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美幾天沒出門,驛館之外多了許多不懷好意的身影。入夜之後,扈從甚至發現有夜行衣想要潛入驛館,也不知是為探查還是行刺。
揚州府衙,李春雲也得到了些許消息,有人意圖對趙光美不利。以及有淮南武將出入節度使府,向李重進施壓的消息。
李處耘嗅到了危險,老耿也有些許緊張,都開始擔心趙光美的安全。
皇家是在厚待李重進沒錯,可是人家未必領情啊,萬一有個風吹草動,三殿下就成了人質……
趙光美本人聞言,並不甚在意,仍舊我行我素,帶著“張含靈”出門的。不過這一遭,並非是遊山玩水,更是去拜訪一些揚州有名有姓的商賈,對捐贈糧食一事,表示感謝。
節度使府,以及一些不明來歷的尾巴仍舊跟隨在後,或嚴密監視,或心懷叵測,但沒有人意識到感謝商賈,趙光美本人出面即可,有必要帶著個女子“拋頭露面”嗎?
走過幾家商賈深宅大院,得到熱情迎接之後,趙光美和“張含靈”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了揚州江陵商行的大門。
頡跌氏,祖籍江陵,以之為名,天下皆知。
不多一會,趙光美便出來了,頡跌氏的少主親自出門相送,禮遇至極。
不過沒有多想,為何先前不出門迎接呢……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趙光美身邊,張娘子似乎有點……
不久之後,江陵商行便有幾輛馬車前往碼頭,準備乘船北上汴梁……
……
“追查這艘船吧,肯定有貓膩!”
碼頭邊,阿九沉吟道:“興許,張家小娘子就在這艘船上。”
李重讚道:“趙光美害怕了?所以要送走他的軟肋?”
“不走或許不是,走了……那就一定是他的軟肋。”
“頡跌氏怎麽和趙家勾結在一起了?真是……忘恩負義。”
“商人嘛,唯利是圖,有什麽恩義可言?”嘴上這樣說,但阿九的眼神卻是極為深邃,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李重讚並未在意,隻當計謀得逞,死死盯著遠去的貨船,目露凶光。
當晚,貨船遭遇水匪襲擊。
然而水匪只在船上發現了些許不甚值錢的貨物,卻並沒有發現傳說中的美人,甚至連一隻母蚊子都沒有瞧見。
上當了!
當李重讚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方才意識到自己被趙光美與頡跌家聯手騙了,張含靈失蹤了。
李重讚很想帶兵圍剿了江陵商行,卻不得不按捺衝動,頡跌氏和柴榮的關系,已經在天下的實力與影響,讓他不得不有所顧忌。
不過嚴密監視還是可以的,只要張含靈還在揚州,那就插翅難逃,遲早會是趙光美的軟肋。
結果事與願違,盡管明裡暗裡用了各種方式,監視盤查江陵商行的貨物、人口流動,仍舊沒有發現端倪。
隨後不久,頡跌家的少女,女扮男裝的孫木蘭隻帶了幾個仆從,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前往碼頭,登船下江南。據說是去句容,探望她的外祖父母。
這麽一出,讓李重讚不由吃了一驚,張含靈就這麽蹤影全無,應該是再也找不到了。
原本以之為人質,引誘或者威脅趙光美的計策算是完全落空了。
李重讚不免有些失落,他並不想背叛兄長,取而代之。先斬後奏,以形式逼迫兄長的溫和做法是首選。
豈料竟被趙光美提前察覺,無形之中化解了。
“怎麽辦?”李重讚轉身詢問,對象是阿九。
阿九正色,神情凝重道:“抓緊時間,淮南起兵,刻不容緩。”
“為何?”
阿九冷冰冰道:“頡跌倒向趙家,東京必起波瀾,很快便會殃及淮南,時不我待啊……”
“那怎麽辦?難道非要……對不起大兄嗎?”
“也未必……”
阿九搖搖頭:“那樣也會讓天下人詬病,不到萬不得已……不必用此下下之策。”
李重讚看向李重讚,那就是說你有上上策嘍?
“放出消息,就說……節度使府有人設下必殺之局,趙光美不畏懼,不去赴宴,那便有文章可做了。”
阿九沉吟道:“想來節度使府也不是鐵板一塊,可能不乏趙匡胤的耳目,此番也是個清理門戶的好機會。”
“可若是趙光美不走,反而來了呢?”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阿九拍拍李重讚的肩膀,一字一頓道:“他是來要令兄性命的,懂嗎?”
……
翟守珣聽到消息的時候,不由吃了一驚。
有人要在趙德昭與李家閨女的定親儀式上,對趙光美下手。
據說是淮南軍中比較強硬的將領, 還有些許昔日的唐國降將,不願意歸附趙匡胤。
眼看著聯姻在即,他們唯一能用的阻止辦法就是——殺死趙光美。
三殿下死在淮南,李重進難逃乾系,趙匡胤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屆時無論是封爵還是聯姻,恐怕都做不得數。
兵刃相見,烽火起淮南,幾乎是不可避免的結局。
翟守珣很擔心,戰火並非不可以起,但前提是趙光美須得平安無事,否則如何向趙匡胤交代呢?
即便自己並無罪過,臉上也會很難堪,往後在大宋朝怎麽混呢?必須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阻止此事。
通知三殿下和趙光美是必要的,除此之外便是告知李重進。
翟守珣看的出來,李重進是動心了,未來國丈的身份還是很有吸引力的。這些天,謀反的意圖已經越來越弱。
雖不知趙匡胤到底怎麽想,但勸說李重進維護趙光美,總歸是沒錯的。
李重進得知此事,渾不在意:“放心,我不點頭,誰敢在淮南造次?”
“國公深明大義,淮南幸甚。”翟守珣長出一口氣,有李重進維護的態度,趙光美再有所防備,想來問題不大……
可是,萬萬沒想到,趙光美竟然給出回復,不必驚慌,宴會他將按照原計劃出席,不懼任何危險,隻請翟長史做些許準備和配合便是。
有用嗎?
聽到霍霍磨刀聲,翟守珣心驚肉跳,趙光美這樣大意,羊入虎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