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國當今王上雄才偉略又野心勃勃,赤、青、黑、金四大軍團威震大陸,實力強勁更勝往昔。
僅一個黑焰軍,就壓得嶺南十四國數百年來大氣都不敢喘,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年年納貢、歲歲朝拜。
加上嶺南人心不齊,十四國各自為政,雖有個‘聯盟’的旗號,不好明著對抗,但背地裡小動作不斷,坑害、暗殺自己人的事情,幾百年來從未停止。
各國整日裡焚香禱告,祈求黑焰軍不要南下,對方不打過來就燒高香了,‘嶺南聯盟’又哪來的膽子與大炎為敵?
北莽實力強大,自然不是嶺南那幫烏合之眾可比,可最近兩百年卻是日漸衰敗,人才凋敝、子孫無能,迫得詹台真人不得不出山,親自打理朝政。
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詹台氏的持續衰落,為了鼓舞士氣民心,保留北莽人骨子裡僅存的血性,老真人領軍南下,進攻大炎。
他想用血與火增強北莽軍民的危機意識,用赤焰軍的刀鋒來砥礪自家的軍隊,用一國對一軍的壓倒性優勢取得勝利,刺激、喚醒民眾心中往昔的榮耀……
結果數度南下,均被赤焰軍死死抵住,連大峽谷都沒能跨過去。一國對一軍變成了笑話,讓世人看到了大炎國的強盛,也進一步加速了北莽的衰敗。
詹台真人已是騎虎難下、不得不戰,如若不然,北莽軍民會心氣全無,連骨子裡僅剩的血性,都會消失不見。
近些年,詹台氏越發沒落,其王上性情孱弱又體弱多病,已有多年未曾臨朝。後代子孫中,文武兼備、堪當大任者幾乎沒有,時至今日,連王位繼承人都遲遲未能選出。
如今的北莽國,風雨飄搖,再也無法經受住大炎的反撲,無奈之下想要聯合嶺南,遙相呼應,共同禦敵。
故才有了這次的,‘聯盟使團’萬裡迢迢上北莽。”
鳳舞說完,笑吟吟看著許諾道:“還有什麽想問的?”
“既然無意聯手,為何又來會盟?而且五大盟主國俱都派了王子公主前來,‘使團’規模也是從未有過的強大。”許諾再次發問。
“畢竟是昔日的霸主國相邀,姿態總是要做的,也算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鳳舞哂然一笑,正色說道:“真正的原因卻是:大炎蕭氏所圖甚大,厲兵秣馬多年,密探諜子遍布全大陸,傻子都知道他想幹什麽。
‘西梁’貧瘠路遠,加之‘黑淵’阻隔,大炎製霸便只有南下、北上兩條路。
北莽雖然式微,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又有詹台真人這個絕頂高手坐鎮,大炎很可能會選擇先攻嶺南,整合力量後再全力北進。
嶺南諸國卻是希望‘虎狼’北上,再視情況順勢而為。
此次‘聯盟使團’的真正目的,是尋找機會、製造動亂、混淆視聽,盡可能削弱北莽的實力,使大炎當政者覺得,北上或許更容易些……”
“靠,嶺南諸國主事者的腦子,都給驢踢了?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居然會為了多苟延殘喘一陣,打著結盟的旗號不遠萬裡跑來坑隊友!”
鳳舞話還未落音,許諾就已經開罵了。當然,作為大炎子民,尤其是赤焰軍的一員,他心裡還是有些自豪的,這邊還沒真正動手呢,敵人就已經自亂陣腳,幫手開撕了。
“嶺南的混亂,諸國的人心,遠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鳳舞歎息一聲,繼續說道:“聯盟內部,真心想要結盟的也不是沒有,
但卻僅限於五大盟主國。 對那些沒什麽發言權的小國來說,心底裡其實是希望歸降大炎的,反正都是做‘小弟’,跟誰混都一樣。何況大炎國兵強馬壯,若能跟著一起打天下,做那開國功勳和扶龍之臣,豈不快哉?
眼下需要擔心的是,大炎願不願意接納他們,歸降之後,能否保住現有的財富和地位。跟在後面搖旗呐喊混戰功可以,但若被當成做馬前卒做炮灰,那就非其所願,跟主動湊上去送死沒什麽區別。
已經有人偷偷跟‘黑焰軍’接觸,具體談得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就連五大盟主國也是各懷心思,目前分作兩個陣營,巨犀、天蠻、古巫三家本土勢力主張聯合,拜月、南疆則希望同大炎談判後再做打算。
此次聯盟出使,明面以我為主,實際上,巫姬和那個嶺南年輕輩第一人的靈犀公子,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巫姬自告奮勇前來,是因為昔年曾與詹台真人有過一面之緣,談判結盟的同時,還想拉交情、套近乎,為古巫一國尋求庇護。”
“這麽複雜!”許諾聽完後皺眉思索片刻,抬頭看向鳳舞道:“公主深夜造訪,除了試探之外,還想尋求合作?”
