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趙光美注定是揚州城裡最熱門的話題人物。
一眾揚州商賈津津樂道,除了思慮著怎麽抱好三殿下這根大腿,怎麽盡快將生意拓展到北方,賺取錢財之外。
有不少商賈什麽動起了心思,有想法將自家姿容不俗的妹妹或女兒送去侍候枕席。卻又擔心身份低微,入不了皇家之眼。
有消息更為靈通之人,則已經得到消息,三殿下隨行帶著一位國色天香的姑娘,似乎是東京將門貴女。
如此一來,眾人自然也就熄了這些念頭,還是盡快去準備承諾捐贈的糧食為宜。
……
唐國使團居住的驛館裡,鍾謨和馮延魯剛剛聯袂送走了趙光美。
三殿下此行是來接張含靈的,同時再度向馮延魯表達了誠摯謝意。
老管家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這位從淮水中救起的少年郎是大宋官家的親弟弟?
什麽商賈之子,什麽路遇歹人……
哦不,路遇歹人興許不是騙人的,但敢於截殺皇弟的歹徒恐怕非同尋常。到底是尚書府的管家,耳濡目染,自然省得輕重。
馮延魯一個眼神暗示,老管家便知道該做什麽,甭管什麽人問題,唐國使團上下保準不會亂說一個字。
鍾謨則是滿心疑問:“趙光美一直在你這?”
“那你怎地不吭聲?”
鍾令君言下之意有些不滿,先前瞞著李重進兄弟也就罷了,為什麽我來了也不說?
馮延魯苦笑道:“倘若我說,今日之前,我並未認出他,你相信嗎?”
“你在汴梁沒見過他?”這些輪到鍾謨驚訝了。
“不曾見過,只是有所耳聞,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究竟是怎麽回事?”
馮延魯壓根沒打算隱瞞,將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鍾謨不由震驚未嘗,堂堂大宋皇弟竟然遭到追殺,被逼到需要跳河搏個九死一生。
究竟發生了什麽,凶手是什麽人不得而知,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大宋朝廷絕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那麽平穩。
“看來這個趙光美著實不簡單,他從一開始便看著這出鬧劇,卻一直隱忍不發。反而待在你這裡,任誰也想不到,最為安全的地方。”
鍾謨悠悠道:“此子不可小覷啊!”
“趙氏兄弟,個個都是人傑。”
馮延魯莫名補充一句,鍾謨也聽得明白。
“汴梁城裡,不乏人傑。”
“可是臣服趙氏者不在少數,你也瞧見了,那位張小娘子,乃是張令鐸之女。看樣子,張家成為皇親國戚,為時不遠了。”
聽到馮延魯的話,鍾謨抽了抽鼻子,轉而道:“叔文啊,你的嫌疑算是洗清了,不過你我還不能立即離開揚州。
畢竟……淮南十四州茲事體大。還有便是東都侍衛,究竟是何人所遣,也追查一二,得對官家有個交代才是。”
意料之中,馮延魯沒有絲毫驚訝,淡淡道:“那就有勞仲益兄主持大局了。”
……
九曲池畔,一所大宅之中。
一位偏偏佳公子輕搖折扇,紅色燈映照在雪白的肌膚上,幾分嫵媚不由自主便顯露出來。
“趙光美,真是他?”
“是!”
“他沒死?”
“沒有。”
偏偏公子仿佛遊戲難以置信:“跌落在湍急河水之中,竟然沒淹死……難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運道自然是有的,老奴已經查過了,唐國使臣馮延魯的座船與咱家的船,前後差的不遠。
興許是馮延魯救了他們,今日……他二人是聯袂出現在節度使府。”
“原來如此,他沒死……他還活著。”
翩翩公子正是趙光美被關押南下時的船主,打算放他之時,卻發生了變故,這才有了燒船跳水之舉,有了後來的曲折離奇。
老者正是忠仆根叔,此行到揚州之後,李重進廣邀商賈赴宴,他家也在應邀之列。翩翩公子不願意親自出面,便派了老仆根叔前往,原本是去瞧瞧冒牌三殿下,誰曾想見到了真的趙光美。
得知趙光美安然無恙的消息,翩翩公子既慶幸,卻也有些頭疼。
“根叔,他看見你了嗎?”
“沒有刻意看,但我以為,以其敏銳,定然會注意到。”
老仆有些擔心,以趙光美的身份和手段,只要瞧見他,想要查到身份簡直易如反掌。
“公子,我們要不要先去江南,暫且避一避?”
“沒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翩翩公子搖搖頭:“罷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要不要知會家主一聲?”
“也好,讓爹爹有個準備,不過也讓他不必擔心……”
翩翩公子思咐道:“找個機會,我想拜會一下這位三殿下。”
“公子,這樣好嗎?”老仆有些擔心,這樣豈非自投羅網?
“別擔心,我以為,趙光美應該是個講道理的人,畢竟當初我是想要讓了他了。恩怨分明也罷,禮尚往來也好,她也應該放我一馬。”
“當真可行?”
老仆將信將疑,不管怎麽說趙光美都被他們扣押過, 甚至落水九死一生,心中記恨,惱羞成怒也在情理之中。
“我相信他不是這種人。”
翩翩公子搖頭道:“相比之下,把趙光美推上咱家座船的人,才真的危險……我相信,他也這樣認為。”
……
運河畔,阿九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心中不由嘀咕,到底是李重進兄弟,還是趙光美在念叨自己。
今日節度使府發生的事情,完全有些出乎意料了,趙光美不僅沒死,還與馮延魯聯袂出現在接風宴上。
始料未及啊!
趙光美當真是好運道,福大命大,滔滔淮水竟然淹不死他。
不僅如此,剛一現身,便讓他們煞費苦心的布局,頃刻間化為烏有,成為笑話。
“真有點後悔,當初在定力院外,就該直接殺了他。”
“九哥莫惱,這次純屬他運氣好……”
“可不是嘛,不僅如此,三眼兩語,不僅讓李重進吃了癟,還從淮南弄到二十多萬糧食。連同淮南商賈也被他騙上手。”
淮南的局勢,糟糕的不是一丁半點。
潞州李筠已經戰敗,澤州李守節想必也撐不了多久,如果李重進不動彈的話,趙匡胤者江山……可就徹底坐穩了。
這怎麽能行呢?
不管李重進能不能贏,反終究還是一定反的。
只是被趙光美一折騰,那個優柔寡斷的主,想必又會猶猶豫豫,不知道猴年馬月。
必須得幫他一把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