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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雄》第136章 肆意誣陷
  大唐長安城,乃是當世第一雄城,更是大唐帝國的中樞核心,所以地位自然是最高的。長安城內只有兩個縣,其一是位於東半邊的萬年縣,其二是位於西半邊的長安縣。這兩縣的名稱合起來的話,便是——萬年長安!

  因為長安城的地位高,所以萬年縣的地位自然也高。萬年縣令聽起來不過是一個小小縣令,實際上卻是正五品上的實職官員。

  正五品上是個什麽概念?位同諫議大夫、禦史中丞、國子博士、羽林郎將、中都督。也就是說,如果再進一步,萬年縣令便可以進入朝廷的中樞機關,擔任十分重要的職務,成為每天都能見到李隆基的朝中大員。

  如今這位萬年縣令,姓鄭名霽,乃睿宗年間宰相鄭愔之子,也是五姓七望之中滎陽鄭氏的後人。滎陽鄭氏先祖可追溯到周宣王分封的鄭國,其王室滅國之後仍以鄭為姓,以故地滎陽為郡望。東漢末年,以大學者鄭渾、鄭泰等人為始,逐漸將鄭氏發展為高門望族。

  入唐以來,鄭姓仍為望族,但隨著科舉制度的不斷推行,家族實力逐漸衰落,到了鄭愔後面,竟然漸有不支之像。鄭霽作為鄭氏後人,時常想要振興鄭家,奈何年近五十,卻還在萬年縣令的位置上苦熬,距離宰相之位尚有好幾裡地的距離。

  正因為仕途到了極為關鍵的時候,所以鄭霽在聞聽首相張九齡義子、暫代吏部考績員外郎周子諒之子周承業在衙外擂鼓喊冤時,立即讓人客客氣氣地將這惹事的周二郎給迎進了衙署之中。

  見到周承業後,鄭霽先是給他看座,命下人端來上好的茶水點心,這才和顏悅色地問道:“二郎啊,有什麽事直接進來找我就好,為何要在衙前擂鼓還帶著數十孩童大聲叫嚷,這要是傳揚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麽。”

  周承業雖然心急如焚,可他知道這官場之中辦什麽事情都講究一個規矩,如果自己表現的毛毛躁躁地,不僅讓面前的縣令看輕了自己,而且對於自己想辦的事情反倒不利。

  既然萬年縣令這麽給面子,周承業便耐著性子說道:“承蒙大人賞臉,親自在署衙之中接見於我。若非事發突然,而我家公又是受了不白之屈小可此時當在承恩樓上飲酒賦詩,又何必帶著一群沒爹沒娘的孩子前來救人!”

  周二郎將“救人”二字咬的重一些,是想提醒鄭霽現在不是閑扯蛋的時候,抓緊時間放人才是第一要緊之事。

  鄭霽混跡官場多年,當然聽得出來周二的不滿和著急,也知道此時不是自己拿著捏著的時候,萬一讓面前這位很能惹事的小祖宗等得著急了,只怕原本可以結下情面的好事都要變成壞事。他於是說道:“二郎在這裡稍坐片刻,待我親自前去查問此事,一定將陳家翁給你帶回來。”

  鄭霽暫別周承業直奔萬年縣尉平日辦公的地方而來,結果卻沒有在官署之中見到崔宜民。他讓人一把揪住看門的衙役,然後怒氣衝衝地問道:“崔宜民人在何處?讓他速速前來見我!”

  那名衙役自然是認識本縣的令尊大人,他縮著脖子有些緊張地回答道:“啟稟縣尊大人崔縣尉方才去了大牢,好像是要立即審訊一位剛剛抓來的人犯。”

  鄭霽一聽這話,當時就急眼了他趕緊讓這看門衙役在前帶路,直奔大牢方向疾走而去。

  鄭霽一邊快走,一邊氣咻咻地抱怨著:“這個崔宜民,難道腦袋被蠢驢踢了?抓人之前不跟周家通氣,也不向我報告請示,真以為萬年縣是他崔家說了算麽!這陳家老翁可是承恩樓的大掌櫃,是周子諒的嶽丈,萬一在大牢之中有個長短,可怎麽收場!”

  就在周承業面見鄭霽的時候,崔宜民這位萬年縣的“公龘安局長”剛剛得了手下報告說是已將嫌犯陳貴雲鎖進大牢之中,他於是迫不及待地親自前往大牢,準備好好“教訓”一番陳家老兒。

  今日派下屬前往承恩樓捉拿陳貴雲之事,自然是崔宜民一手炮製出來的。

  作為對付周家的急先鋒,崔宜民的手段比之雲夢居何掌櫃等人還要更高一籌。他一方面暗中穿針引線,讓天香樓、雲夢居、留香居等十多家酒樓合起夥來對付承恩樓;另一方面則與胡大取得聯系讓胡大指使手下兩個死忠故意在萬年縣管轄范圍內犯事之後被抓,接著又在牢中招供,說他們當初在長安城內治安整頓時之所以沒有被官府抓到,全因承恩樓的掩護和包庇。
這兩個混蛋,還供認說承恩樓大掌櫃陳貴雲一向與東市周圍的地下勢力有勾結,實際上是東市某股黑惡勢力的幕後頭領。如此顛倒黑白的誣蔑陷害,當真是惡毒之極!