“是結盟,泣血立誓、絕不背叛的那種!”鳳舞神情堅定地開口。
“先談合作,至於立誓結盟,要視以後的事情發展而定,畢竟我們相互之間的了解,還不夠。”許諾認真說道。
“好啊!不過,計劃中必須要用到你們的力量,我帶來的人手不足,而且身為客人,又被架上這麽個尷尬的位子,怕是沒辦法自由行動了。”
鳳舞狡黠一笑,衝對面眨眼睛說話。
“我們?”許諾一愣,隨即恨恨說道:“原來鳳公主看上的,可不止我阿木一個,竟還有白玄那個蠢貨。”
“呸,誰那個……看上你了?”鳳舞紅臉說道:“不過是想借助玄公子,和他背後白家的力量,當然這一切還得仰仗阿木你。”
“為什麽不親自找他談,那家夥肯定言聽計從?”許諾撇嘴問道。
“直接跟你這個真正的領隊談,豈不更省事兒?”鳳舞笑吟吟反問。
“這次你錯了,真正的領隊是他,我來這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跟他們的行動關系不大。”許諾說道:“不過,我可以幫忙傳話。”
“就跟你談!”
鳳舞橫眉嘟嘴,一副嬌憨的小女兒神態,看得許諾臉紅心跳,趕緊收攝心神、默念九兒真名以鎮邪。
“你是不是修習過‘魅惑’一類的功法?”許諾心緒平複後,板著臉問道。
“什麽?”鳳舞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間就冷臉了。
“若是真心合作,以後便不能對我施展魅惑之法,動搖我心中姑娘的位置,如若不然……”許諾大手一揮,惡狠狠說道:“殺,滅了你這為禍人間的妖孽!”
逗得鳳舞哈哈大笑,而後更加媚眼如絲,朝許諾盈盈一拜,怯生生說道:“小妖,謹遵上神法旨!”
看著眼前裝模作樣的人間絕色,許諾感覺自己的心跳速度,又要加快了……
第二天一大早,鶯兒隔門傳話,“諸位王子公主用餐,請阿木同聚。”
許諾本不想參加,但鶯兒說是公主的意思,無奈開門跟隨而去。
修行到了許諾這種境界,食物已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幾位王子公主比他境界還高,卻熱衷口腹。一路上,沒少借著商議的名頭胡吃海喝,如今安頓下來,便迫不及待想要嘗嘗北莽的特色美食。
嶺南高層骨子裡的貪圖享樂,可見一斑!
窮慣苦慣了的人,若得一朝富貴安穩,那揮霍無度的腐敗程度,比他們之前所痛恨的有錢人更甚。
數百年的平穩安逸,已將多數嶺南高層骨子裡,原本的殘忍與嗜血消磨殆盡,只剩下懦弱求安。
“民眾求安求穩,掌舵人殺伐果斷,軍隊聽從號令、悍不畏死,才是一個國家該有的氣象。”許諾歎息一聲,“當以嶺南諸國為戒!”
聚餐地點在“聽朝苑”正中的廳堂內, 之前應是大莽王上宴請群臣的地方,寬敞寧靜、視野開闊,確是一處吃喝談話的好地方。
當許諾步入廳堂的時候,侍女們正在忙著上菜,五位王子公主和李通玄已然在坐。
小妖女一副玩笑的口氣,調侃說道:“終於把我們無敵的阿木公子給請來了,這人生地不熟的,若無阿木在側,就算再可口的飯菜,也只會吃的膽戰心驚,沒了樂趣。”
許諾面無表情站在門口,等侍女們全部離開後,徑直走向鳳舞身後。
“哇,阿木還是這麽酷,快來姐姐這邊坐。”小妖女雙手捧心,嗲聲說話。
“一起坐吧,又沒有外人。”鳳舞開口勸說。
許諾猶豫了一下,在鳳舞靠近李通玄一側入座。
“阿木居然不理我,好桑心!”小妖女跺足捶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阿木僭越,請諸位王子公主海涵。”許諾坐定,朝四周團了一禮,開口說道。
“都是自己人,無妨。”靈犀公子開口。
塵戰笑著說道:“我們還想借鳳舞的光,指望阿木幫忙對付三皇子呢,同桌吃飯正是巴結的好機會,求之不得。”
木銘朝許諾點點頭,沒有說話。
“身在大莽,以後這種玩笑話還是少說為妙,以免隔牆有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靈犀舉杯塵戰,懶洋洋開口,而後自顧小酌。
“是我大意了,罰酒一杯!”
塵戰笑著舉杯,先對靈犀,然後團敬眾人,仰脖子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