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回到聽朝苑,先跟鳳舞打了聲招呼,然後回去自己房間。
傍晚時分,琉璃少女領著一個粗布麻衣的老人家,敲開了許諾的房門。
腳穿草鞋、肩挎藥箱的和藹老人,在看到開門迎客少年的一瞬間,嘴角含笑、渾濁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又低頭看了看少年腳上的草鞋,笑意更濃。
老人示意琉璃少女回避。
“那我去找鳳舞姐姐聊天。”朝許諾使了個眼色,琉璃對老人鄭重行禮道:“麻煩農爺爺了。”
“不麻煩,你去玩吧。”麻衣老人看著少女離開,笑呵呵自語道:“多好的丫頭!”又扭頭對站在門口的許諾說道:“怎麽,不打算讓我老人家進門?”
“前輩請進!”許諾訕訕一笑,請老人入內。
老人要許諾關好房門,坐在床沿上,伸左腳給他看。
“扭扭捏捏做什麽?”見許諾遲遲不肯伸腳,老人便彎腰在他的腳踝處捏了兩下,隨口問道:“故意搞殘的?下手可真狠,是你自己弄的?”
“小夥子,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老人家?”發現許諾眼神不善,老人笑著開口:“若想揭發你,我就不會支開小丫頭,要你關上門了。”
看少年仍未放松警惕,麻衣老人單手掩口,神秘兮兮說道:“我從南邊來,有人托我老人家給你帶個好。”
“南邊?”許諾眼睛一亮,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問道。
“兩個大把年紀的老家夥打了一架,看完那個又跑來治這個,我老人家就是個勞碌命。”老人隨手將藥箱放在地上,自己找了張小凳坐在許諾面前,搖頭說道。
許諾起身,鄭重向老人抱拳行禮。
“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老人擺手說道:“坐下,先給你治腳,完了再聊。”
老人抓起許諾的左腳,認真檢查起來,並開口說道:“人體是個天然大陣,任何一個部位的缺失或者損傷,都會影響到陣法的完美運轉。
想要在武道一途走到極致,就必須保護好自己的肉身!那些個把肉身當成神魂暫居地的說法,都是在放屁,年輕人要切記。”
許諾疑惑:“不是說,破碎虛空、舉霞飛升後肉身就會留下來,只有神魂才能夠穿梭進入上界嗎?”
“誰跟你說的,你師傅?”老人瞪眼問道:“有沒有聽說或者在古籍上見到過,記載神人飛升留下遺兌的事情?”
許諾搖頭。
“我還告訴你,就算有,那也不是神魂飛升,而是飛升失敗神魂消散了,留下來的根本不是什麽遺兌,而是屍體。”老人繼續說道:“我問你,神魂是怎麽誕生的,來自哪裡?”
“肉身!”許諾脫口而出,也明白了老人的意思,隨後問道:“那奪舍又該怎麽解釋?”
“奪舍都是無奈之舉,神魂與新肉身的契合度,是永遠解決不了的問題,越到後期表現就會越明顯。”老人解釋。
“前輩為何要跟我說這個?”見老人不再出聲,許諾開口問道。
“我是神醫嘛,治病救人為己任,總不能勸人自殘身體吧?”老人瞅了許諾一眼,笑著說道:“看你小子順眼,多嘴幾句罷了。
小小年紀,能在煉體一途上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不想你把自己煉廢,白瞎了上天賜予的好天賦。”
“自己動手吧!”老人家忽然開口。
正在心裡琢磨老人話語的許諾,聞言一愣。
“我老人家治病救人,打碎別人骨頭的事可乾不來,
再說你小子骨頭那麽硬,敲起來費勁。” 老人起身,走到遠處椅子坐下,咧嘴說道:“我最見不得別人自殘身體了,自己敲碎骨頭後叫我。”說完話,還故意將頭邁向一旁。
“要碎到什麽程度?”少年面目表情,揮拳將自己腳骨砸碎後,出聲詢問。
“行了,可以了!”
老人急忙起身,在小凳坐定,將許諾左腳輕輕抬起放置膝頭,十指如飛接拚碎骨,然後雙手綠色光芒閃爍幫他溫養骨骼,又從藥箱中取出小刀割開皮膚剔除碎骨,敷藥……
“好了!”
一刻鍾後,老人長出一口氣,伸手抹了把額頭,抬頭看向面無表情的少年,問道:“你小子就不疼?”
“疼啊,忍著就行了。”許諾笑著開口,他發現自己的左腳已經可以動了,站起來在房間內走了一圈,回身對老人抱拳行禮:“多謝神醫!”
“我是琉璃丫頭請來,又有老家夥招呼在先,你謝我做什麽?”老人家笑問道:“琉璃丫頭很不錯,神魂通透、心思純淨,對你又好,怎麽感覺你小子不太上心啊?”
