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三伢,雲可夢能瞧得出姑姑不想剛才一樣舒暢了。
“可夢,你能答應姑姑一件事麽?”
雲可夢自然不是傻子,她大概能猜到姑姑所求何事。只是這件事她有沒有能力做到先另說,關鍵是她不可能幫這個忙。“姑姑切莫再說了,可夢只能辜負姑姑的心意了。”
雲秀娘並未放棄,而是動情地說道“可夢可曾想到過三伢隨我嫁過去後會是什麽樣子,且不說那殺才會不會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三伢兒,就算是親生兒子又能如何?”
這雲可夢倒是理解,河內侯多情寡恩風流成性,府上妻妾成群。後代更是不知凡幾,以三伢兒的年齡加上閱歷未必能在一幫孩子中脫穎而出,成功得到河內侯的寵溺。更何況是和一幫嫡親後代爭寵。
“若是交給可夢姑姑就放心了,就是.......”雲秀娘怔住沒說出後半句。
“若是姑姑死也能瞑目了是麽?可姑姑想過姑父麽?姑父能含笑九泉麽?你這樣自己解脫了有何面目去見姑父?”雲夢可一聲接著一聲,其實逐漸升高,直到這個堅強的姑姑掩面而泣到嚎啕大哭。
雲夢可鼻子發酸,心有戚戚。姑姑的未來又何嘗不是自己的未來?自己也是雲家的女眷,從小長輩就告誡她要隨時準備好為家族付出一切,她也是這麽想的,也準備這麽做。但是現在看見姑姑雲可夢有點後悔了,可她遠沒有當初姑姑那般魄力,她極力勸阻姑姑未嘗沒有自私的打算。
姑姑一直是她的偶像,若是姑姑戰勝了命運,想來她也能看到希望。
“可夢,姑姑求你了。姑姑也想過將三伢兒交給齊哥兒,可我怕我一旦有了意外,河內侯會遷怒齊哥兒。可雲家還有幾分薄面,河內侯不敢太放肆的。”雲秀娘低頭跪倒在侄女膝下,拉扯著侄女的衣裙,哪裡還有一絲曾經大家閨秀的風范。
陽光透過窗子灑進房間,房間裡飄蕩的灰塵讓這個房間看起來更加晦暗。象征著喜慶的朱紅漆卻映射出一種古老的顏色。也是,不管怎麽說這間房間就像傳承久遠的雲家一樣,經歷了太多風雨,看過了太多悲慘遭遇。
雲可夢的信念似乎在坍塌,她苦澀的開口“可孫家還有齊哥兒,姑姑也說過三伢兒只能姓孫。”
“齊哥兒......”雲秀娘輕聲呢喃道“可他還年輕,也不過是個孩子。”
雲家大門內斂古樸,似是見證了王朝興衰自骨子裡透出的厚重。不過今天這個厚重的大家夥卻迎來了一群不一樣的人。
林大碗用他有限的學識指著門頭上的匾額“小將軍,這便是雲府了吧?”要不是小將軍的掃盲班,一個雲字也能難道這個粗獷的漢子。
“老林去叩門。”林大碗說著拾階而上。
“林大碗。”孫叔齊大喝道。
林大碗立定,渾身一震應道“在。”
“砸門,叩什麽門?小爺是不是還要請先生給你寫上一份拜帖,你投書叩門?”
