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沒有做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老皮帶著我來到了Traum的催眠室,這裡面有一個設計精美的躺椅,他示意我睡上去並放松。
幾分鍾之後,老皮已經戴上口罩並拿著針筒站在了我的面前,這個家夥無論幹什麽,只要計劃完畢,他根本不會給其他人任何喘息時間。
“周,準備好了嗎?”他用一種非常正式的口氣問道,此時的老皮就像一個正準備為病人動手術的醫生,我點了點頭,接著閉上了眼睛。
在手上的一陣刺痛過後,我耳邊響起一句話:“周,祝你好運。”
突然間我感到有一陣向上的氣流衝擊著我的後背,幾秒之後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身體正在急速下墜,我慌忙睜開眼睛,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
下落過程中我感到異常緊張,自己的身體卻連最基本的掙扎都做不了,隨著速度越來越快,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劈劈啪啪……”我又聽見了那種木頭被大火燒得吱吱作響的聲音,熱浪一陣一陣地朝我臉上襲來,我連忙睜開眼睛,青翠的草地,連綿的山丘,還有這正在燃燒的房屋……熟悉的場景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我連滾帶爬地離開滾燙的地面,起身朝那棟正燃著大火的建築看去,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強烈的預感告訴我接下來可能要發生什麽,不一會,門邊爬出了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就在她看到我的一瞬間,頭朝下一歪,看樣子是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就爬在門框下面。
待我把她從大火裡拖出來以後,我呆坐在了地上,這些場景,以及我剛才做的一切,我都似乎經歷過,但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旁邊已經昏迷的女人似曾相識,我想看清她的面容,急忙脫下外套為她擦拭臉上的血跡。
就在我觸碰到她臉龐的同時,我的直覺再次告訴我,房屋內應該還有人,未經任何思索,我急忙站起再次向大火跑去。
站在離房屋好幾米遠的地方,向上的熱氣如同一堵堅實的牆壁阻擋了我前進的道路,我圍著房屋向裡面張望著,突然,我腦海裡的記憶慢慢浮現出來,這棟房屋,我在夢裡見過,這一片都是相同外觀相同的木屋,而且裡面曾站著一個小男孩詭異地看著我,那個男孩是……老皮!對了!這裡是老皮家!我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裡?……我敲打著腦袋,試圖回憶起這些事,終於反應過來,我是被老皮送進來的!這是在夢裡!
夢境就如同以往一樣,在我恢復神智後,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陣煙霧般開始向四處飄散。
我拚盡全力跑到記憶中看到老皮的那扇窗戶前,向裡面看去,可最這最後一幕是什麽意思?我看到了站在大火裡面的,竟然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她雙手揉著眼睛,遮住了那嬌小的面容,霎時間,我驚訝的表情隨著她歇斯底裡的哭泣聲消失在了這碧藍的穹頂之下。
又是一陣劇烈的失重感喚醒了我,我睜開開雙眼,卻根本看不清身邊的事物,憑借著人體的本能反應,我胡亂地伸手朝旁邊抓去,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腳下的江水呼嘯而過,我抬頭向上望去,一輪耀眼的紅日高懸在我的頭頂。
我剛才抓住的東西,正是那棵怒江邊上的小灌木……
然而這一次,我不費吹灰之力就爬到了岸上,熟悉的環境再次促使我朝四周看去,不遠處站著的兩人吸引了我的目光。
不知為何,我的意識與記憶已經完全模糊了,
每一件事都如同一部看過很多次的電影片段在我眼前出現,但之後的情節發展又總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向身後的江水看去,下面並沒有任何異常,無奈之下,我只能朝著那兩個模糊的人影走去。 期間我一直感覺周圍的環境又些不對勁,這裡的色彩是不是太過於鮮豔?溫暖的眼光灑在我身上,清風拂過,前面碧綠的樹林被吹得沙沙作響,本是一片祥和的景色,但我卻感覺到了極度不適。
慢慢地,那兩個人影在我面前顯得越來越清晰,看得出來,也是兩個女子,他倆的身高差不多,都是一頭短發,還沒等我看清,其中一人就把另外一人朝江裡推了出去,掉下去的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消失在了湍急的水中。
看到如此緊急的突發情況,我連忙朝哪個方向跑去,嘴裡焦急地喊著:“喂!喂!”
這時,岸上站著的人轉過身看向我,眼裡閃爍著悲痛,她抬起手放到嘴邊……“噓”
我站在了原地,全身發麻,並不是這個人熟悉的動作讓我感到恐懼,而是……我眼前站著的這個人,她正是我已經故去的妻子——水一方!
她看到我,臉上的露出了溫馨的笑容,嘴裡默默念叨著什麽,過了好一半天我才聽清那句話:“周堯,讓她去吧……”
“一方!”隨著一陣呼喊聲,我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醒了過來。
我抬頭看了看周圍的一切,這條走廊長得看不見盡頭,剛才的事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只是隱隱感覺到我錯過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扶著牆艱難地站起來,朝著走廊的一端開始挪動,昏暗的燈光不停在我頭頂上閃爍著,走了不知多久,我慢慢看到前方的道路被一扇緊閉的鐵門堵死了,門的那頭似乎正傳出微弱的爭吵聲。
走進鐵門,我看到上面有一扇關著的小窗, 擺弄了一陣子後,隨著一整片的鐵鏽和灰塵滑落後,門對面的情況從小窗內透到我眼裡。
對面站著七、八個人,其中好幾個都穿著同一個款式的製服,視野裡離我最近的是一對中年男女,他們背對著我,並不能看清楚面貌。
在他們中間,有一個姑娘癱坐在地上,剛才的聲音似乎就是由她發出。
“不要!爸爸,你相信我,求你了,我不要留在這裡,我要回家!”乞求的聲音不斷從對面傳過來,雖然那個中年男子背對我,但從他的肢體語言我還是能感受到他此時的糾結,旁邊的女子在不停地對他說著什麽。
雖然女孩一直在哭訴,過了不一會,似乎那個男子做出了選擇,女孩緊接著被穿製服的一群人架起,準備要把她帶到其他地方。
就在女孩驚恐的叫尖叫聲中,我看清楚了她的面容,那個被架走的女孩正是之前我見過的張雨霖。
記憶再次閃回,我瘋狂地拍打著鐵門,試圖挽留住那個姑娘,然而無論我怎麽喊,對面的人就如同沒有聽見一般,此時,張雨霖似乎看見了我,她大叫了一聲:“救命!”便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我扒在鐵門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見那個中年男人無奈地轉過身,朝鐵門走來,“老張!快把她叫回來!張雨霖沒病!”我一邊拍打著鐵門,一邊朝對面吼著。
老張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只見他面如死灰,走到鐵門面前,把他的手放到門上,隨著“哐!”的一聲巨響,那扇小窗,甚至我眼前的世界,都被徹底地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