,但又想爺爺的屍體也不見了,到時候不知該怎麽說,後來我想到,你和龍姐姐不是要去青海嗎,便收拾東西從山裡出來,想等我到了福州,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你們,再做打算。” 小美頓了頓,又道:“可我這一路也不順利,許是心中太過悲痛,出山路過瑤窠肚村時,我就暈倒了一次,奇怪的是,醒來的時候,我身上的衣服又裂開了,我隻好到寮寨裡找了衣服換上,但那寮寨裡什麽人都沒有,後來我搭車到了鎮子裡,休息了幾日,今天早上乘客車來福州時,那輛車子超載了,司機怕被查不讓開窗,車子剛上了省道,沒走多遠我就被車上那些人身上的汗臭味和腳臭味,還有過道裡雞簍子裡的雞屎味給熏得直接暈了過去,可我醒來的時候,不知怎麽,我竟然躺在公路邊的一小片竹林裡,身上的衣服又都撕裂了,但好在沒被人侵犯,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後來我整理了衣褲,走到路邊,正好有一位貨車司機開車經過,他開得慢,見我在路邊站著,便讓我上了車,把我捎帶到了福州,我到了機場裡,想去問問看,可這邊的人說查不到旅客信息,我隻好出來機場外面,可是又下雨了,便到這家小店裡坐著等雨停,誰知道,反而遇到了你。”
小美說了這半天,似乎也累了,淒淒楚楚地,很自然地雙手抓住了我的手,頭靠了過來,依偎在我懷裡,又抽泣了起來。
我看著小美身上,因為破損不得不拆東補西勉強形成能遮住身體的衣服,便問小吃店裡老板旁邊哪兒有賣場,老板不搭理人,我便點了十幾個滋補湯罐,扁食,拌面,先把錢給付了,吩咐他慢慢做,我們買點東西再回來吃,老板這才臉色轉好,熱情地給我指路。
我帶著小美從店裡出來,其實不遠,就在小吃店斜對面的一條小街裡,就有個各種運動品牌的服裝賣場,當然基本都是高仿,我給小美買了兩套女款運動衣,她在試衣間直接換上了,我又給她挑了個登山包,付過了錢,我們又回到小吃店。
東西端上來,小美似乎也不是很餓,吃的少,我吃的也不多,浪費了很多。
我正想問小美之後有什麽打算,這時朱亥終於來電話了,原來因為福州機場上空有雷暴,他包的飛機直接飛廈門去了,這會兒剛落地,怕我等得急了,所以打電話跟我說一聲。
天氣如此,也不能怪胖子,我頗感無奈,便道知道了,我看了看,現在8點不到,便叫他在廈門找最好的酒店開三間房,他一間,我這還有個朋友,等下我包車去廈門。
掛了電話,我向小吃店老板詢問了這裡到廈門有多遠,這才知道還有將近260公裡,便出門,這邊畢竟是大城市,管得嚴,路上停著的跑著的,也不知道哪個是黑車,我尋思了一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打車到廈門,打表,我付雙程車費,乾不乾?司機也不廢話,說加上過路費和住宿費,他就走,我心算了一下大概的費用,道:給你兩千,如何?司機向後座一揮手,道,上車。
鑽進車裡,小美在腳下擺好了我們的兩個包,輕聲對我道:“孫哥哥,我沒錢了,你還有嗎?”
聲音雖小,還是被出租車司機聽見了, 車子立刻慢了下來,我伸手從我的包裡掏出那個小包,拿了一捆鈔票出來,點了兩千,直接遞給了司機,車子又快了起來。
小美將頭向我的脖頸處又靠近了些,這次聲音更加低了,卻道:“哥哥,你的手怎麽了?還有,龍姐姐到底出了什麽事?”
我歎了口氣,小聲道:“這事說來話長,總的說來,就是人要是倒霉,喝涼水都塞牙。”於是我用很輕的,只夠小美聽見的聲音分貝,把自從我們和老醫仙及小美分別之後,這幾天之內所發生的事情,揀著重要的,仔細跟小美說了一遍。
到這時我也不加隱瞞了,包括我的異人族身份,和龍兒超級異人的身份,還有地下世界章莪山,獸王鑿齒及水妖、猙獸、畢方,獸人族侍衛,包括那些幸存的獸人族小孩,賞金獵人的事情,我都告訴了小美。
隨著我的講述,小美驚訝得合不攏嘴,大眼睛一眨一眨地,這樣也好,這些事,反倒是略微衝淡了一點,她心中的苦痛,聽到我的手被那藍爆直接斬斷,以及蒙面人用神兵虎魄插入我的心臟這些事情時,小美又不自覺得緊緊抓住了我的手,她那雙小手上,完全被汗水浸濕了。
我倆說話聲音很小,司機倒也聽不到,但一直專心開車的司機,突然嘟囔了幾句話,他說的是本地方言,我沒聽懂,小美卻聽懂了,我便問她,她小聲告訴我,司機說:從福州出來,有個黑色的轎車,跟著我們這輛出租車,已經跟了二十多公裡了,減速讓它,它也不超車,後視鏡裡老是被這個車的燈光晃著,也不知道是新手,還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