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認識的人不多,老頭子是相處時間最長,也是最為親近的一個,在他心中排第一位。
親生父親許雷成,許諾只有敬畏,其中“畏”更多些,沒有什麽親情,可畢竟是生父,排……暫不做排名!
其他人,包括那幾個童年玩伴,現在想來給他的感覺都差不多,全部暫排第二!
可今天,在這個原本的賊窩裡,才認識沒幾天的這一大一小倆姐妹,給許諾的感覺有些不一樣!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一個算是半吊子山下江湖人的大小姐,居然敢一言不發朝“修行者”出手,而且是不惜性命的下死手!最為關鍵的,她們竟然都是為了維護自己!
“居然有人會為了我,不惜性命?!”許諾心中喃喃自語。他隻覺得有一股暖流在心間流淌,而後流遍全身,直衝腦際,讓他眼眶發紅,鼻子發酸……
老狐狸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尖,又看看一動不動的許諾,哭喪著臉,思付應對之策,“躲閃還是硬接?躲的話,小丫頭正在發瘋呢,要是拳頭打空摔上一跤,主子會不會心疼?硬接,大小姐這一招太過剛猛,必然會遭受反噬重傷,到時候主子會不會‘衝冠一怒’,直接弄死他?
總不能就這麽站著挨上一劍吧,自己這個初入‘金漩境’、在修行者中墊底的老家夥,又不是煉體修士,這一劍下去還不是個‘透心涼’!”
“祖宗哎,小狐狸都快要愁死了,你居然還在發呆!”老家夥哀嚎一聲,打算閉目等死了。
劍尖在距離老狐狸胸口一寸處停下,許諾伸手抓住了大小姐持劍的皓腕。看到她疑惑的目光,他咧嘴一笑,訕訕說道,“誤會,都是誤會!這個,現在是自己人,我這副模樣都是自己弄的,不管他的事。”
老狐狸長出一口氣,汗水又一次濕透了衣衫!
大小姐回頭看了滿頭冷汗的老狐狸一眼,正打算收劍回返,又猛然扭頭看向許諾,而且目光越來越冷。
“什麽情況?前一瞬還為了我跟人拚命呢,怎麽一轉眼就好像要跟我拚命似的,這女人還真是奇怪的動物。”許諾不懂,但他覺得不能從氣勢上服軟,便瞪著眼睛與那隻“奇怪的動物”對視。
他看到大小姐的目光漸漸地沒那麽凌厲了,眼神還有些躲閃,而且臉蛋也越來越紅了,在嘟囔了一句“色胚”後,她便低頭不敢看他了。
“這就贏了?”許諾還有些納悶贏得太輕松呢,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趕緊松開被他抓著的手腕,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大小姐收劍,冷哼一聲,轉身回去先前座位那邊了。只是那一聲冷哼,沒什麽氣勢,也不怎麽冷就是了。
許諾不去理會那隻“奇怪的動物”,他蹲下身子,抓住已經沒了力氣卻還在老狐狸腿上不住敲打的小姑娘,輕聲說道,“好了,安兒,你看老狐狸都被你打哭了,我們饒他一次好不好?或者,我們休息一會,再接著打?”
小姑娘聽到許諾說話,才停了下來,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叫了一聲“大哥哥”,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拉著許諾的手臂,看著上面肌肉撕裂的痕跡,一道一道、一縷一縷,布滿了手背、胳膊、脖子,還有那被血水浸透的衣衫、正在滲血的雙眼……
小姑娘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她伸手輕撫著他手臂上的裂痕,想問問大哥哥疼不疼,可她哭泣到渾身顫抖,張開嘴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要怎樣才能保護我的大哥哥啊?”小姑娘心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保護她的大哥哥不受到傷害,一丁點都不能有!可她又能做什麽呢,除了哭她什麽都做不了,所以她越哭越心痛,越哭越悲傷,悲痛欲絕!
加之又累又餓、剛才又發了一通飆,小姑娘一口氣沒有緩過來,暈過去了!許諾趕緊伸手把她摟進懷裡,扭頭看了老狐狸一眼。
老狐狸雙腿一軟,直接就跪了,他老淚縱橫,比小姑娘還要撕心裂肺的哭喊道,“祖宗,不是我乾得!我剛才可是一下都沒動過,不關我事啊!”
大小姐也是嚇了一跳,她本以為小丫頭髮泄一通就沒事了,哪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她急忙跑到跟前,伸手想要接過自己的妹妹,可許諾並沒有把小姑娘交給她的意思,只是扭頭看著慘嚎的老狐狸,大小姐隻得悻悻地站在一旁乾著急。
許諾有些奇怪的看著哭天搶地的老狐狸,說道,“別嚷嚷!小姑娘哭累了,讓她睡一會。你去叫人煮碗熱粥來,別忘了在粥裡加些肉沫!另外,幫我準備一大桶熱水,還有治療外傷的藥材,普通藥草就行。”許諾說完,看到老狐狸還在跪著發愣,便補了一句,“還不快去!”
