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俞帶著人從西城門殺進來,這是兀圖術始料未及的狀況,上武郡共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城門,而這個西城門的防守最為堅固,可如今就這麽被突破進去,實在是讓他感到太過突然,此時的他已全無心思再與張勉相鬥,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伯俞等人身上。
“今日到此為止,來日再戰!”兀圖術將大刀收回,馬上帶著自己的人往城中疾奔,想要召集他所率領的遊騎兵,“去,把烽煙點上,召集所有人!”兀圖術命人點火,其手下的人將烽火台點上,燃起熊熊火焰,號角吹響,一道沉重而悠遠的號角聲在空氣傳了開來,一縷縷濃重的黑煙從烽火台中徐徐上升。
這是兀圖術對遊騎兵的暗號,也是學習中原人的方式,但凡看到這道烽煙的,就知道是有戰事發生,正在周圍巡邏的遊騎兵都會聚集到城中護衛。
號角聲,烽煙不斷,可兀圖術望眼欲穿,仍舊沒見到有遊騎兵前來護衛,他心中焦灼萬分,腹誹道“這些家夥搞什麽名堂,該來時候不來,平日沒事又經常在城中閑晃。”
“不管這麽多了,先斬了來將再說!”兀圖術乘上戰馬,手持著那把缺口的大刀,刃面已鈍,但劈人斬馬還是頗有大用,驕矜如他,在敵軍面前,他未曾低過頭,拍馬揚刀,掀起地上的風塵仆仆,朝著伯俞等人豁然前去。
伯俞手持雙手劍,宛若遊龍一般,上下飛舞,對方不知多少人已經死於他的劍下,紛紛向後倒退,不敢近前,伯俞年紀雖高,但仍舊勇猛無匹,當年的萬人敵之勇,在這時候展現得淋漓盡致,劍起無形,敵方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其招式,就被伯俞手中的劍挑下馬去,屍橫遍野。35xs
“來者何人?竟敢濫殺我西戎軍卒!”兀圖術乘著戰馬,手中揚刀,橫眉冷對,對伯俞大聲問道。
伯俞劍斬數人之後,調轉馬頭,冷笑道“西戎賊人!還不快速速下馬就擒,此地乃是我大未國疆土之地,豈能容爾等放肆!”
“大膽狂徒!竟敢出言不遜,看刀!”兀圖術拍馬揚刀,怒發衝冠,剛才在張勉那裡受了多少憋屈之氣,如今正好找到個出氣筒,登時將心中的苦悶全都爆發出來,手臂一用力,揚起大刀,大喝一聲後,猛地朝伯俞頭頂上豁然斬去!
大刀落下,仿若帶起了冷冽如冰的刀風,嗖嗖聲不斷傳來,刀芒閃過,眼看著距離伯俞不遠,只聽得哐當一聲,伯俞手持的雙手劍並成十字形,將兀圖術的大刀卡在其中,火花迸濺,光芒四射。
伯俞冷笑數聲,不以為然道“一把缺口破刀,也來獻醜,西戎賊人可真是窮酸到家了!”
聽聞此言,兀圖術臉上刷的一下子紅了,心高氣傲的他,何時受過如此嘲諷,當時都快要氣爆了,雙手緊緊握著大刀,面色狠厲,須發倒豎,再次揚刀,比上一次更猛地朝伯俞用力砍去!
這一次來勢之猛,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兀圖術血脈賁張,手臂上的青筋暴突,暴喝一聲後,大刀長驅直入,以千鈞之勢斬在伯俞手中的雙手劍上。
伴著哢的一聲巨響,伯俞腳底陡然陷入地面中,手臂因為劇烈的共振,感覺雙手酥麻,竟有些失去了知覺,而兀圖術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更讓他絕望的是,那把大刀竟然斷成了兩半,真正淪為了一塊廢鐵。
大刀的碎片飛出數米之遠,兀圖術手持著刀柄,
怔怔地站在那兒,心情一落千丈。 這可是跟隨他數年的大刀,竟然被這麽一個不知名的人給弄斷了,在張勉那裡已經備受打擊,現在又在伯俞手下徹底失敗,這是他從軍以來遭遇的最大的挫折。
年輕氣盛,心高氣傲,讓不可一世的他仿若跌落到了最低谷,這一刻,這裡,不再是他的主場。
張勉這時候也趕了過來,手中的龍淵劍將敵寇斬殺無數,勇猛向前,隨後又與伯俞匯合。
“伯俞兄,你的動作挺快啊!”張勉拍了拍伯俞的肩膀,哂笑道。
“張兄也不錯,比我想象的要做得更好!”伯俞也同樣笑道。
兀圖術剛從悲中清醒過來,見張勉和伯俞兩人插科打諢的樣子,登時驚訝道“你們兩人認識?”
