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李從嘉遇襲下落不明,周娥皇免不了有些慌亂。
她與孩子的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丈夫身上,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將來的日子可怎麽過?
“阿姊莫急,姐夫定會沒事的。”
周女英連忙安慰道:“官家也肯定會派人前來救援,阿姊稍安勿躁,千萬莫動了胎氣。”
周娥皇恍惚回神,自己還懷著身孕,家中還有個年幼的孩子,他們才是自己的命/根子。
鍾謨笑道:“王妃勿憂,臣已派人奏報金陵,很快就會有援軍前來,屆時先送王妃回府。”
“有勞鍾令君了。”
周娥皇對金陵的救援甚是期待,然而援兵未來,噩耗先至。
李璟在回金陵的路上遭到叛軍襲擊,齊王李景達正護送李璟突圍,被困在將軍山腰,情況不妙。
李璟也遇襲了。
這不啻又是一個驚天噩耗,唐國皇帝和皇長子同時遇襲,顯然是有人蓄意而為,目的顯而易見。
周娥皇徹底失了主心骨,頓時六神無主,周女英盡管年紀小,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過最為鎮定,最為清醒的還是孫木蘭,自小耳濡目染,經歷過朝野與家族爭鬥,故而格外敏感。
今日這局面,搞不好就是一場南唐版的——陳橋兵變。
孫木蘭對唐國局勢並不關心,以孫家在江南積累與地位,無論誰上位,都會厚待。此時此刻,她首先想到的是——趙光美。
李從嘉在山上遇襲,可見林中有歹人潛藏,且能夠擊敗精銳南唐禁衛。趙光美也上山圍獵去了,他還好嗎?
孫木蘭很想知道,奈何消息全無又礙於身份,只能輾轉通過周女英,讓周娥皇詢問。
“秋獵的勳貴子弟,還有那位宋國的三殿下現在何處?可都回到營地了?”
鍾謨搖頭道:“隻回來了一部分,目下還未見到宋國三殿下。”
“哦…”
盡管孫木蘭無比著急,但周娥皇卻顧不得這些,慌忙問道:“眼下該當如何?”
“等。”
鍾謨道:“老臣正設法與官家、金陵城中取得消息,政事堂將調動兵馬救駕,營救鄭王殿下。
至於營地,兵力有限,為防不測,老臣以為,不妨讓勳貴子弟親眷進入行宮,集中兵力守衛,等待援軍。”
“好,那就有勞令君了。”
周娥皇終究是一介女流,雖有賢惠才女之名,卻也僅限於內府家事,以及詩詞歌舞,驟然遇到這等緊急狀況,則是六神無主,唯有依賴鍾謨。
“鍾令君,不派人前去接應一下沒回來的人嗎?比如宋國三殿下,他可是貴賓。”周女英幫著孫木蘭說出了心聲。
“眼下守衛行宮的兵力捉襟見肘,亦不明情況,怕是不好貿然分派人手前去尋找。”
孫木蘭道:“鍾令君,此間有幾名三殿下的侍衛,就讓他們去吧,尋訪護衛主人乃是他們職責所在。”
“這……”
鍾謨沉吟片刻,搖頭道:“還是算了,三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無事的。”
“令君,侍衛尋自己主人,也不可以?”
“眼下情況不明,還是不要隨意出入的好,否則萬一有人裡應外合……相互串聯,於誰都沒有好處。”
鍾謨的冷漠拒絕,以及話裡話外的弦外之音,讓孫木蘭有些意外,也清晰地意識到,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糕。
鍾謨顯然是在懷疑,或者說暗示趙光美可能與今日驚變有關。
孫木蘭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趙光美完全沒有必要,只要唐國不出兵淮南,他此行便是大獲成功,何必節外生枝呢?
反倒是鍾謨,他一力主張出兵淮南,對抗宋國。而且在揚州的時候,他可是處處針對趙光美,而且與李重進等人陰謀勾結。
節度使府那場刺殺,背後就有鍾謨的身影,而今他又是這般態度,不免讓人有所懷疑。
搞不清楚狀況,搞不清楚鍾謨的意圖,但孫木蘭覺得,很有必要聯絡趙光美,讓他有所提防。
……
牛首山和金陵之間還有一座山,名曰將軍山,至於是因哪位將軍而得名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今日,卻有好多位將軍劍指此處,率軍二人來,不過多時,將軍山下已經成為一片混亂的戰場。
李璟的禦駕遇襲了,並非刺客襲擊,而是一支數千人的隊伍攻擊。
堂堂一國之君,在返回都城的路上,遭到了本國兵馬的攻擊。
毫無疑問,唐國有人叛亂了,試圖弑君。
李景達率領的皇家禁衛立即投入戰鬥,保護李璟突圍。然而此次秋獵因在近郊,出動的禁衛本就不多,且一部分的留在了牛首山,護送李璟的人馬並不多。
面對人數更多的叛軍,縱然是驍勇的禁軍一時間也得不了便宜,只能且戰且退往一旁的將軍山,借助地勢抵抗叛軍。
與此同時,向金陵城求援,只要等待援軍到來,便有驚無險。
金陵城裡的韓熙載確實接到了求援消息,皇帝遇刺,哪裡敢耽誤,立即以政事堂的名義,調動禁軍前來救援。
匆促之間,能夠調動的兵馬也有限,何況還要考慮金陵城的安危。兵變發生的突然,除了皇帝的安全外,都城也至關重要。
韓熙載老成持重,如此決斷並沒錯,派出萬人兵馬前來救駕似乎也足夠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救駕的兵馬卻在將軍山北麓, 一片低窪水澤畔遭到了襲擊。
叛軍也是有備而來,除了刺王殺駕的這一支外,還有另外一支兵馬潛藏在暗處。以至於救駕的援軍遠遠能夠瞧見將軍山,卻無法靠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叛軍的繼續圍攻禁軍保護的禦駕。
無可奈何,唯有繼續向金陵城求援,都城固然重要,卻始終重不過皇帝的性命。要是再遲片刻,皇帝李璟焉有命在?
然而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李璟卻和沒事的人一樣,在將軍山頂的靜明寺目睹山下的混戰。
“官家,還是避一避吧,此處還是有些太過凶險。”徐鉉站在一旁,連聲勸說。
雖然沒有被圍困在半山腰的禦駕之中,但叛軍就在山下作亂,萬一波及,終究不那麽安全。
“無妨,朕今日就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亂臣賊子……意圖作亂。”李璟目光冷峻,殺意濃烈。
“邊鎬、朱匡業乃叛將,至於是否還有旁人,暫且不得而知……劉仁贍將軍的精銳已經到位,隨時可以出動。”徐鉉在一旁稟報,盡管早有預料,但真正發生時,還是不免暗暗心驚。
“不急,等跳梁小醜們蹦躂夠了,再一一收拾。”
李璟擺擺手,轉而問道:“從嘉呢?”
“鄭王殿下安全無憂,請官家放心。”
“行宮如何?”
“鍾令君在主持大局。”
“他倒是好手段……好手段啊!”
李璟點點頭,似笑非笑,誰也不知道在想些誰能,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將軍山下混亂的激戰,漸漸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