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以醉眼觀爾等,好比汝醉我清醒,世人皆醉我獨醒,舉世皆濁吾自清……
許諾肆意揮拳、酣暢淋漓,無形無狀、渾然忘我,拳高天外、攪動風雲,狂態盡顯、似要憑一己之力鎮壓世間。
他又無意間動用了神力決!
一時間,拳意湧動,越來越盛,大廳之內勁風呼嘯,壺杯盤盞、桌椅板凳俱都隨風而動,忽有地板奮力而起加入舞動行列,又有拳風吹拂刮地三尺。
所有人不住後退,貼牆站裡,全都目瞪口呆,一副見鬼的表情。
許諾醉眼望天,癲狂質問:“既然醒亦醉,醉即醒,為何不降下仙釀,令普天同醉?”
隨即大喝一聲,舉拳向天,似為老天不肯降下甘霖仙釀,大動肝火。
刹時間,北莽王城上空風起雲湧、黑雲閉月,好似老天真個因豎子狂言而發怒。
忽有拳光衝天起,震散黑雲、平息風月,令神人啞火,使明月出頭、光灑大地。
又有酒壺杯盞從天降,如神賜甘霖,普天同慶!
當王城上空狂風肆虐、烏雲壓頂之際,正在府邸中同敦純公子與梁冬對飲的二皇子,身形一閃出現於大殿屋脊上,正巧看到那一道衝天而起的拳光,其雙目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震驚難以自持。
敦純公子與梁冬的身影也出現在屋脊上,站在二皇子身旁,望著聽朝苑方向愣愣無言。
劉敦純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一個從天而降的酒杯,裡面居然有小半杯酒,他仰脖子一飲而盡,讚了聲:“好酒!”
“敦純以為,這一拳威力如何?”二皇子目不轉睛,看著拳光發起的地方,出聲詢問。
“可比我巔峰一擊!”劉敦純笑答。
“知道是誰,打出的這一拳嗎?”梁冬覺得心有壓力,遂開口發問。
“無敵未來的妹夫,琉璃公主心儀的那個少年。”劉敦純瞥了眼二皇子,嘴角帶笑說道。
“是那小子,這也太誇張了吧!”梁冬驚呼說道:“看來二皇子想要拿到大比的冠軍,變數頗多啊。”
“沒有變數!”劉敦純搖頭說道:“能在特定條件下打出這威力絕倫的一拳,已是偶然,想要再來一次很難。不過,以少年眼下的境界,再加上他的年齡來看,這一擊堪稱神跡!”
“潛力無窮,驚才絕豔!”梁冬讚歎道:“二皇子可要好好把握啊。”
三人在屋頂站了一會,便返回屋內,繼續飲酒。
與此同時,在皇宮大殿的屋頂邊沿處,也有三人佇立交談。
“花大娘,現在還覺得我想找那少年切磋,是以大欺小,不要老臉?”黑熊雙手握拳,以拳互擊,滿臉躍躍欲試的神色。
“老了,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嘍!”駝背老者學花大娘說話,又看著黑熊鼓勵說道:“想去就去吧,沒有人會知道,我隻悄悄告訴老大一人。”
“這小子還真能折騰,竟然把屋頂都掀了。”花大娘恨恨出聲,眼中的讚賞之意卻是毫不掩飾,扭頭對另外兩人說道:“大皇子在那呢,這事兒輪不到我們管,走吧。”
三人躍下大殿房簷,黑熊數次回身,戀戀不舍看向少年所在的方向。
大莽皇宮後山密室內,詹台真人睜開了虛闔的雙眼,自語道:“看來我隱瞞事情到年後是對的,新年祭對大莽年輕一輩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也不知是哪家後輩折騰出來的動靜,是大莽人又或者其他地方來的?”
詹台真人隨即哂然一笑,
說道:“哪裡人重要嗎?得了我大莽國的好處,不肯效力能活著離開?” 說完話,便開始端坐不動,呆呆出神。
身穿陰陽道袍、須發皆白的詹台真人,看起來更加憔悴了。大莽王室本就人才凋敝,現在死了自己最看好的一個,令老真人心痛的同時,又有些無奈。
當日一怒之下跟老瞎子大打出手,最終誰也沒佔到便宜,老瞎子體魄受損,他則是傷到了神魂。害得農百草那個老好人,跑完南邊跑北邊,又是何苦來哉!