張勉苦笑搖頭,心想這兀圖術到底是怎麽當上這百夫長的,就這智商,還不如他手下的人呢。
就在這時,噩耗再次傳來,只見遠處急匆匆跑來一名西戎兵,他跪伏在兀圖術的面前,急聲道“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急什麽急,好好說!”兀圖術現在心煩意亂,還在想著自己大刀的事情,突然又見人上來報告,便是沒了多少耐心。
那西戎兵理了理皮帽,扶正之後,再次低首道“大人,我,我方四百遊騎兵皆被不明人士暗算,死傷過半,盡皆四處潰逃,已無再戰之力……”
“什麽?!”
聽到這話,兀圖術齜牙咧嘴,瞪大了雙眸,上前一步,抓著這名西戎兵的衣領,用力一提,面露厲色道“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西戎兵不敢直視兀圖術,怕得身子瑟瑟發抖,低首道“大,大人,小的是說,我方的所有遊騎兵全軍覆沒……已無人可戰……”
“混蛋!滾!”兀圖術手臂一用力,就把他扔向一邊,那西戎兵在地上滾了幾圈後,趕緊往外爬去,頭也不回地跑了。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兀圖術抓著他那原本束著的長發,變成了披頭散發,像一頭髮了瘋的獅子一樣,瘋狂抓起地上的兵器,不斷亂砍亂刺,口中大吼道“怎麽可能,我堂堂的百夫長,帶領的四百遊騎兵,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全軍覆沒?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
“來人!”
“來人!”
兀圖術四處大喊,可是根本就沒有人前來,那些守衛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哪還有可用之人供他差遣。
張勉抱著雙手,面帶微笑道“行了,別費那個勁了,你的人都沒了,投降吧!”
“投降?!”
哈哈哈哈!
兀圖術突然大笑起來,面色一沉,冷聲道“在本大人的眼裡,就沒有投降二字,想讓我投降,除非殺了我!”
“以為我不敢嗎?”張勉手執龍淵劍, 陡然指在兀圖術的眼前,鋒利如芒的龍淵劍,劍尖僅僅距離他有寸許,稍微移動,都能將其刺入肉中,要了他的命。
兀圖術怔住了,面上微微抖動,就這樣一動不動持續了片刻,只見他脊背上冷汗連連,手腳冰涼,在張勉這般氣勢下,他第一次感覺自己距離死亡如此之近,這是他從來都沒有感覺到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在以往,哪怕面對千軍萬馬,他都是勇往直前,從未有過如此心驚膽懼的時刻,但唯獨面對張勉時,心中的懼意油然而生。
“你動一下試試?”張勉冷笑,手中的龍淵劍直指兀圖術的印堂。
兀圖術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周圍仿佛變得極其安靜下來,在這生與死的咫尺之間,他能感覺到危險的氣勢,他知道張勉不是說著玩的,哪怕他稍微動一下,都有可能命喪在此,身死異鄉。
兀圖術緊握著手臂,咬著銀牙咯咯直響,一想到自己武器盡毀,帶領的四百遊騎兵全軍覆沒,自己也身處在這生與死的咫尺之間,這是他從軍以來第一次如此絕望,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殺了我吧!”他閉上雙眸,昂首而立,沉聲道。
他已是敗軍之將,即便以如此姿態回到西戎國,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如在此了斷自己,方為心安。
“你真不怕死?”張勉瞥他一眼,冷笑道。
“大丈夫死有何懼,既為這沙場之人,生死有命,動手吧!”兀圖術再次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