“前輩別開玩笑了,我們才認識沒幾天,最多算是朋友。”許諾報赧出聲,接著話題一轉問道:“老家夥怎麽樣?”
“所受之傷已經恢復了,可他生命本源枯竭,最多百年便會身死消道。”老人唏噓出聲。
“什麽?”許諾先是一驚,後又嘀咕道:“百年時間不短啦。”
“你小子!”老人笑道:“對我們這些老家夥來說,百年時間不過彈指一揮間,很快就過去了。”
“小子記住了!我會好好努力,爭取在百年之內有幫他續命的能力。”許諾認真說道。
“你的筋骨已經歸位,但要與人動手還需用氣血之力溫養三五日,若想要沒有任何後遺症的恢復如初,便要去秘窟火池熬煉一番。
此次大比,對你來說是個機會,要好好把握!這也是老家夥托我帶給你的話。”
老人看向許諾,嚴肅說道:“記住了,以後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自殘身體,這是你能夠得證大道的根本!”
“前輩教誨,小子銘記於心,永不敢忘!”許諾對老人深深一揖到地。
神醫農百草離去了,用老人的話說,還有很多病人等著他去救治呢,大莽王城接下來會很不太平,老人家要遠離是非之地。
琉璃公主也走了,要去送她的農百草爺爺,下次見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少女有些傷感。
許諾接下來的時間都在房間裡修養,匯集氣血之力與傷處,本就異於常人的體質和強大的恢復能力,令他的左腳在兩天之內,就恢復到正常狀態。
在恢復溫養的同時,許諾也沒落下日常功課,練習“倒海拳”、修煉“神力決”、緩緩運轉元氣功法以期早日達到洞府境中期境界……
四日時間,轉瞬即逝。
期間也發生了一些事情:
先是第二日正午,大皇子詹台成蛟在府上設宴,招待嶺南一行。估計是前一天被二皇子搶了風頭,感覺沒有盡興,又自擺了一場接風宴,想跟大家拉拉關系。
許諾借故養傷,沒有出席。
第三日傍晚,王福求見,帶來了一份北莽王城的地圖,一封密信和一個消息。
消息是,李通玄傳話,神勇無敵的白玄公子連勝兩場,成功進入六十四強,可以跟阿木會師於年初二的大比擂台。
許諾對此嗤之以鼻。
地圖和密信都是諜二送來的,當日走出密道之後,許諾想了想,還是讓水銀傳話,請諜二幫忙搞一份北莽王城的詳細地圖,和探訪查尋百煉老人的真身所在。
因之前有跟琉璃隱晦打聽百煉老人的消息,少女回說,百煉老人根本就不在百煉山,具體在哪兒她也不知道,所以就只能拜托諜二。
等王福離開後,許諾攤開地圖查看。北莽的標志性建築,王公大臣的府邸宅院,主要街道和老字號店鋪名稱……甚至連內外城的防禦部署,和護城大陣的中樞位置都有標注。
密信中也有三張地圖,都是局域圖,上面各標有一個紅點,是百煉老人隱藏身份、修身養性的三處居住地。
如此快速、詳盡完成自己拜托的事情,讓許諾再一次領教了許氏商會的強大,和諜二那無孔不入,手眼通天的本領。
第四日一大早,北莽王城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城的大事,雙方數千人馬拔刀相向,差點沒打起來。
鳳舞帶來消息說,鎮守邊關數十載的老將穆勒,帶著自己的兒子穆無雙回來參加祭祀,被二皇子帶人堵在城門外,不準進城。
詹台無敵問老將軍,既然當年信誓旦旦說過永不還朝,今日又為何帶人歸來?
老將軍指著二皇子的鼻子破口大罵,說當年自願發配邊疆是他和王上的約定,名言朝廷有難或者重大活動時可以回城。你詹台無敵算個什麽東西,在朝廷無職無權,有什麽資格阻我進城?
二皇子說老將軍迂腐不化、冥頑不靈,連整個大莽國都是他們詹台氏的,還非要在朝廷掛職?穆勒老狗為了自己的兒子,違背誓言,真是老臉都不要了。
穆勒氣到渾身發抖,他兒子穆無雙當場拉開架勢要跟二皇子拚命,被老將軍帶來的人強行勸阻。
老將軍罵二皇子背祖叛逆,說大莽國之主,你的父親都不敢稱“皇”,隻以王上自居。你個無才無德的黃毛小兒竟敢稱“皇子”,你到底是不是你父王的親生兒子,憑什麽比大莽之主的頭銜還高?
二皇子發狂,目眥盡裂,說要誓殺匹夫老狗,竟敢羞辱他的父王,欺他詹台一族,被下面人強拉圍阻。
最後雙方數千人拔刀相向,鬧得不可開交。
得虧首輔劉大人及時趕到,好話說盡,才勸阻雙方罷兵,避免了一場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