雖然動手沒討到便宜,但他確定了一件事,清明肯定不是死在老瞎子手裡。
所以他暗自派人去查,又怕事情傳出去引發動蕩,影響“百年大祭”,加上附近黑旗軍的不作為,故而遲遲未能有所收獲。
當然,這跟老真人並曾未動用大莽的諜報系統有關,自己派出去的心腹又非專業人士,一無所獲也在意料之中……
詹台真人歎息一聲,雙目虛闔,再次入定而去。
聽朝苑,自從進入房間就未曾走出一步的嬌小老太太,駐足窗前,看著鬧出動靜的地方,神色陰晴不定,隨後笑罵了一句:“臭小子!”轉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宴會大廳,如癲似狂的許諾在竭力向天揮拳之後,咕咚一聲栽倒地面,時間不長便有鼾聲如雷。
貼牆而立的眾人,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的屋頂和空空如也的大廳,以及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罪魁禍首,久久無言。
大廳內的桌椅板凳、壺杯盤盞,連同所有石質地板磚一起,都隨著少年那霸絕天地的一拳,飛出天外了。
屋頂自然也跟著飛走了,事實上,整個宴會大廳已經被刮地三尺,只剩下四面殘破牆壁,這還是大廳禁製和眾人出手護持的結果。
一直悶悶不樂的塵戰,這會兒也沒心情擺臉子了,悄悄問鳳舞:“大廳禁製是什麽級別?”
“三級!”鳳舞補充說道:“聽朝苑的護持大陣,也是三級。”
塵戰呲牙吸冷氣,他自問就算變身狀態下也接不住這一拳,心道:“這他娘的也太猛了!只是身為客人,當著主人家的面把人家屋頂都掀了,有些不好交代啊。”
靈犀凝望著躺在地上鼾聲如雷的少年,眼皮微微跳動,心中波動難平,因為這一拳,他同樣接不住!
鳳舞雙目之中異彩連連:“看來先前,還是有些低估你了!”
木銘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吃驚神色。
小妖女吃驚,欣喜,後又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黯然神傷。
琉璃少女早就滿眼小星星,心都融化了,緊盯著躺在地上的少年,眼睛眨也不眨,她最受不了許諾英雄無敵的樣子了!
先有一拳放倒於成,現又舉拳向天,打散烏雲、擊落月光……
忽有掌聲響起,大皇子撫掌而笑:“精彩,好拳!霸絕天下,無與倫比!”
眾人這才緩過神來,拍手附和。
“住手!你們要幹什麽?”琉璃少女突然大吼出聲,震懾全場!
原來是鳳舞差人,想將躺在地上的家夥送回去。兩個李通玄留下來的兄弟,這才走到跟前伸手,還沒碰到許諾呢,就被琉璃少女的氣勢給震住了。
“誰敢動他,我跟誰拚命!”琉璃很不淑女的吼叫,氣勢很足。
這是模仿藍衫少年癲狂問天的態勢,有點想要夫唱婦隨的意思。
見大家都回頭望著自己,琉璃少女猛然驚醒,看了看大哥,又瞅了瞅閨蜜同伴,轉身躲進鳳舞懷裡不敢見人了。
“丟死人了!”琉璃撒嬌。
“挺好!氣吞山河,跟躺在地上那家夥有的一比。”鳳舞調侃。
隨後示意那兩個兄弟,將許諾送回去。琉璃表情不放心,硬拉著鳳舞一起走了。
大皇子笑著說道:“今天的宴會,就到這裡吧,也沒法繼續了。這裡的情況不用擔心,等我回去之後即刻派人來搶修,爭取在明天一早修繕完畢,新年新氣象嘛!”
“還修繕個屁呀,蓋新房吧!”眾人心裡嘀咕。
大皇子呵呵一笑,帶人離去了,出門之前又自語問道:“那些個桌椅板凳和地板磚,飛到哪裡去了?可別砸傷了人!”
事實證明,大皇子是很有遠見的!
許諾拳光震天,連破三重阻擋:宴會大廳禁製,聽朝苑護持陣法,王城守護大陣。
那些個追隨拳勁,亦想要一飛衝天的事物,卻隻飛出聽朝苑,衝高百丈,便被護城大陣攔了下來。當然,非戰時,王城守護大陣並未全面開啟,否則,許諾的拳勁想要擊散烏雲還是有些困難。
大年三十剛入夜,明日便是“百年大祭”的祭祀日,在這大莽民眾歡慶奔走的特殊日子裡,北莽王城下了一場短暫,卻又異常特別的“流星雨”。
酒壇、酒壺、酒杯,瓜果、烤肉、佳肴,桌子、椅子、地板磚……
據不完全統計,在這場短暫的“天降神物”活動中,王城有數百民眾喜得甘霖,又有數百幸運兒得到瓜果、菠菜等佳肴美食。
還有幾十個倒霉的家夥被石板、桌椅砸中,所幸都是輕傷,砸中他們的物件都被收集珍藏起來了,畢竟是神物,特別有收藏紀念價值。
只有一個無兒無女的單身流浪漢,正巧被石板砸中頭部,一命嗚呼。
民眾對此,眾說紛紜:
有人說世事無常,天降橫禍;有人說老天不喜遊手好閑之人,賜他早死早脫生;也有說什麽單身人士不被老天待見,望大家趕緊脫單;還有說流浪漢本來喜得仙釀,被人發現後搶了酒壇,故意用石頭砸死,嫁禍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