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涼意從我的身體裡襲來,我掙扎著張開雙眼,發現眼前的老皮正帶著他的助手給我用酒精擦拭額頭。
“周,剛才你因為劇烈的跑動加上情緒的波動,可能是短暫性腦供血不足昏過去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老皮沒有說話。
老皮揮手示意其他工作人員都出去,悄悄問到:“又有什麽事發生了嗎?這麽急?”
我連忙說道:“同事,我的同事,她夢到我了,而且……”
我一邊說,老皮一邊拿著筆記本記錄。
就在我說到剛才我醒過來前在夢裡看到的一切時,老皮放下了筆。輕輕推了下眼鏡,問我:“你和這個同事熟悉嗎?”我急忙搖頭,老皮接著說:“周,那我需要你去找她,確定她夢裡的一些細節是否也像我倆那般相似。”
老皮笑了笑:“我已經開始了關於你我所有夢境的資料整理,現目前已經有點眉目,如果你那個同事真的也發生過什麽怪事,那可能對於解開這個謎題又會有很大幫助。”
“但或許,這只是一個巧合罷了”老皮接著說到:“你只是聽人隨口一說而已,如果你真覺得她和這事有關系,你應該直接找他問清楚。”
我不知道如何向老皮解釋,想想錢蕾來報社的這段時間,可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加之自己各方面能力都算優秀,除了她的直接上司,報社內外巴不得都被她噴得狗血淋頭。
最終,我沒有向老皮抱怨,還是決定找錢蕾去一探究竟。
走出Traum,我糾結著一個問題要不要問,再三思索下,我折返了回去。
推開門,老皮問我:“還有事嗎周?你不帶孩子了?”我低著頭,慢悠悠地說:“老皮,你……”“我什麽?”老皮放下筆記本,摘下眼鏡朝我走來。
我支支吾吾地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做一個時間更早的夢,並在夢裡告訴你的父母即將發生的事?”老皮沒應聲,他拍拍我的背脊:“周,你是不是想著回夢裡去救出你的亡妻?”我點了點頭。
老皮看向窗外,歎息地搖了搖頭,嘴裡喃喃說道:“我也想啊,日思夜想,但是……誒…”說到這裡,老皮打住了,他再次轉過身面向我:“周,這個問題我研究了很多年,但我短時間內無法和你解釋,但我要叮囑你一句話,千萬不要去嘗試,至少在我找到嘗試方法以前!”
看著他就如同長輩教育小孩般的眼神,我沒有再多追問,作了道別之後,我去父母家裡接上小團便回去了。
夜裡我靠在床上,想的卻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是明天我該如何去向整個單位最爆裂的女子討教問題,思索了無數種方法後,無果而眠。
夢依舊沒有停,一方的聲音徹夜回蕩在我腦海裡。
第二天我很晚才到報社,剛進我辦公室就發現有人坐在我的位置上凶狠狠地看著我,“波爺…不好意思,昨天真有急事。”我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顯得有些抽搐。
結果波爺一笑,站起來就搭到我肩上,兩百斤的身軀壓得我喘不過氣,“昨晚你可真浪漫,演偶像劇嗎?”
