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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夢魘同行之時》六.絕對黑暗
  呼吸開始急促,何方下意識的想要喊叫,萬幸橫在嘴裡的金屬刺阻止了他。

  怎麽辦,領路的妹子不知道繩子斷了嗎?我該怎麽告訴她我和她失散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怎麽提醒她,她又怎麽回來找我。

  要不要弄點動靜出來讓她聽見,叫喊是肯定不行的,萬一……一個恐怖的想法在何方腦子裡浮現。那些漆黑的怪物從何而來?它們……它們是從石牆上方爬出來的。而自己現在就在石牆後面,那是不是說,極有可能,他正身在怪物的巢穴之中。

  瞬間渾身僵硬,何方不敢有絲毫的動作。呼吸逐漸加重,聲音越來越大,心臟砰砰作響,越來越快,幾乎跳出嗓子眼。咽下一口吐沫想要平靜一些,結果發出了咕嚕一聲。

  不行,不能這樣!何方感覺自己要瘋了,沒有被怪物吃掉,他就會嚇瘋……不,嚇死他自己。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何方反覆提醒自己,要活下去,要活下去!待在這裡遲早得死。

  趴在地上,慢慢的縮成一個團。何方將頭放在雙臂之見,膝蓋則是慢慢的抵向胸口。本來期望著這樣能暖和一點,能讓自己心安一些。結果扯動了腿上的傷口,真……真他媽的疼。

  膝蓋和胳膊肘上的摔傷也隱隱作痛,他大爺的,老子這是做了什麽孽,會淪落到這種地方。他大爺的,他大爺的。他大爺的!

  何方吸足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向前爬!呆在原地除了等死沒有其它可能,只能向前,向前爬,要麽死得更快,要麽拚一線生機活下去!

  一步!兩步!快一點!

  吭的一聲,又有東西硌到何方,這次是手心。有點硬的東西,不是很大,有指頭大小。

  摸索著這個小東西,有點軟,能捏動。似乎還能捏出水,出水的那頭周圍是軟的,中間有一節有些扎手的硬邦邦的東西。

  何方咽了口吐沫,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試著摸那個小東西的側面,一片硬硬的有弧度的甲殼。

  手一抖就將那個小東西甩了出去。

  操!操!操!操!操!操!操!

  那竟然是一截手指,也可能是腳趾。何方死死的咬著牙不讓自己吼出來,全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

  盡量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我是男人,不能哭出聲,只要不出聲,別人就不知道我哭出來了。何方有點想尿尿,有點憋不住的感覺。

  慢慢的靠向地面,堅實的地面終歸有一種腳踏實地感覺,何方忽然想到了落葉歸根這個詞。如果自己死了,就會爛在這塊土地上吧。不對,這是水泥地,腐肉爛不進去。最終可能還是被怪獸吃了,變成大便,拉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

  想要大口的呼吸,入口卻是一股腐臭味。用袖子捂住鼻子,手上也有一股臭味。有個口罩就好了,實在不行有塊布捂著嘴也是好的。

  何方再次鼓起一點點勇氣,向前爬了一步。盡量不抬起手,這樣就不會按在什麽東西上。手指接觸地面,摸索著向前,如果碰到東西就將它推開,絕對不去探究那是什麽玩意。

  我趴在地面上,如同朝聖者一般匍匐向前,渴望神靈的恩典,讓我能夠償還自己以往的罪惡。我用最卑微的姿勢表達我對神靈的敬畏,以及對神靈無限法力的虔誠信仰。只希望神靈能有哪怕億萬分之一的憐憫,拯救我這卑微且渺小的迷途羔羊,只求一點生的希望,哪怕一點生的希望。

  不知爬了多久,

不知為何周圍如此安靜,安靜到何方意識不到自己遺忘和習慣了的什麽東西。  咯吱吱聲響,一瞬間何方能夠感覺得到大地輕微的震動。絕對的黑暗反而使他的五感更加敏銳,那是石牆在移動,不是向外推,而是向裡拉。而何方正在這石牆之後,它正向自己的側面擠壓過來。

  砰的一下,何方的左肩重重的撞在了石牆之上,下意識的向側方傾倒。手腳並用的慌亂起身,砰的又是一下,頭頂撞到了硬物。

  緊接著啪的石牆重重的拍在何方的額頭上,跌坐在地,石牆推著何方在地面上滑行。

  何方有點反應不過來,連續的三次撞擊,讓他有些分不清東西南北。貼著地面滑行的後背隱隱發燙,不時的還有硬物硌到自己。

  一砰到硌到自己的小塊硬物,何方就想起那截手指。一瞬間的恐懼思緒來襲,這裡可是漆黑怪物的巢穴,推著自己前進的石牆可能正擠壓向另一堵牆。我不能留在這裡,哪怕一秒,都可能死在這。

  周圍依舊一片漆黑,該往哪跑,我該怎麽跑?石牆還在推著自己向前,時間緊迫。

  一絲靈光閃現,石牆?石牆在推著自己向前,石牆和地面形成的九十度夾角不就是通向石牆兩邊縫隙的道路嗎?

  一個古怪的動作浮現在何方腦中。石牆推著自己向前,而自己頭頂方向似乎有物體,讓自己不能站起身行走。那麽自己可不可以腳踩著石牆,背貼著地面行走?

