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兄弟在商議對策的時候，東京某處深宅大院的書房裡，同樣高燃著燭火。

　　“家主，阿九無能，有負所托，請責罰。”從金陵歸來的阿九跪倒在地，躬身請罪。

　　飄搖的燭火後，三把椅子上，分別坐著一老兩少，三個年輕人，表情似乎都有些凝重。

　　“你……何罪之有?”

　　“沒能鼓動李重進立即起兵，也沒能利用好金陵之亂……”

　　“罷了，李重進本就靠不住，我沒指望他能有多大用處。至於金陵，事出偶然，也並非都是你的錯。”

　　“多謝家主體量。”阿九這才松了口氣，但背後卻早已濕透，可見剛才承受了多麽大的壓力。

　　“不過有一點，你得好好反省一下。”

　　渾厚的聲音一響起，阿九便不由自主一陣緊張，低聲道:“請家主訓誡。”

　　“你低估了趙光美那個小娃娃。”

　　“是，屬下確實沒想到，他小小年紀，能耐與運氣卻這麽好。”

　　“我也沒想到啊，那天晚上若是沒有他，或許會是另一番結局。”渾厚的聲音忍不住一聲歎息，好似無比惋惜。

　　那個晚上，陳橋兵變的那個晚上。

　　阿九對此十分清楚，當時他帶著人趕去了定力院，若非趙光美，趙家的家眷焉能逃過?那麽後來許多人的選擇，許多事情的軌跡都會發生改變。

　　“家主，要不要除掉趙光美?”

　　阿九遺憾道:“其實那日若是直接把他殺了，不送去的淮南，興許……揚州會是另一番情形。“

　　“他能活著到揚州，還能遇到馮延魯，這般際遇，神仙難卜，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言辭之間微微有些不滿，畢竟此事是他一手安排，似乎也成了他的錯漏。

　　“三公子，屬下並非這個意思。”

　　“無妨，其實你說的不錯，也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年輕人低聲道:“還請父親、二哥見諒。”

　　“權當是教訓了，無妨。”

　　說話的是另一個年輕人，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震驚的宛如山嶽一般。

　　“不過，往後得小心，我以為……這個趙光美不簡單，千萬別覺得他年紀小就大意了。”

　　“二公子說的是，屬下會注意的。”阿九不敢有絲毫不恭，連忙答允。

　　“揚州那邊可處理乾淨，沒有留下什麽把柄吧?”坐在主位上的家主老頭子，低聲詢問。

　　阿九篤定道:“沒有，唯獨李重讚接觸的多些，但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確定死了嗎?臨死前可曾吐露什麽?”

　　“當時趙匡胤火氣在頭上，直接動手，李家一個不留，李重讚的人頭也掛在揚州城樓上，錯不了。”

　　阿九信誓旦旦道:“屬下一直十分小心，並未留下任何把柄，縱然趙匡胤當初查過，審過李重讚，也不會有太大收獲。”

　　“那就好，規矩你懂得。”

　　“是！”阿九心裡明白，他這種人雖然是心腹，但做過的髒事太多，知道的秘密也很多，若是露了蛛絲馬跡，唯有一死了之。

　　“去吧，好好歇著，最近不要露面，趙匡胤表面上不動聲色，本地裡肯定追查的緊。”

　　“是。”

　　阿九悄然告退，書房裡便只剩下父子三人。

　　“父親，如今的局面，其實挺好。”

　　“是挺好，眼看著就要新歲過年了，一家人團團圓圓多好。

”老頭子笑了笑，尾音裡卻是掩飾不住的歎息與遺憾。　　團圓這個詞，對他而言只是一部分，缺失的那些……恐怕很難再有機會補全了。

　　“父親安心，將來總歸有機會，闔家團圓的。”三公子低聲安慰，對父親的情緒十分了解，似乎對未來也信心十足。

　　“但願吧！”

　　老頭子輕歎一聲，悠悠道:“也許天意真不在我家，要不還是算了吧。”

　　興許是有些失落，興許是多年跌宕起伏之後的感慨，老頭子一度心生放棄的念頭。

　　“父親！”

　　這一遭，老二和老三雙雙出聲，顯然是不同意父親的想法。

　　“父親，那夜只是偶然，沒有達成所願罷了，卻也並無太大損失。如今，我們贏面猶在，只要運作妥當，機會必是有的。”

　　“對啊，父親，至少再試一次。”

　　“若是這次還是不成呢?”老頭子悠悠問道，目光灼灼，也不知在權衡什麽。

　　“不會的，此番我算是準備萬全。”

　　老三似乎信心滿滿，低聲道:“雖說事無絕對，但我以為，定會一擊必中。”

　　“盡力而為便是，縱然不能一擊必中，能夠全身而退也好。 別忘了，我們有退路，無論如何都輸不了。”

　　老二顯得理性的多，也明顯更加穩重，氣定神閑，處處透著睿智光芒，仿佛對一切都很冷漠，又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又有著非同一般的趨勢判斷，威勢不凡。

　　“退路，沒錯。”

　　老三笑道:“父親當初真是有先見之明，沒想到會是這般景象，來日咱家的榮華富貴，說不定就靠這個。”

　　“那要在此之前，提前鋪好路，眼下便是個不錯的機會。”

　　“好，那就這一遭，一起辦。”

　　老三笑道:“我最近新弄到的幾壇內中酒，味道不錯，父親和二哥一起嘗嘗吧！”

　　“自己留著吧。”

　　也不知是戳到難受處還是怎地，老二似乎有些不耐煩:“把事情辦好就行。”

　　“那是自然，已經七七八八了，要不要新歲元日動手?”

　　老三笑道:“讓趙匡胤，讓這大宋王朝，撐不過一年，如何?”

　　“新歲元日?”

　　老頭子想了想，搖頭道:“準備還是有些倉促，既燃要一擊必中，那就必須有絕對的把握。”

　　“父親，機會難得。”

　　“我知道。”

　　老頭子淡淡道:“機會不缺的，缺的只是時機，而時機很多。”

　　“父親所言極是，比如二月裡……便是長春節了，所以……不若給趙匡胤準備一份壽辰大禮吧！”

　　“好，兒明白，這就前去準備，保證不負父親期望。”

　　三公子應聲點頭:“那就這麽定吧，長春節，定要趙匡胤畢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