波爺的聲音很大,辦公室裡的同事都看著我,貌似他們剛才就已經議論過此事,我這次可要糗大發了。
看著大家好奇的眼神,我也懶得解釋,心想反正一不做二不休,都鬧到這份上了,便拽著波爺朝他辦公室走去。
進門就看見錢蕾坐在面朝大門的辦公桌前,高挑的個子配上精乾的短發,完全感覺不出這是一個才畢業不久的稚嫩小姑娘,“那個…”我剛開口,波爺的笑聲便打斷了我,“喂喂喂,你怎麽真把老周拖來了?”錢蕾看見我們,一邊朝波爺吼叫著,一邊站了起來。“老周,你別聽這個大叔瞎說,我就是做了個夢,夢見你了而已,你別誤會”對於這些敏感的話題,她倒也不避諱。
我想過無數種開場,但最尷尬的一種還是發生了。但想到老皮和我說的話,我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那個,錢蕾…我來找你不是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我想……”“噗!”波爺的聲音又傳出來,我轉頭看他捂著嘴,臉憋得通紅。
“怎麽,要請我吃飯?”錢蕾帶著挖苦的語氣問我。“對對對!老周的意思就是中午想請你吃個便飯,姑娘你賞個臉唄,中午沒時間下午也行,當然宵夜更好!”波爺連忙接上我的話。
我看著波爺,眼睛狠狠地盯了一下他,這時錢蕾走了過來,她沒說話,雙手抱在胸前,就這樣看著我,我尷尬地站在原地,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吃飯啊?可以啊,地點我定,可我告訴你老周,如果真像波爺說那樣,你可別抱希望,雖然我可以接受二婚男人,但我不喜歡你這種又瘦又弱的款式!”錢蕾的話語直白得讓人心痛,完全不會給對方留任何余地。
波爺看向我,無奈地雙手一攤聳了聳肩膀,而我,卻長舒一口氣,面露微笑地說:“既然這樣,那就太好了!一言為定!只要你能抽出時間一起吃個飯便行!”我似乎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使勁拍了一下波爺的大肚子,哼著小曲輕快地走回了辦公室。
波爺和錢蕾似乎沒料到我這樣反常的舉動,兩人互相看了一下,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午飯時間,波爺迫不及待地跑來找我:“小子你厲害啊,你這招因地製宜我可學到了。”我一臉蒙圈地看著他。
“你猜怎麽著?”波爺一邊說著一邊將餐盤放在桌上,碩大的身軀擠在了我旁邊的小椅子上,撩了一下頭髮小聲念到:“錢蕾說了,你是第一個被她直面拒絕還表現得如此自然的男人,她說你這人有點意思,還讓我轉告你,下午她請我們倆在市中心最高檔的西餐廳吃飯。”
我連忙對波爺說:“你少給我添亂了,我真的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找她了解一些事情。”
“了解什麽?彼此了解嗎?”
“下午你就知道了,別煩了!”
於是下班後,我和波爺接上小團,屁顛屁顛地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哇!”兒子不停地叫著,雖然我經常從這家餐館門口經過,可從沒想想過裡面竟是如此奢華,波爺在我旁邊輕聲說:“這姑娘一定生在有錢人家,老周你的財運和桃花一起來了啊!”
我剛想反駁就看到了不遠處正在向我們招手的錢蕾, 我們三人急忙朝他走去。
“阿姨好!爸爸爸爸這個阿姨真漂亮!”小團是個老實人,還沒入坐便將波爺教他說的話全盤托出,“哎呀,小可愛,你嘴巴抹了蜜呢!”錢蕾一邊摸著小團的臉,一邊示意身旁的服務員上菜。
整個晚餐時間大家並沒有感到任何尷尬,反而都在談天倫地,言語間我聽出錢蕾也是單親家庭長大,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父親帶著她起初做點小生意,後來產業越來越大,現在他們家的門店已經覆蓋了全雲南。
因為有著同樣的經歷,錢蕾似乎格外照顧小團,小團也非常喜歡眼前這個大咧咧的阿姨。
幾杯紅酒下肚,波爺開始吟詩作賦,配合著他笨拙的肢體動作,我們幾個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趁著他詩興大發的時候,我向錢蕾湊過去,小聲地說:“錢蕾,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找你出來嗎?”錢蕾歪著頭看向我,意思就是讓我繼續說。
“你知道嗎,我也夢見我在動物園喂長頸鹿,我在夢裡還看見了你。”借著酒勁,我直接道出了實情,錢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抬起手指著我:“老周呀老周,還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浪漫,哈哈!”錢蕾依然以為這只是我為了追求她而編造的謊言。
“長頸鹿流血了不是嗎?”我大膽地說出這句話,想看看她的反應。
“啊?”錢蕾突然捂著嘴,面紅耳赤呆呆地看向我,“老周,你…你…”就在她的眼眸中,我看到了那一望無垠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