  想當初,分明是一群混混意欲在當時的陳記酒樓惹事,恰巧遇到了張九齡那日赴宴,這才迅速將一群混蛋給製服,沒有給陳記造成太大的損失。

  如今,還是當初鬧事那一夥混混的兩個同夥,搖身一變竟然成為承恩樓暗中豢養的打手。如此看來,各朝各代的相關部門如果想要對付普通百姓,隨便弄出一個理由來就可以讓人生不如死。

  在有些昏暗潮濕的牢房中,剛剛被人連推帶搡送進來的陳貴雲,心中感到非常悲憤和屈辱。想他一向和氣生財、本分做人,從來不與亂七八糟的人有瓜葛,這些年裡更是時常到寺廟之中捐獻錢物,更沒有少過官家一文錢的稅賦,臨到老來竟然被人冠以蓄養包庇惡少年的罪名,眾目睽睽之下被衙役捕快從酒樓帶走。

  不過陳貴雲倒也沒有十分慌張,他堅信周家在得悉此事之後,一定會立即前來營救自己,而且會替自己洗去不白之冤。

  陳貴雲現在雖然成了嫌犯,但在沒有經過審判之前,罪名就無法成立,萬年縣衙的衙役們也就不能將他關進牢房,而是只能臨時拘禁在牢房旁邊的問詢室內。

  正當陳貴雲尋思著到底是誰欲對承恩樓不利時,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大牢之中響起,只見一群凶神惡煞一般的衙役,直奔自己所在的這間房屋而來。

  少頃,呼啦啦進來了好幾個身穿製服的漢子,當中一人大概四十出頭,只看面相倒是白淨斯文,跟身旁幾個滿臉橫肉的獄卒一比,真是黑白分明。

  此人,便是萬年縣尉崔宜民。

  崔宜民默不出聲地看著陳貴雲,而陳貴雲也是有些疑惑的看著崔宜民。

  “陳貴雲,你可認識我?”崔宜民冷冷地問道。

  “看著面熟,似乎曾經去過承恩樓。”陳貴雲面色平靜地回答。

  “不錯,我便是萬年縣尉。數月之前,我曾接到百姓舉報,說東市陳記酒樓之中有人鬧事,然後便帶人前去製止,結果去的晚了一些,那些鬧事之人竟然被張相公的手下給扣住了。”

  “哦,原來是崔縣尉。

  請恕小老兒眼拙,竟然一時沒有看出。”陳貴雲依然不卑不亢地說道。

  “你可知道今日拘你此來,所為何事?”

  “小老兒清白做人,本分求財,不知何事!”

  崔宜民的聲音陡然提高一截,大喝道:“大膽刁民,巧言令色,信口雌黃!昨日我縣捕快在樂遊原上抓到兩個凶頑,經過一番審訊,盡皆招出是你當初幫他們掩飾身份,安排藏匿之處,這才躲過了朝廷抓捕!還不將你如何暗中與長安城內的凶頑惡徒勾結,平日裡如何欺行霸市的罪行速速招來!”

  陳貴雲不為崔宜民的恐嚇所動,大聲分辨道:“我陳家在長安城內本分做人,從不與那種潑皮混混有任何瓜葛,崔縣尉僅憑那兩個歹人的一面之詞,便想讓我認罪,這是何道理!”

  崔宜民心中想著鄢陵老家之中至今依然昏昏噩噩的長兄,將一腔憤怒全都轉嫁到了陳貴雲的頭上,他大聲說道“哼,看來不給你這刁民吃些苦頭,你是不會承認了。來呀,先給這嘴硬的老頭松松筋骨,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大唐的律法硬!”

  崔宜民這次帶進來的幾個獄卒,皆是他的心腹,在如何用刑方面都是行家,他們一直就在等著主子這話。所以,崔宜民一語尚未說完,就有一個手持皮鞭的惡卒,狠狠地掄圓了能把受刑之人皮肉都沾下來的鞭子,“啪!啪!”地抽在了陳貴雲的頭上和身上。

  另外幾個獄卒則低頭開始在地上翻找一些刑具,似乎覺得只是抽這老頭幾鞭子並不過癮。

  陳貴雲沒有想到崔宜民竟然如此大膽,不僅私下問詢,而且竟要刑訊逼供,他強忍著臉上和身上火辣辣地痛,大聲疾呼:“還請住手,此事定然是有人故意陷害於我,你們豈可在證據不足之下對我用刑!”

  崔宜民面帶嘲諷之色,譏笑說道:“哼,你這刁頑的老兒,休要胡言亂語地拖延時間!你憑什麽就能斷定是別人在陷害於你?那被抓的兩個凶頑如今便被關在牢裡,本官待會兒便讓人將他倆帶出來指認於你,看你還敢嘴硬!”

  “來呀,給我狠狠地教訓,看你還能拖延到何時去!”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一聲怒喝:“全都給我住手!”

  原來,卻是一路疾行的鄭霽鄭縣令及時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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