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此話從何說起啊?”
李從善臉色一變,有些錯愕,似乎很是震驚,還些許畏懼。
李璟皺眉道:“李重進的親筆信,提出聯姻之事,過兩日還會派使者前來商議,你以為如何?”
“這……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兒臣本不該置喙的,何況聯姻李重進亦是國事,自然該由父皇乾綱獨斷。”
見次子懂事謹慎,李璟似乎頗為滿意,輕輕點頭,笑道:“無妨,畢竟涉及你的婚事,聽聽你的意思。”
李從善沉吟道:“是!單以婚事論,前些日子李重進之女已許趙匡胤的長子趙德昭,雖說納采之日生了變故,但終究……沸沸揚揚,李重進一女兩嫁,兒臣倒是不無所謂,只是會不會……有損唐國顏面?何況,自古以來,同姓不婚啊!”
“所以,你不願意?”
“若父皇覺得有益唐國,兒臣責無旁貸。”
“嗯,你也知道,此事不是一樁婚事這麽簡單。”
李璟思索道:“出兵淮南之事,你以為如何?”
“這……”
李從善再有猶疑道:“父皇,此等軍國大事兒臣本不該輕易置喙,不過父皇既然問了,兒臣便冒昧說幾句。”
“盡管說。”
“是,兒臣以為,此番中原改朝換代,淮南又起兵亂,確乃良機,可以趁此機會收復淮南,如此進可攻退可守。
自古以來,守江必守淮,江南雖有長江天險,然東吳、南陳皆未能阻擋北軍,此乃前車之鑒。為唐國安危長遠計,需得收復江北十四州。
何況,淮南本就是我唐國故地,如今收復也是重現祖宗榮光。再者,得淮南,可望汴梁,圖謀中原亦非不能。”
“你小子心志不小啊!”
李璟點點頭,卻又歎息道:“若是從嘉能有你這般遠大志向,那就好了!”
李從善臉上剛剛泛起的一絲笑容瞬間凝固,然後黯然,最終低聲道:“兒臣也只是些許想法,泛泛之談而已。”
“唉,你們兄弟幾個,要好生長進,才能為父分憂,將來也能多幫幫你六哥。”
“是!”
李從善低著頭,低聲回應。
“官家,聯姻乃國事,吾不懂,不過從善到底是皇子,若那李重進之女品貌名聲不端,還是慎重為好。”
鍾皇后道:“雖然凌妃妹妹不在了,但從善也是我的兒子,婚姻之事,決不能讓虧待了他。”
“說說而已,未必真的要和李重進聯姻……從善的婚事,你還是多留心物色名門淑女。”
李璟吩咐一句:“好了,你們都散了吧,朕還有國事要處理。”
“遵旨。”
“對了……既然從嘉在雞鳴寺祈福,讓他順道給精景遂上香祈福,從善也去,眼看著就是他的冥壽了……要是他還在世……”
臨走前,李璟又吩咐叮囑,可到最後,全成了歎息與無奈。
“官家……景遂已經不在了,弘冀也……已經抵命,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耿耿於懷了……”
“不要提那個逆子,若非是他……何至於……”
李璟不由惱怒,鍾皇后連忙閉嘴,哪怕是親生兒子也不敢維護半句。
也是,當初沒能留住他的性命,如今人死了,身後名又有什麽意義呢?何必因此觸怒天顏。
周娥皇見公公龍顏大怒,嚇的花容失色,李從善則是低著頭,沉默不語,臉色無比低沉。
……
趙光美在玄武湖釣了兩天魚,他的行蹤便通過各種渠道,傳遍天下。
孫木蘭在句容老家最先聽到消息,驚訝是肯定的,趙光美竟然沒回東京,而是來了金陵。
遊山玩水?這種理由誰也不會相信,尤其是有過幾天親密接觸的孫木蘭,對此更是一清二楚。
單槍匹馬下江南,看樣子趙光美又要在金陵掀起一場風雲……
如今頡跌氏算是和他綁在了一起,是一條船上的人,既然同在江南,是不是應該配合著她做點什麽呢?
要是他折在江南,頡跌氏無疑將會失去一座靠山,所以無論趙光美開口與否,該做的準備,都是要做的。
……
揚州也很快收到了風聲,他們仍舊在四處圍追堵截,卻不想竟然出乎意料,趙光美沒有北上,而是選擇了南下。
而且是和馮延魯一起走的,不免有些耐人尋味,最糟糕的是二人攪和進去,求援唐國的事情就平添了許多變數。
別看趙光美年紀小,破壞力卻是不容小覷的,淮南如今這般田地,與他有著莫大的關系。如今去了金陵,焉知不會把唐國君臣忽悠的團團轉。
即便他什麽都不做,只要人在金陵,就代表著大宋朝廷的威懾,影響力舉足輕重。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不知不覺,仿佛成了李家兄弟的夢魘。
不過李重進壓根顧不上這些小事,反旗已經豎起,即便是有傷在身,他也不得不出面調兵遣將。
宋軍已經在淮北布防,趙匡胤也已經禦駕親征,起兵南下。淮南兵馬必須要動了,如果能在淮北決戰,最好不過。
至少也要守住淮南各處要塞,才有爭取救援,與宋軍一爭長短的可能,否則就是必死無疑。
所以,李重進拖著病體出發了。
李重讚作為兄弟,淮南第二靈魂人物,必須在左右,協助兄長掌控大軍,所以金陵之事便顧不得許多。
故而在臨走之前,找到了阿九,這個隱藏在黑暗裡,神出鬼沒的人,是此刻唯一的指望。
“趙光美在金陵,與馮延魯一道。”
“聽說了。”
“你走一遭江南吧!”
“也罷,便去走一遭。”
阿九低聲道:“你可想過……趙光美與馮延魯為何會聯袂南下。”
“他們本是故交……”
“可是,馮延魯本該死在揚州的,趙光美也是該被留在淮南的,為何他們一起活著離開了呢?”
阿九這麽一問,李重讚的神色也頓時凝重起來:“耐人尋味啊,莫不是他們……不對,還有其他人。”
“沒錯,否則他們如何能逃出去呢?”
“是翟守珣救了馮延魯,然後是他……送馮延魯出城,而趙光美就混在其中……”
“令兄的節度使府早就被人滲透了啊!”
阿九話裡話外,帶著幾分調侃,甚至是嘲諷。
“哼哼,此賊……吃裡扒外,決不能饒了他!”
李重讚恨不得立即拔刀去殺了翟守珣,不過終究還是冷靜下來:“可是並無證據,大兄依舊信任不說,淮南……上下,仍舊有不少人以他馬首是瞻,恐怕輕易動不得。”
“動不得,卻也留不得,既然如此,那就把他請出去!”
“如何請?”
阿九冷冷一笑,問道:“難道不應該派個人出使金陵,去拜會唐國李璟,聯姻納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