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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最後一位太子》第14章 喜中有憂
  往日,沫天波授課的時間是未時起(下午一點),怎得今日卻上午就來了?

  帶著疑惑,朱慈煊和沫顯亮彼此對望一眼,同時轉過身往門外望去。

  來者正是沫天波,同往日一般微笑著走了進來。

  沫顯亮雖然奇怪,卻不吱聲,朱慈煊反而沒有沉住氣,上前行禮問道:“老師,今日不上早朝嗎?”

  沫天波回了禮,淡淡一笑,道明原因:

  “殿下,老師有要事需離開昆明,估摸著需十幾日。這些日子,你將資治通鑒前面內容抄寫一次。”

  朱慈煊沒有細聽沫天波的吩咐,想到他要去抓奸臣馬吉翔,不由興奮得抓住他的手,低聲問道:

  “聽父皇說,這次是要去抓馬吉翔那個壞人?”

  沫天波皺了皺眉頭,搖了搖頭,道:“只有平頭百姓,才說壞人好人;殿下乃是未來一國至尊,可不能這麽想。”

  朱慈煊對馬吉翔極為痛恨,

  他前世痛恨馬吉翔霍亂朝政,

  今世痛恨馬吉翔曾經陷害自己母后和父皇,害死了自己的吳師傅,

  這二世的痛恨累積起來,自然控制不住,恨恨道:“他陷害母后和吳師傅,學生可不能饒他。”

  “殿下心疼自己母親和老師,乃是人之常情,”

  沫天波笑著點了點頭,示意沫顯亮繼續抄錄尚書,然後臉色嚴肅起來道:

  “殿下應該聽過三國曹操和張繡的故事。”

  朱慈煊自然知道,曹操好色害死了自己的大兒子和心腹愛將,但最後張繡歸降,曹操卻是既往不咎。

  不由讚歎道:“曹孟德心胸可真是寬大,連害死自己兒子的仇人都可以原諒。”

  沫天波沉聲道:“歷史上能成就大業的君王心胸莫不能容納百川,如此方能百流歸海,一統天下。

  且不說曹操和張繡,魏征昔日曾經建議李建成出去唐太宗,最後唐太宗拜魏征為相國;還有漢光武帝昔日哥哥遇害之後的故事,殿下也是知道的。”

  朱慈煊點了點頭。

  沫天波盯著他雙眸,責問道:“昔日光武帝哥哥遇害,光武帝可曾對仇人怒發衝冠?”

  朱慈煊搖了搖頭道:“光武帝跑到仇人面前請求寬恕,回到家中才一個人偷偷得哭。”

  沫天波捧起《資治通鑒》,翻到卷第三十九【漢紀三十一】念道:

  新市、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益盛......李軼、硃鮪因勸更始並執縯,即日殺之…

  秀聞之,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吊秀,秀不與交私語,惟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縯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

  沫天波一邊念著,一邊解釋其中的意思。

  這個故事,朱慈煊早已知曉,但見沫天波神色嚴肅,故作不解問道:“老師,學生如今是儲君,而光武帝當時是臣子,可大不一樣。”

  “殿下是儲君是不假,”

  沫天波雙眸凝視著朱慈煊,壓低了聲音,道:”可是這大明,卻也不是陛下說了算的。”

  朱慈煊嗯了一聲道:“學生明白。”

  “殿下這麽小的年紀,便要領悟這些,實在是有點難為你了。”

  沫天波輕輕歎了口氣,雙手輕輕放在朱慈煊的肩膀上,語重心長道:

  “只是如今我大明危在旦夕,只怕容不得殿下如其它太子一般按步就班、循序漸進。

  光武與其兄長感情之深絕對不亞於殿下與皇后娘娘;

  而仇恨之深卻遠超殿下。

  殿下若是不能將這些仇恨埋在心裡,如何能成就大業?

