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看著眼前光彩照人的九公子,微微出神了一瞬,隨即又眼神清明、心如平鏡了。
他自從知道了對方是女子,心中的那點別扭也就蕩然無存了,只是如此清純絕美的女子刻意接近自己,必有所圖。他又豈敢掉以輕心,被人玩弄於股掌!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該你了。”九公子一收折扇,做出認真聆聽的樣子。
“還有一個問題呢?”許諾追問,看到她眸光躲閃、好似刻意回避,便又問道,“為何攔我去路?”
九公子以折扇敲打手心,眉頭皺了一陣,開口說道,“這件事暫時是個秘密,以後你肯定會知道,可不可以讓我先保有一點矜持,不回答這個問題。或者我會根據你回答問題的情況,再行決定要不要告訴你。”
看到許諾疑惑的神情,她又說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一點,絕對不會坑害於你,而且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幫你一些小忙。”
九公子越說話聲音越小,而且臉蛋也微微發紅起來。
話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許諾還能說什麽呢,他微微點頭,表示認可。開口說道,“你問吧,除了一些原則性的問題,我保證知無不言。”
“先回答第一個問題!”九公子一下來了興致,上前一步靠近許諾,兩隻眼睛撲閃撲閃看著他。
許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見她又沒了下文,心道,“你倒是問啊,這樣子看著我是幾個意思。”
“就是我問過的第一個問題,看到我被那麽多人圍著打,為什麽不行俠仗義過來幫忙?”她見許諾有些疑惑,開口提醒。
“你們戲演的太假,我不上當!”許諾咧嘴一笑,說道。
“我知道!具體說說,都有哪些漏洞?”九公子噘嘴嗔道。
“你一個初入金漩境、連氣息都沒穩固的公子哥,居然跟七個金漩境外加一個洞府境的高手,打的難分難解,假不假?”許諾跟她解釋。
九公子一吐舌頭,有些委屈地說道,“我身邊沒有其他人了呀,只能拿他們湊數。”
“還有,打鬥了半天,你這白衣、白鞋居然纖塵不染,頭上也沒有汗水,依舊氣定神閑,這就更假了。”
“你手中的折扇只是一把普通材質的白紙扇,跟那麽多鋒銳兵刃呯呯砰砰磕了半天,扇子上居然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他們跟你打鬥,最多只出三分力,就是把劍放到你面前等你格擋,還要順勢收回力道,怕壞了你手中的白紙扇。”
“那個洞府境最假,看似對你全力出手,其實招招對付的都是自己人,怕他們沒輕沒重、失手傷到你,連劃破一片衣角都不讓……”
許諾劈裡啪啦一通解釋,搞的九公子越聽越委屈,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在對方眼中簡直就是漏洞百出,不堪入眼。
“好啦,好啦,你厲害行了吧。”九公子噘嘴皺鼻,忽又瞪大眼睛看著許諾道,“你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這麽多?還是後來才分析出來的?”
“你在江湖上的名號是怎麽闖出來的?‘九公子’不會是你剛剛才謅出來的吧?”許諾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哎呀,看破不說破,留點面子給人家嘛!”九公子一跺腳,氣鼓鼓說道,“就算你看穿了一切,可我這麽漂亮一個女孩子向你求救,你為什麽非但不理睬,還要繞著走?你說,你是不是不懂得憐香惜玉,是不是沒有俠義精神?”
“你這樣子的打扮,我根本就沒有看出來你是女孩子,也不知道你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不想麻煩惹事情,才打算繞道而行的。”許諾尷尬一笑,說道。
“沒有看出來?你是所有見過我的人裡面,第一個沒有發現我是‘女扮男裝’的,果然是慧眼如炬啊,很厲害的!”九公子憋著笑,朝許諾豎起大拇指。
許諾無語問蒼天,“這是本大少目前唯一的短板啊!這麽快就被發現了,看來以後得惡補一下了。”
九公子看著許諾拉著一張苦瓜臉的樣子,心情大好,調侃道,“嘻嘻,看來你之前沒怎麽接觸過女孩子,白紙一張嘛!很好,正好給本公子大展身手的機會,好好潑墨一番,叫你知道大名鼎鼎的九公子並非浪得虛名。”
許諾無奈搖頭,說道,“咱們就站在這兒聊?你想聊到什麽時候?”
