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街上走走吧。”

　　根本不知道站了多久，時間對於楊雲來說，現在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永生，無數修行者夢寐以求的境界，可對楊雲來說，這簡直是一種煎熬。

　　以前他從不相信有永生一說，可是現在，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他絕望地相信了。

　　“如主人所願，那麽就一起走走吧。”

　　清光閃爍，下一刻，兩人便是來到了城池之中的大街上。

　　很熱鬧，行人商鋪小販，談笑聲討價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我想喝酒！”楊雲有些痛苦道:“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否還能喝醉?”

　　“喝不醉，凡俗的東西對主人不會起任何作用。”

　　“是嗎，成為了最強，連喝醉的權利也被剝奪了嗎?”楊雲自嘲道:“可是我還是想喝。”

　　“夢明白了！”

　　隨著兩人來到一家酒樓，隨著夢的一個法術，所有在酒樓內的食客全部灰飛煙滅，下一刻，酒樓內的酒壇子在楊雲所坐的桌子邊堆積成山。

　　“主人，這是這家酒樓的全部酒水，地窖裡還有，不過這裡擺不了那麽多。”

　　楊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無辜的食客化成的飛灰湮滅在虛空之中，現在的他，情感已經毫無波動。

　　最強之下，皆為螻蟻。

　　雖然楊雲不會主動做這種事情，可這些事情發生在他眼前時，他已經沒有了如同先前那般熱血激蕩，那般大驚小怪。

　　先是拍開一壇酒水，楊雲舉壇痛飲，現在的自己根本就嘗不出任何味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是酒，恐怕真會當做了水。

　　“主人，要夢陪你一起喝嗎?”

　　“隨便。”

　　夢很是乖巧地依偎在楊雲的一側，細心地為他和自己勘酒，楊雲喝一杯，她就喝一杯。

　　這種情形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時，楊雲從酒樓裡走了出來，他先去吃飯。

　　然後夢抓了整個城池的大廚為楊雲做飯，只可惜，現在的楊雲已經失去了味覺。

　　世俗的食物對巔峰之上之人已經失去了意義，可即便如此，楊雲還是一口一口夾著飯菜，雖然他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

　　為什麽會來到這座城裡?

　　因為自己堅信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族，而非虛無縹緲的巔峰，可是現在，不論是喝酒還是吃飯，他都痛苦無比。

　　他只是想找回曾經在世俗的感覺，可是現在，他發覺自己做不到了。

　　世間的一切對他已經毫無任何吸引力，有的只是煩躁，那些記憶只能留在念想裡去憧憬去渴望。

　　“主人，我們已經在這座城裡逗留了七日，下一步主人還想去哪?”

　　“不知道。”

　　“嗯，都說男人喜歡女人，主人現在需要女人嗎?”

　　“不需要。”

　　“那就難辦了。”

　　“回去吧。”

　　要說回哪，只能回茫茫的宇宙星空，回那浩瀚的虛無之地。楊雲悲哀地發現，自己不但失去了做為人族的資格，甚至，連一個屬於自己的歸宿都沒有。

　　螻蟻尚且還有巢穴，而自己卻沒有。

　　等再次回到虛空，楊雲繼續靜坐，他不知道該去哪，或者說什麽地方都不想去。

　　他又開始發起了呆。

　　一百年過去了！

　　五百年過去了！

　　一千年過去了！

　　就是在這無盡的煎熬之中，楊雲靜坐了一千年，這一次，他卻什麽都沒有想，他就是純粹在發呆。

　　千年之後，他再次看向了身邊的夢。

　　好似時間太長了，他忽然記得，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很喜歡如夢這個樣子的一個女人。

　　“主人，你喜歡上我了嗎?”

　　楊雲輕輕去撫那張熟悉的臉頰，很溫柔，很用心。

　　而夢，則任之由之。

　　“夢，你在這虛空呆了多長時間。”

　　“夢隨主人誕生，主人呆了多長時間，夢就呆了多長時間。”

　　楊雲點了點頭，然後再次陷入了發呆之中。

　　兩千年過去了！

　　五千年過去了！

　　一萬年過去了！

　　到目前為止，楊雲已經在虛空中落寞地呆了一萬年。

　　“啊——”

　　一萬年後，他歇斯底裡地對著茫茫虛空大聲吼道。

　　現在的他記得曾經是人族，記得曾經有過感情，可一萬年後他發現，自己歡欣雀躍之心已經沒了，剩下的都只是迷惘、痛苦和無助！

　　“主人，你忽然怎麽了?”

　　夢始終就呆在他的身旁，看著楊雲這個樣子，似是關心好像很關心地問道。

　　“對了，我叫什麽名字?”

　　“楊雲。”

　　“哦，我想起來了，我叫楊雲，你是我的仆人，叫夢。”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楊雲仰天長笑，笑得很瘋癲，笑得很發狂，為什麽要笑，他不清楚，或許是，他覺得自己終於能笑了，雖然是用這種發狂的方式來笑。

　　“夢，帶我去哪裡吧，哪裡都可以，哪裡都無所謂。我不想睜眼就看到茫茫虛空，我不想永無止境地活在虛空之中， 這樣會讓我發現自己失去了存在感，失去存在的意義。”

　　“可以，只要是主人的要求，夢都會全力去做。”

　　“對了，最好是人多的地方，人越多越好，我想看到人族，看到許多的人族。”

　　夢回道:“看來主人對自己的身份很是執著呢，好吧，如主人所願，那就去一個很多很多人所在的地方。”

　　話音落下，隨著夢的施法，楊雲是如了願。

　　他看到了很多人，至少不下百萬。

　　那是其中一個世界的兩大帝國正在進行殺伐之戰，戰場之上，血氣衝天，殺氣逼人。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種地方?”

　　“因為主人說想看到很多人，夢只是滿足主人的要求而已。”

　　夢的臉上再次露出了根本不曾有過的微笑，在楊雲還算模糊的記憶中，這是第二次。

　　在混亂的戰場之上，楊雲看著夢的臉，久久沒有發聲。

　　下面依舊廝殺震天，可這種事情，已經無法對楊雲造成任何的觸動。

　　良久，楊雲開了口，“回去吧。”

　　“這麽快就可以了嗎，那好，回去吧。”

　　再一次，楊雲回到了虛空之中，陪在他身邊的依舊是夢。同以前一樣，楊雲繼續沉默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