林大碗心裡暗罵自己看不清形勢,小將軍本就是來找晦氣的,還要這些繁文縟節做個甚?看來是自己這些日子素質見長,要是在從前他就不會如此考慮。
既然得了令,林大碗招呼一聲,早就摩拳擦掌的保全隊一擁而上,雲家屹立上百年的大門應聲而倒,隻揚起一陣塵土。
“林大碗,我要在半個時辰後看到所有雲家男眷,若是少了一個軍法從事。”
林大碗抱拳應諾,招呼弟兄們蜂擁而入。聞聲趕來的雲府護院還沒來得及製止便被打翻在地。
孫叔齊站在門口沒有踏進一步,說實話他心裡沒底。保全隊二百多將士大多是莊稼地出來的苦把式,自是身強體壯。可他卻手無縛雞之力,他不會給雲家人“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機會。要是進去也要等到雲家沒了戰鬥力,或者是虞國侯趕到替他掠陣。
雲家相比大院而言確實算不上大,可光靠二百人要搜遍雲府再抓人的確不是一個小任務。孫叔齊站在門口欣賞著雲家的雞飛狗跳,甚至過路的百姓也會指指點點,不過也只是指指點點。不管是傳承百年的雲家還是敢來雲家鬧事的這幫軍漢都是不百姓所能惹得起的。
孫叔齊知曉這一下與雲家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這樣光明正大的打上門已經是對雲家極大的羞辱。雙方必是不死不休,他現在考慮的是怎樣結束這場爭鬥。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先咬一口,若是弱了一分雲家便會乘勝追擊。這個度不好掌握啊。
後宅,姑侄二人安靜的坐在房間裡,各懷心事。雲可夢的丫鬟小竹推門而入,驚慌的說道“小姐,孫少爺回來了。”
雲可夢心頭一緊急忙問道“可是爹又責罰三伢兒了?”
小竹一拍大腿,咽下噎在胸口的一股氣“老爺哪敢?孫少爺帶著一幫當兵的打上門來了,老爺和老太爺都被抓住了。”
雲可夢顯然是吃了一驚,西京城敢打上雲家的應該還沒有幾個。而敢打上雲家的顯然沒那個功夫或者是沒那個心思。
“走,咱們去看看。”還是雲秀娘驚醒過來,招呼道。眼下五家堡還有一百多口人指著雲家吃喝拉撒,萬不能出什麽簍子。
大門口,直到林大碗再三保證雲家所有有戰力的男丁全是被抓住,孫叔齊才將將進了院子。
恰巧西京城雲家的老太爺雲中天和老爺雲中歌都在,正好被保全隊一網打盡。
林大碗拍拍手, 保全隊弟兄將兩個五花大綁的男人推搡到門口。
孫叔齊打量這兩個本應該和他有些親戚關系的雲家要員,二人也在打量孫叔齊。
雲中歌果然生得英俊剛毅,兩撇精心修飾過的小胡子更添了一分魅力。
“你是何人,你上官又是何人?這裡是雲府,你可想過你這樣做的後果?”
孫叔齊笑了,指著雲中歌玩味的嘲諷道“看來我得先教教你和我說話的規矩,林大碗。”
林大碗眼睛一眯,抄起不知哪裡找到的木棒高高掄起,砸在雲中歌的膝蓋窩,雲中天慘叫一聲,跪倒在地上。
“林大碗你這個殺才,我讓你教他跪,不是讓你教他如何躺在地上睡婆娘,回去後自領二十軍棍。”孫叔齊黑著臉教訓完林大碗,不管躺在地上哀嚎的雲中歌,而是轉頭看著雲中天,盡可能擠出看似溫柔無害的笑臉。
“年輕人氣盛,我幫你教訓過了,你知道該怎麽和我說話麽?”
雲中天看著地上打滾的兒子,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抬起頭像一隻發狂的老虎“你會後悔的。”
孫叔齊蹲下身子,替雲中天試了下身上的繩子“我琢磨著這繩子邦的也不松,你怎麽還這麽嘴硬?”拍拍手站起來,衝林大碗使了個眼色。
林大碗會意,向掌心吐了口唾沫,仔細掂量著手裡的木棒。“小將軍瞧好吧。”
“你不能打我我是雲家家主,我跪,我跪還不成麽?小將軍饒命。”
林大碗哈哈大笑,指著將頭深深埋下的雲中天“棍棒之下出孝子,姑娘說的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