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事,因果循環。
閻式沒想到,最終壞了自己好事的會是趙光美。
這個東都侍衛重現江湖後,名義上襲擊的第一個人。數月之後,從揚州到金陵,在最緊要的關頭,趙光美突然“報復。”
東都侍衛雖然精銳,但人數不多,既要隱秘行事,還要留一部分在行宮幫助鍾謨穩定局面。
進牛首山來殺李從嘉的人本就不多,單獨面對那些綁票的“刺客”倒還遊刃有余,偏生皇甫紹傑來了,趙光美親率的宋國侍衛也來了。
那可是趙匡胤專門挑選出來,專門派到江南來保護兄弟的一等一精銳,絲毫不遜色東都侍衛。
最終的結果,閻式只能非常無奈地離開。
臨走時不忘留下一個死亡眼神給李從嘉,以及深深的怨恨給趙光美。
李從嘉得救了,坐倒在地,急速地喘氣,從驚恐和懵然中逐漸緩過神來。
“鄭王殿下,你還好吧?臣救駕來遲,還請殿下恕罪。”
皇甫紹傑立即本上前去,既是關切,又是請罪,忙著巴結,鞏固這樁得來全不費工夫,卻又意義重大的救駕之功。
“無妨!”
李從嘉回過神來,擺擺手,輕聲道:“紹傑,今日多虧了你,本王……定有厚報。”
“此乃臣職責所在,也是臣的榮幸。”皇甫紹傑嘴上全無所謂,但心裡其實早已樂開了花。
“也多謝三殿下。”
畢竟是救命之恩,李從嘉起身朝趙光美欠身道謝。
“舉手之勞,從嘉兄不可客氣。”
趙光美寒暄一句,便盯向那些綁票的“刺客”,問道:“他們是何許人也?”
“爾等何人?”
李從嘉也在疑惑,他們綁架了自己,卻又拚死保全自己,行為怪誕,身份撲朔迷離。
“我等乃是……”
帶隊的首領知道瞞不住了,隻得低聲道:“我等是禁軍出身,奉徐學士之命,前來帶走鄭王殿下。”
“徐鉉?”
“是!”
“帶走?為何帶走,便是這樣帶走本王的?”李從嘉一頭霧水,也有些惱怒。
“殿下恕罪,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不過徐學士特意交代過,不可傷害殿下分毫,務必保全殿下安危。”
“這……”
趙光美也鬧不清楚,說道:“從嘉兄,還是來日在令尊面前,與徐學士好生分說吧!”
“也是。”
李從嘉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回頭要好好質問徐鉉,他究竟意欲何為?
“敢問令尊在何處?”
“回金陵了。”
“當真?”趙光美蹙眉,既是反問李從嘉,也是詢問徐鉉派出的那些禁軍將士。
“我等並不知曉。”
“速去探查吧!”
事出緊急,趙光美免不了越俎代庖下達命令。
皇甫紹傑道:“那我們……先回行宮去吧!”
“好……”
李從嘉驚魂未定,隻想盡快返回,不管怎麽說,那處有皇甫繼勳帶著些許禁軍坐鎮。
“行宮,真的安全嗎?”
雖不清楚來龍去脈,但眼下的局勢,唐國很可能發生了內亂,牛首山尤其波雲詭譎,行宮的安全,當真難料。
李從嘉大抵也是被嚇到了,徐鉉這等跟隨在李璟身邊的重臣都有問題,更不要說旁人了。
“紹傑,你去走一趟,見見令叔,本王也好安心。”
“是!”
皇甫紹傑堅信,
自家叔叔也是一心支持鄭王的,絕對沒有什麽問題,拍著胸脯匆匆去了。護駕之功,皇甫家必須牢牢掌握在手中。 目送皇甫紹傑離去,李從嘉的目光落在了現場為數不多的屍體上,盡管有些犯惡心,但他還是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什麽人想要殺他。
趙光美命人前去查探,健壯的肌肉、以及手掌的老繭、身上的刀疤,都可以說明,這些人是不折不扣軍伍中人。
至於身負,當看到刺客肩膀上紋著的一個“燕”字,李從嘉瞬間臉色大變。
“怎麽會……怎麽會……大兄……已經故去許久了,怎會……”
原本趙光美還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聽到他口中念叨大兄,便瞬間明白過來。
此番前來金陵,必要的功課還是要做的,李璟的長子,李從嘉的大哥,唐國已故太子李弘冀,爵封燕王。
他麾下有一批最為精銳的東都侍衛,身上這個“燕”字,大概就是他們表示忠誠的標記吧。
李弘冀余黨,要殺李從嘉?
看李從嘉的反應,似乎對兄長有很深的恐懼啊!
唉,先是叔侄內鬥雙雙殞命,難道又要來一出兄弟相殘的戲碼?
南唐李家,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
不過多時,皇甫紹傑便回來了,與之同來的還有皇甫繼勳,及其率領的數百將士。
“鄭王殿下,臣救駕來遲,還請恕罪。”
得知皇甫繼勳是專程前來營救自己的,李從嘉滿心歡喜,哪裡有半分責怪之意。
“繼勳將軍能惦記著本王,本王便已十分欣慰,將軍請起。”
皇甫繼勳聞言, 心情大好,今日叔侄倆的救駕之功算是有了,隻待鄭王登基,皇甫家在唐國的前程不可限量。
“原來是三殿下相助鄭王。”
皇甫繼勳聽過來龍去脈之後,欣然道謝,也不知到底存了幾分真誠在內。
“不必客氣,敢問皇甫將軍,營地情況如何?”趙光美連忙問起,這才是今日之關鍵。
皇甫繼勳笑道:“無礙,王妃和所有家眷都進入行宮暫避,由鍾令君守在那裡,安全無慮。”
“鍾謨?”
“沒錯!”
“鍾令君老成持重,想來一切妥當。”
李從嘉似乎很是放心,說道:“繼勳將軍,父皇在將軍山遇襲,你快些隨我前去救駕吧!”
“這……”
皇甫繼勳遲疑了,今日他接到的任務便是留守牛首山,營救鄭王更是一件已經握在手裡的大功。
至於將軍山到底是何情形,他不甚清楚,只知道戰況激烈,就自己手頭這點人手,能有多大作用?
要是有個閃失,就算有天大的功勞,也只能落個死後追封哀榮,又有什麽意義?
再說了,皇帝有危險,身為第一順位繼承人的鄭王似乎不宜再涉險,畢竟要得為萬一而考慮……
可是兒子營救父親乃是至孝之舉,總不能攔著鄭王盡孝吧?
皇甫繼勳很為難,好在趙光美幫他解了圍。
“從嘉兄,還是先確保行宮安全為宜。”
“行宮有鍾令君在……”
見趙光美神色黯然,李從嘉愕然道:“難不成鍾令君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