  殿下一定要記在,身為一國之君,無論何時何地決不能感情用事。”

  朱慈煊見老師語氣真摯,忙躬身道:“謝謝老師提醒,學生一定銘記於心。”

  他前世便聽過劉秀的故事,自然也知道這個故事背後的含義,卻從未想得這麽深遠。此時經沫天波一提醒,倒有一種醍醐灌頂感覺,心中對他又增添了幾分感情。

  沫天波又道:“為師這幾日不在,殿下便每日將這一卷抄寫十遍。”

  “什麽?光武帝這故事就其中一段,為何要抄寫一卷?”

  朱慈煊心中實在對抄錄厭惡得很,年輕之時曾經為此和老師爭吵過,如今聽到又要抄錄,再也忍受不住,出言反駁。

  沫天波忽然化作老夫子模樣,搖頭晃腦道:“殿下應該知道,司馬文正公之所以將他們並在一卷,必然有其深意。若是隻抄寫其中一小段,便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

  朱慈煊心中不服,繼續反駁:“老師,這深意學生已經明白,為何還有抄錄?”

  “殿下真得明白了嗎?”

  沫天波瞧了瞧朱慈煊,先前溫暖的眼神裡多了一份憂慮,搖頭道:

  “為師癡長了幾十歲,也不敢大言不慚認為真正明白了文正公的深意,殿下縱使天賦異稟,又如何能真正明白?”

  他見朱慈煊臉上一副不以為然模樣,猛地喝道:“殿下抄還是不抄?殿下若是不抄,那老夫隻得向陛下請辭,做不了殿下的老師了。”

  “不會吧,至於嗎?”朱慈煊從未見沫天波如此嚴肅,心中歎道:

  “罷了,這中年人固執起來,是沒辦法說服的。他如此執念於此,心中必有原因,只是不便說罷了。”

  當下不再辯駁,忙上前挽住沫天波手,安慰道:“老師莫要生氣,老師讓學生抄錄多少遍,學生便抄錄多少遍。一個字都不少便是。”

  沫天波呵呵一笑,滿意得撚了撚胡須,點了點頭。

  見朱慈煊臉上帶著慍色,笑道:“殿下,聽說你一直想拜見晉王,向晉王學習兵法。”

  “是呀,”朱慈煊聽到沫天波提到晉王李定國,先前煩惱鬱悶一掃而空,大喜道:“還請老師將學生引見給晉王?”

  他本有這打算,只是因為沫天波要外出,便不得不推遲,此刻聽到沫天波居然主動提起來,不由得歡喜不已。

  沫天波笑道:“殿下乃是未來儲君,想見誰不可以, 何必如此顧忌?”

  頓了頓,道:“昔日興許老師想太多了,晉王忠義之人,殿下與他多親近親近也是應該。

  待老師回來,就向陛下請求,找個合適機會,讓你與晉王相見,也學學晉王的無雙兵法。”

  朱慈煊想到很快便能與心中偶像李定國相見,激動拜謝道:“學生多謝老師成全。”

  沫天波皺了皺眉頭,很快又恢復先前笑容,叮囑朱慈煊不可懈怠了作業,又對沫顯亮叮囑一番,這才轉身離去。

  沫天波一離開,朱慈煊腦海仿佛放映機一般反覆放映著沫天波臨別之時志在必得的笑臉,忽然暗叫不好:

  “歷史上馬吉翔將權傾朝野,這次老師如此自信,只怕最後铩羽而歸,如此一來,豈不大受打擊?”

  想到這,立刻出門追了上去,喊著‘老師,老師’。

  沫天波停下腳步,轉過身,很是奇怪得望著朱慈煊。

  朱慈煊雙手拉住沫天波手臂,低聲道:“老師,此次若是不順利,老師不必掛懷。”

  “殿下過慮了,此次定當順利得很,”

  沫天波笑了笑,略微惱道:“有晉王大將跟隨,出不了差錯。如此小事,你老師都辦不好,以後可沒有資格做你老師。”

  朱慈煊沒法道明原因,只能囁喏道:“世事難料呀。”

  沫天波以為他舍不得自己,心中感動,摸了摸朱慈煊頭,笑道:“殿下不必掛懷,待老師凱旋歸來,替殿下好好出這口惡氣。”

  朱慈煊知道說不明白,將沫天波送到門口,心緒重重得回到文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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