老狐狸如大夢初醒般,一骨碌爬起來,辦事去了!
許諾本想將安安放到床上,讓她睡得舒服些,可小姑娘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他又不忍心強掰她的手,“怎麽辦呢?算了,先去那邊坐會兒,吃點東西,等老狐狸回來了再說。”
他不知道怎麽抱,想了想便抓住小姑娘的後領將她提起,走到桌子旁的長凳上盤腿坐定,再把小姑娘平放膝頭。這是他腦子裡靈光一閃的做法,正是對待小狼崽和玄鐵刀的招式。
大小姐看著許諾的一系列動作,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也跟著走過去在原來的位子坐下。
許諾衝大小姐尷尬一笑,說道,“不會抱,沒經驗!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
大小姐的眉頭又皺起來了,心道,“怎麽,故意裝瘋賣傻,想在我這裡漲經驗?”
許諾見大小姐不理他,撓了撓頭說道,“有些餓了,先吃東西吧。”說完,便抻手抓起一隻烤獸腿,狼吞虎咽起來。
大小姐的眉頭皺的更深了,“這家夥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跟妹妹餓著肚子等了半天,你一上桌就只顧著自己吃。”
許諾啃完了獸腿,見她沒有動靜,便開口說道,“吃啊,愣著幹啥?”
“終於想到我了,算你還有點良心!”大小姐心中想著,便拿起桌上的食物,小口咀嚼了起來。她也確實餓著了,雖然小口小口的吃,速度卻是不慢,屋子裡充滿了詭異的寧靜,隻余下對食物的撕咬吞咽聲。
不一會兒,大小姐便吃飽了,女孩子食量小,況且她也沒少吃。側頭瞥了眼依舊埋頭苦吃的許諾,少女心裡在想,“這個‘可惡的家夥’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麽像個餓死鬼似的,一點都不顧及形象!”
她又瞄了他一眼,低頭沉思,“看起來年齡也不大,為什麽身手那麽好?他背後應該有很厲害的師門或者家族傳承,可為什麽看起來像個剛剛從深山裡跑出來的野小子?”
又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快速轉移視線,“雖然滿臉血汙看起來髒兮兮的,可他眉目清秀、眼神堅毅,其實挺耐看!皮膚是黑了點,可充滿了陽剛之氣,還有他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氣勢、氣息,感覺……也挺好。”
突然感覺自己臉皮發燙,“我這是怎麽了,難道看上這個‘可惡的家夥’了?”少女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趕緊低下頭去,跟做賊似的。
到了許諾這種境界,其實對食物已經沒有太多需求了,之前吃烤肉是為了其中的氣血之力、為了修煉,現在則完全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
雖然一直在埋頭苦吃,可大小姐的一舉一動皆瞞不過他的眼睛。許諾邊吃邊琢磨,“這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女人,又在搞什麽么蛾子,難道自己臉上有花?是了,臉上的血跡還在,她肯定是被嚇到了!
看她嚇得滿臉通紅, 已經不敢看自己了,唉~,先是小姑娘被嚇得哭暈了過去,現在又嚇到了大小姐,得趕緊吃完,去清洗一番了,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很恐怖。”
剛才安家姐妹不惜性命的維護,讓許諾心裡倍感溫暖,倆姐妹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驟然加重,重到已經超出第二位一大截,當然還不到第一位的程度,因為老頭子的位置無可撼動。
這會兒也不覺得腦子不好是她們的錯,尤其是小姑娘,雖然有時候癡癡呆呆,可剛才居然那麽樣的心疼他,讓許諾倍感憐惜。
他已經決定親自護送她們回家了,順便去見見安木陽。如果安木陽不管她們,許諾打算自己掏錢幫她們治病!好歹也是擁有私家山頭的小老板,這點錢還是要有的,他找老狐狸去拿,相信老狐狸也不敢不給……
屋子裡兩人各懷心思,那邊老狐狸已經備好了主子所需,站在屋外回稟。
許諾起身,大小姐趕緊接過他懷中的小姑娘,頗有點夫唱婦隨的感覺。少女臉紅的都快要滴出血來了,她快速扭頭、小跑著將妹妹放到屋內的大床上。
門是開著的,許諾叫老狐狸進來,使了幾次眼色,老家夥隻當做沒看見,他雙手捧粥碗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門外。
許諾無奈,隻好走過去接過粥碗,看了看碗裡的粥,味道應該不錯。他回身到床邊,就打算給小姑娘灌下去。
大小姐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接過,小聲說道,“我來喂吧,你去忙你的。”剛出鍋的熱粥,燙的她差點拿不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