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浩聽了阮大頭的話,扭頭瞪了倪柏慈一眼,怒聲說:“都說了你這小子不聽話,你還小麽,我都說了,喝不燒開的水會生病的,就是不聽。”
倪柏慈帶個求饒的表情說:“好好,我一定改,一定改,啊!坊門開了,快點進去吧。”
鼓聲才落下,坊門緩緩找開,坊前早就簇擁了不少人,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倪柏慈眼看開訪門了,不用聽黎浩的囉嗦了,如釋重負,趕緊招呼一聲,急急往前趕去。
廣州的兩個市都有四個大門,黎浩住在兩市之間的客棧,進市自然走的是西門,坊門打開,倪柏慈加快了腳步朝前走,黎浩沒法繼續教訓他,便也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雖然才剛剛開的市,但廣州“市”的繁華可不是說笑的,剛剛開訪,早就做好了準備的商賈們就賣力地吆喝起來,招攬著剛剛走進市訪的百姓。
李家漆器什物鋪、王家花果鋪子、蕭氏紙墨筆硯、劉家炭薪、陳家酒莊、牛羊肉鋪,一路行去,繡旗招展,掩蔽天日,其間還有許多由胡人開設的珠寶坊和香藥鋪子。
這時的廣州城中的胡人專指阿拉伯人、黑人、天竺人。很多外國人就在廣州居住下來,一個阿拉伯的歷史作者就在他的文章中寫道:“廣府是一個大城市……人煙稠密,僅僅統計*教人、基督教人、猶太人和祅教人就有二十萬人。”可見移民之多。
當然外國人一多,便易於衝突發生。譬如武則天時代,便有蕃商殺死廣州都督而後出海逃亡的記載。唐肅宗時代,又有阿拉伯人打劫廣州倉庫然後逃出海的事件。甚至唐朝的廣州官府還在城西邊劃了一塊地,專門給外國人住,叫做蕃坊(核心區域在今廣州光塔路一帶),一旦這些番邦人士和唐人發生衝突,廣州官府便會專案處理--《唐律》有“化外人相犯條”,專治外國人,明朝也沿著唐朝的唐律執行。
黎浩一行人進了市訪,東張西望地隨著人流走了進去,看到大街上美女很多,就算不想買東西,在裡邊隨意逛逛,瞧瞧美人也是很養眼的,但是“滿城盡是大饅頭”的旖旎景像你在這裡是看不到的。
因為開胸裝只有兩種女人在兩種地方才可以穿,一種是命婦貴女、使相千金,可以在府邸和宮闈中穿。另一種是歌伎舞伎,可以在青樓妓坊中穿,其他女子連穿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穿到大街上現眼了。
雖然沒有“滿城盡是大饅頭”,美女大多數是奴婢之類的,但架不著全是純天然的美女,就是養眼。
邊走邊看,不時就進商鋪逛逛,左挑右揀,每種就問問價格,存貨之類的問題,就是不買。
晚上,黎浩一行回到租住的客棧,黎浩很是高興,了解完廣州城的市場情況,就可以做很多事了,一回來就收阮大頭在院中安排酒席,盡興歡飲。
黎浩喝著酒,抬頭望月,看到凌空飛著的影子,瞪大雙眼,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透眸而出,一眨不眨地盯著空中那道風箏似的影子下的身影。
然後,他就嚇了一跳,因為他眼看著那道影子,正向著他撲面掉下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怎麽可能?明朝就能有人可以在天上飛了?
黎浩還在驚詫中胡思亂想,那隻“風箏”就撲棱棱地落下來,正掉在阮大頭身後牆下。
阮大頭隻覺腦後生風,嘴裡下意識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嚼了一半的鴨肉在了他的喉間,阮大頭打了個嗝,抬起頭來,疑惑地道:“奇怪,
好像有什麽東西似的?怎麽突然感覺到有一陣陰風刮過?” 黎浩沒有回答,他正緊盯著阮大頭身後的地面,手裡的酒碗都灑出了酒也沒在意,眼睛緊緊地盯著阮大頭身後的地面。
那道身影從地上緩緩站起來,看來他雖然從空中一下栽下來,不過落地時還是有所準備的,所以並沒有摔得骨斷筋折。
阮大頭本來只是隨意地抬頭一望,看到黎浩那模樣,也感到身後有疑,扭頭一望,突然發現背後出現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大驚之下猛地再次扭頭看清一點,只聽“哢吧”一聲,他的腰和脖已經扭曲了最大的角度,仿佛再扭下去就會嘎嘣一聲斷掉。
從空中落下來的這個人全副武裝與打扮都是黑色,與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像水融進了水,渾然一色,以致阮大頭倉促間連他的形體都看不清楚,只看見一雙亮亮的眼睛從夜色中飄地浮起來。
“鬼啊……”
阮大頭一聲尖叫,脖上的汗毛都炸起來。可是他左手端著酒碗,另一隻手拿著筷子夾著一塊肉,驚駭之下居然既沒灑酒,也沒掉夾著的肉,這份本事著實令人歎為觀止。
這黑色的人影,名叫李青婉,廣州李家閨女,芳年齡十九,父親是廣州軍器局裡面的武器督查,李青婉自小就愛跟父親後面,進出軍器局,看到各種武器機關,十來歲就愛上了各種機關技術,十四歲就學完了自家傳下來的機關要術,這本機關要術據父親說,是魯班書還沒成為禁書的那代祖宗在魯班書抄寫下來,後輩在魯班書成為禁書後,除了有關機關方面留下,其余全刪除了變成李家的機關要術。
這次就是隱瞞著家人,偷偷把做好的木鳶拿出來試驗,這木鳶還有些毛病,終究還是掉下來了,此刻她雖能勉強站起,眼前依舊一陣陣的發黑,雙腿痛得要命。
她看著眼前酒席中坐著的幾個人,對著面向這邊的黎浩和阮大頭露出歉意表情, 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準備解開身上綁著木鳶的繩子。
倪柏慈給阮大頭的驚叫聲嚇到了,嗖的一下,站了起來,順著阮大頭扭頭看的方向轉身望去,口裡問道:“阮大哥,你鬼叫....”也是突然看到空中發亮的雙眼,緊接著大叫“啊,有鬼....”
黎浩站了起來,高聲道:“叫什麽叫,看清楚點,那是人不是鬼,大驚小怪。”說完,離開酒席走向李青婉,口中說道:“兄台是否傷到了?”
其實也怪不得阮大頭他們,明朝這時還有大多數人有夜盲症狀,缺少維生素A,胡蘿卜傳到中國來還沒多少人種植來吃,豬肝也因為烹飪方法加上避國姓,沒有人養豬,所以也沒有多少人能吃到豬肝,廣州本地人就沒有多少人有夜盲,因為靠江靠海,魚還是很平宜的,常有魚可吃,但阮大頭他們以前能吃飽就不錯了,那裡還能吃到多少魚,有夜盲症,月色也沒太亮,再加上酒席中燃著油燈照明,驟然從亮處看暗處,只能看到反光的雙眼,不驚嚇才怪。
李青婉強打笑臉說:“不好意思,掉了下來,驚擾到你們了,我沒事。”
黎浩聽到聲音才知道眼前的人是個女的,走近看到那顫抖的雙腳,知道應該是傷得不輕,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不可能一點事也沒有,連忙扶著李青婉綁個身後的“風箏”右翼,說道:“姑娘,不要強裝沒事的樣子,我扶一下你,柏慈你也過來,幫扶一下這位姑娘。”
倪柏慈驚魂稍定,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過來扶著李青婉的左邊“風箏”右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