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密室的會客之地坐著閑聊,老古董泡了一杯香茗給他,水質碧綠清透、香氣撲鼻,杯中水氣與元氣交融蒸騰,似有虎嘯龍吟。許諾淺淺品嘗一口,讚了聲“好茶”後便不再動杯。
老古董指著杯中物,笑著解釋道:“這可是稀罕物,歷來便是仙家人物的心頭好,有很多大勢力的掌門人為求一品而不可得,趕緊趁熱再嘗嘗。”
“太補了,就剛才那一小口,體內元氣差點暴動。我現在有點‘虛不受補’的意思,辜負老哥一番美意啦。”許諾苦笑搖頭。
“噢,你看我,老糊塗了都,明明剛見面就說過了嘛。不過沒關系,老哥還有點存貨,待會包一些給你。”
老古董笑著拍了拍額頭,伸手去拿許諾面前的茶杯,這東西可不能浪費嘍,而且得趕緊趁熱喝,否則就失去功效、變成真的茶水了。
“龍爭虎鬥!”
就在他的手指將要碰觸到杯子的時候,許諾身前空間蕩漾,老瞎子突然出現,抓起茶杯一仰脖子,然後砸吧砸吧嘴,意猶未盡。
老古董一愣,隨即狠狠拍了下腦袋,暗自氣惱:“怎麽把老家夥給忘了,這下惹麻煩啦。”
老瞎子微微側頭,笑容玩味地“看”向老夥計,戲謔說道:“還有存貨?也打包一些給我唄。”
老古董輕哼一聲,氣鼓鼓將頭邁向一旁,沒有說話。
許諾也被突兀出現的身形下了一跳,當看清楚來人後,趕緊起身、恭謹抱拳、口稱前輩。
老瞎子沒有理會使性子的老夥計,回頭“看”向許諾,好似對青衫少年的態度比較滿意,嘴角上揚,微微點頭道:“這杯就當是拜師茶,趕緊跪下磕頭!”
“呃?”許諾驚詫抬頭,小聲咕噥道:“這樣也行?”
“我說行就行,趕緊磕頭!”老瞎子面色一冷,沉聲說道。見許諾站著不動,便有一股莫大威壓自其身上傳出,湧向對面的青衫少年。
許諾肩頭猛然一沉,竟是有些站裡不穩,從老瞎子身上傳出的威壓,比當初九兒爹爹的試探還要大上倍許。他渾身氣血之力盡數外放,血氣護罩包裹周身三尺空間,竭力保持姿勢,咬牙堅持。
“你幹什麽?”老古董沉喝。
老瞎子扭頭,獰笑出聲道:“閉嘴!老東西騙我,千年前就說沒有了,今日怎麽舍得拿出來待客?自從沒了這‘龍爭虎鬥’,喝什麽茶都覺得寡淡無味,老瞎子已經有一千年沒喝過茶了。”
“我也是最近,才翻找出來一些。”老古董自覺理虧,更覺自己的說辭對方定然不信,聲音便越說越小。
老瞎子滿臉煞氣衝許諾說道:“小子,老人家都好面兒,今日你若拂逆了老瞎子的意願,大不了殺了你這忘年交的老哥哥,拍屁股走人。
李存義、大炎國,甚至整個真龍大陸,沒有人能把老瞎子怎麽樣,也沒有人敢跳出來多說半句。
我要讓你永遠存活在無助的陰影裡,內疚、遺憾、後悔一輩子!”
“前輩要殺人,小子不能也不敢阻攔。”許諾汗流浹背,斷斷續續開口說道:“但請連小子一並殺了,否則你終將後悔今日所為。
我今年十六歲,踏入修行者行列不過兩年,若再過二十年,最多一百年,我定能超過你,然後殺死你!”
“哼,小小金漩境大言不慚,你以為如此便能嚇到我這把老骨頭?”老瞎子冷哼一聲,並且伸手朝老古董緩緩拍去。
隨著對方一聲冷哼,
許諾感覺有一座太古山脈朝自己當頭壓下,他渾身肌肉瞬間撕裂大半,口鼻間亦有鮮血流出。 顧不得身體上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少年猩紅著雙眸直視老瞎子,咬牙切齒低吼道:“要殺便殺,與他人何乾!
你若殺我老哥,只要小子今日不死,日後定將你挫骨揚灰,神魂永鎮無間地獄,受盡痛苦折磨,叫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住手!”見對方毫不理會自己言語,手掌已經抵住老古董頭顱,許諾大吼一聲,雙膝猛然跪地。“砰”的一聲,地面石板與膝蓋骨同時碎裂。
老瞎子笑著說道:“終於想清楚了?現在拜師也還不晚!”
少年費力抬頭看向老古董,咧了咧嘴說道:“沒想到無意中的一次拜訪,卻給老哥帶來禍事。你我忘年相交,時日雖短,但老哥的濃情厚誼,小弟永世不忘!”