“邊走邊聊,還可沿途看風景,公子請。”九公子讓出道路,做了個請的動作,朝他眨眨眼道,“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許諾想不明白,這千年不變的深山裡,有什麽風景可看的。見對方問話,便抱拳施禮道,“小子許木,還請多多指教。”
九公子撇嘴,心道,“還好沒報真名,不然就虧大了。”嘴上卻在說,“許木這個名字取得好,也很符合你的氣質嘛。”
“罵人不帶髒字!”許諾苦笑一聲,沉默不語。
兩人緩緩向前,身後三丈處白婆婆跟隨兩人腳步、亦步亦趨,默不作聲。
後方,那個洞府境的頭領手一揮,其余七人,三人一組分散兩旁、穿插向前,戒備、掃清路途障礙,余下一人向後方跑去傳訊。他自己則跟在白婆婆身後不遠處,隨時傳遞消息、等候差遣。
再往後,數裡地之外,大隊人馬跟隨。統一著裝,清一色的高頭大馬,浩浩蕩蕩數百人卻沒有一點聲音傳出。隊伍中有一輛空著的華蓋馬車,應為貴胄座駕。
領頭的是兩個洞府境修行者,兩人身下是兩頭白虎坐騎,高大威猛的白老虎這會兒就像兩隻小貓一樣溫順。其中一人,身著灰色製式服裝,與白婆婆身後那個洞府境是一樣的裝束。另一人卻身披重鎧,氣勢更像沙場猛將。
兩人均不言語,等待前方消息的同時,也派人探查四周情況,絕不允許有丁點的意外發生!
許諾與九公子,兩人邊走邊聊,多是她說、許諾聽,她問、許諾答。
看得出來,九公子興致很高,唧唧喳喳像隻小黃鶯。她明眸善睞,一顰一笑皆動人,她動作輕柔優雅,讓人賞心悅目、如沐春風,就算偶有誇張的肢體動作,也不失禮數、不缺涵養。
許諾邊走邊笑邊琢磨,她該是某個仙家宗派的聖女,亦或是某位王侯公卿的掌上明珠。她不說,他也不問!但他知道,她是這千年不變的深山中,一道獨特的風景。
這一路行來,她看風景,許諾看她!
兩人在一處臨涯小山頭停下,後方灰衣人送來吃食,食物形色精美、種目繁多,讓只會吃烤肉的許諾大開眼界,進而食欲大振、胃口大開。
白婆婆著灰衣人送來小壺仙家酒釀,卻只有一隻酒杯,專為許諾準備。許諾受寵若驚,舉起酒杯向白婆婆致謝,並邀她一起進餐,老嫗只是微笑、搖頭不語。
九公子看到許諾有酒喝,吵著說白婆婆偏心,在她的強烈要求下,灰衣人又送來一隻小酒杯。正在噘嘴不滿的她,一瞬間眉開眼笑、笑靨如花,讓整個小山頭都在刹那間明媚了起來,如沐春風裡。
美酒佳肴,美人相伴!
許諾興致也是前所未有的高,這段時間是他出生至今,笑容最多、最無拘束、過得最舒適開心的一段時間。他要感謝面前這位美麗的九公子,他持杯相邀,她舉杯共飲!
兩人山崖臨風、相對而坐,邊吃邊喝邊聊。談古論今,江湖、豪傑、趣事,沙場、寶劍、美人,山水風月、琴棋書畫……
九公子發現,這家夥居然什麽都懂點,尤其是琴棋書畫、詩書禮樂,半點不比她差。兩人越聊越投機!
冬天的風,吹在身上半點不覺冷。因為同為山上人、已超然物外,因為有酒、有酒伴、心中有溫情, 因為一個是傻丫頭、一個是愣小子……
經過半天時間的相處,兩人已經頗為默契,可九公子覺得,這一路都是她在說,許諾只是附和,現在許諾對她的了解,肯定要多過她對許諾的了解,不公平。
在九公子的不斷詢問、甚至逼問下,許諾說了些自己的成長經歷、童年趣事,當然是有選擇的說,居然令得一直興致頗高的她,悶悶不樂了好久。
許諾尷尬一笑,“是有些掃興了!我的童年就是這樣,枯燥、煩悶、單調、無趣……可是我樂在其中,我也有童年玩伴,有對我很好的老爺爺,所以我很知足。”
九公子看著眼前淡定從容的少年,聽著他那些不是流血就是流汗、亦或冒險搏命的童年趣事,居然微微有些心疼。
從小失去娘親的他,有那麽個霸道無情老爹的他,把流血流汗當成童年趣事的他,從來沒有體味過家庭溫暖的他……
居然就這麽走進了她的心裡,讓她內心微微刺痛的同時,眼中亦有清淚滑落!
“我這是喜歡上他了嗎?”她在心湖的波瀾中、在眼淚的河流中,求問真心,“是啊,喜歡上不是更好嗎?不用為明日發愁,不用為將來煩憂,多好!”
許諾看著落淚的九公子,嚇了一跳。自己果然不是個會聊天的,又聊哭了一個!
正想著怎麽安慰一番才好。誰知,她忽然呵呵一笑,春光燦爛了起來!
“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祝福我們共同美好的將來,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