  毫不猶豫的一側身,何方趴在石牆上,右側身體貼著地面,手腳並用的向前爬。這個古怪的動作源自他家的老貓,那個小混蛋最喜歡躺在光滑的地板上,四爪抓著沙發的側面爬,然後勾撓何方的腳。

  幸運的是,石牆並不是光滑如鏡,上面有著古怪的紋理,抓蹬上去並不吃力。而且不知為什麽,何方背靠的地面上有水漬,使得他和地面的摩擦減小,不會因為劇烈摩擦而磨壞衣服和側身。

  臉上稍微蹭上了一點地上的液體,何方也並沒有在意,本來這裡就惡臭難聞。保住命是真的,髒一點髒一點了。

  就在何方適應了這個古怪的姿勢,歡快的拚命向前爬時,砰的一聲響,他的頭重重的撞在了石壁上。

  沒什麽罵人的心情,這是好事。雖然疼的何方呲牙咧嘴,但是真心的高興,因為自己已經爬到縫隙處了。

  透過縫隙可以看到隱約的光線,這是生命的光線。說實話何方有種想哭的衝動,真的寧願死在外面的怪物嘴裡,也不想再進入這漆黑的地獄當中。

  石牆還在移動,何方毫不猶豫的鑽進縫隙,大步向前走,有些得勝將軍回營的威武氣概。

  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石牆還在移動,只是縫隙似乎正在變窄。絲毫沒有給何方喘息的機會,在他一愣神的功夫,縫隙兩邊的石牆已經貼到他的肩膀。移動的石牆正在合攏!

  絲毫不必懷疑兩堵石牆的威力,絕對能輕松的將他碾成一抹蚊子血。

  拚勁全力的狂奔,逐漸的側身,何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跳了起來。緊緊貼著石牆的他,在石牆合攏的最後一刻一躍而出。重重的摔在地上,頭暈目眩。

  毫不遲疑的,在腦子還是一片混沌的時候,何方就手腳並用的向後挪,迅速貼緊石牆,躲在陰影之中。

  還不是歡呼雀躍的時候,何方終於回到了山洞之中,也回到了怪獸們的晚宴當中。

  靠在一片陰影中,雙手抱住膝蓋,盡量將自己抱成一個球。緩緩的松開牙關,金屬刺因為用力過度已經鉗在牙齒上。輕輕用力拔了下來,嘴角稍微被金屬刺割傷了,隱隱的有些疼。

  張大嘴,何方盡量壓低聲音深呼吸兩口氣,忽然就覺得渾身上下哪都疼。這真是個操蛋的日子,怎麽就攤上這樣的事。忽然覺得在學校那些個渾渾噩噩的日子真是幸福,沒有生命危險,沒有身體苦痛,只需要好吃懶做,逃課打遊戲就能過日子。

  摸了把臉上的水漬,輕輕歎氣,終歸是要活下去,活著走出去才有以後的日子。

  滿手漆黑,臉上的水漬勉強讓手上出現了一片潔淨,估計現在整張臉都沒得看了,必然被手弄到跟花貓一樣。

  映著微光勉強能看到手上的水漬透著紅光,稍微湊近鼻子輕嗅,手上的惡臭襲來。不過何方還是分辨出了一絲血腥味。

  聯想著那截斷指,不難推測何方手上的液體是什麽。略微側過頭,看向右側的肩膀,一片濕漉漉的,還沾染著一些粘液。

  何方身體微微顫抖,石牆之後,竟然比山洞裡更像地獄,那裡是一堆的血漿爛肉。

  慢慢翻過身,順著石壁邊緣向前爬。不是何方已經休息夠了,只是他想做點什麽來分散注意力。他脆弱的神經真的無法再承受這個地獄的恐怖,死亡似乎也逐漸的帶上解脫的意味。

  啪嗒一聲,嚇了何方一跳,在這陰暗的角落裡,他的手拍到了一灘液體。

  緩緩抬頭,一個巨大的金屬廢墟擋住了自己的去路。這大概是五六輛車被壓縮在了一起,擠壓成了一個兩米多厚的鐵餅,直愣愣的卡在了山洞之中。不停的有液體從它的底部流出,橙紅色的液體在地上流淌,那是鮮血和汽油混合的顏色。

  忽然一個奇怪的念頭在腦中浮現,這個山洞莫非是一個榨汁機,將汽車裡頭的人榨成汽油和血液混合的飲料。忽然又想到沾染鮮血的石牆會散發詭異的紅光, 那麽是不是說,這個榨汁機想榨出的飲料就只有鮮血。

  一個飲血的山洞,這是何其恐怖的又駭人聽聞的故事。

  何方呼吸變得急促,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得逃出去。顧不得被怪物發現,其實,要是被發現直接咬死了也好,那樣痛苦會少一些。

  何方站起身繞過那堆廢墟就向前跑,那是山洞入口的方向。那個方向一片漆黑,但是他知道那裡有一堵石壁。

  一輛廂式貨車出現在眼前,它竟然沒有被壓成鐵餅,大概是何方剛剛遇到的那堆廢墟擋住了石牆,所以這輛貨車才幸免於難吧。不過這輛貨車的前擋風玻璃已經粉碎,一隻漆黑的怪物正在車頭前撕扯著什麽。

  不需要多看,也不想再看,拚命的向前跑,衝向只在幾十米前的石牆。

  一個身影站在何方前面不遠處,那人背對著何方,黑色的帽衫,看不到正臉,隱約能根據身體輪廓判斷,大概是個女的。

  那個妹子!那個和何方失散的妹子,她還活著!

  何方衝到妹子身邊,一拍她的肩膀,叫嚷到:“跑啊!等什麽?”

  妹子目光呆滯,噗通一聲坐在地上,身體劇烈起伏,歇斯底裡的叫嚷到:“跑什麽啊?往哪裡跑啊?”

  她的叫嚷嚇了何方一跳,轉過頭,看向那堵堵住山洞口的石牆。石牆邊緣隱隱的透著光線,那是何方生的希望之光。而石牆前方,是幾十輛汽車的殘骸。

  格楞楞聲響,石牆開始移動,同時推動十幾輛汽車的殘骸翻滾向前,如同鋼鐵洪流,衝著何方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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