又扭頭對老瞎子說道:“知道前輩殺伐果斷、嫉惡如仇,但卻並非不講理之人。今日禍事,全因小子而起,非是瞧不上前輩本領,不願拜師學藝。只因心有執念,‘師傅’二字在我心中神聖無比,不可替代。”
老瞎子皺眉,適時開口道:“我不要取代你師傅的地位,做第二師傅即可,小小年紀又何必如此固執?”
許諾坦然一笑,搖頭說道:“死則死矣,小子願意以命抵命,換取我老哥風燭殘年數十載,還望前輩成全。”
說罷,朝老瞎子連磕響頭,砰砰不斷。
老瞎子感覺有些不對勁,這小子心境上出了問題。趕緊收回手掌,並將施加在少年身上的威壓消除,開口說道:“我不殺你老哥便是,站起來說話。”
誰知許諾置若罔聞,不斷磕頭直至頭破血流,並慘笑出聲:“看來我還真是命裡注定的天煞孤星,老天見不得有人對我好。不管時日長短,只要是真心待我的,它都會想盡辦法將之毀掉。”
想到前不久剛剛慘死的安木陽父女,少年猛然抬頭,目眥盡裂,好似要透過層層天花看到外面的無盡虛空。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說道:“賊老天,千萬不要讓我有青雲直上的機會,否則今日種種,定要你十倍償還!”
說完,他周身元氣瘋狂運轉,金色氣漩一瞬間便到了崩潰的邊緣,丹田內“灰白小蛇”猛然抬頭,看向許諾神魂方向,亦是焦躁不安。
“自爆丹田!”老瞎子驚叫出聲。
“阻止他!”老古董爆喝,並快速朝許諾衝將過去,伸手在其周身要穴連點。
老瞎子一步跨到近前,右手五指箕張,濃厚元氣衝入許諾丹田,將崩潰邊緣的金色氣漩牢牢禁錮。左手白色光芒閃爍,罩住許諾頭顱,幫其穩固神魂。
許久,眼見少年情況逐漸穩定,兩個老家夥俱都松了一口氣,打算各自收回手掌,讓其冷靜後自行運功調理。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原來是許諾丹田內“灰白小蛇”,見外來元氣壓製金色氣漩,有些生氣、護犢子。它雙目猛然冒出比自身還要粗大的兩道灰白光柱,沒入被禁錮的金色氣漩內,同時身形一閃衝向外來元氣。
本已被老瞎子濃厚元氣,壓製得無法動彈的金色氣漩,接收灰白小蛇的資助,如受大補,歡呼雀躍般沸騰翻滾起來。
老瞎子一驚,隨即加大元氣注入。
“灰白小蛇”騰空而起後,身上光芒大盛,竟將老瞎子的濃厚元氣一點點迫出許諾丹田,任憑老瞎子如何施為,亦無法突破。
外來元氣沒了後續支撐,被金色氣漩一陣劇烈鬧騰便脫離了出來。
“完了!”老瞎子內心一突,哭喪著臉道。
話音剛落,其左手籠罩的少年頭部神魂,亦出現了狀況。由於許諾主意識已經陷入沉睡,老頭子當初在其神魂識海內設的禁製,便自行運轉護持。
禁製是老頭子設在許諾腦海內,保護“肉身修煉”三層以後功法的。當時明言,只有其達到相應修煉條件,才會自行解開。老頭子沒有說的是,此禁製亦有保護許諾神魂不滅之功效。
少年腦海內,被外力侵入激活的禁製,光芒萬丈,一瞬間便照亮了整個蒙蒙識海。各種古老禁製一層層、一圈圈透體而出,迫開老瞎子手掌的同時,亦將許諾周身丈許范圍清掃一空。
兩個老家夥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強大力量,推離許諾身旁,目瞪口呆地看著從少年頭顱中不斷冒出的,好似無窮無盡的各種古老禁製,感覺有些牙齒發酸。
“這……絕對不是這一界的手筆!”老瞎子猛然睜開雙眼,兩個針尖大的瞳孔望向眼前的壯觀景象,失聲驚呼。
“神級禁製!”老古董眼皮狂跳,後又沙啞著嗓子補充了一句:“每一道都是。”
“現在怎麽辦?那小子不自己醒過來,我們根本無法靠近。”老瞎子皺眉問道。
“他丹田內情況如何?”老古董不答反問。
“已經失控了,這些禁製只能保他神魂不滅。”老瞎子無奈歎息。
“什麽?”老古董瞬間炸毛,怒吼叫道:“你是幹什麽吃的,竟然沒有禁錮住他暴動的元氣?”
“這小子身上古怪不少,我的元氣居然被驅逐出他的丹田。”老瞎子苦笑出聲。
“現在怎麽辦?”老古董有些情緒失控,憤怒咆哮道。
老瞎子兩手一攤,滿臉苦澀的回頭看了老夥計一眼,沒有出聲。
突然,“啪”得一聲響,老古董狠狠一巴掌蓋到身旁那個面目可憎的老家夥頭上。
他怒目圓睜,頭上稀疏毛髮根根豎起,如憤怒獅子般咆哮出聲道:“不是說全大陸都沒人敢把你怎麽樣嗎?不是要強行收徒迫人拜師嗎?看看眼前這些禁製,你覺得自己有資格做他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