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余波微漾,帶著些許漣漪,輕柔如絲,一葉扁舟在湖面上輕輕晃動,好似一片綠葉般,在這湖面中碧波蕩漾,卻又沒有絲毫的聲響,寂靜不已。
張勉觀察著面前這名神秘的異人,總覺得他有著不凡的氣質,不管是從相貌還是由內而外散發的那種感覺,就是跟一般人有著不同之處。
金成這二愣子,總覺得他就是個仙人,跟他在那聊著各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反正張勉是聽不懂的,但聽著聽著,張勉卻也覺得他說的東西有些趣味,也開始融入到裡面去,漸漸地,他們三人坐在這一葉扁舟中,飲酒闊論。
從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說到天下大勢,然後又聊到了各國的風俗文化,其見解之廣,令人歎為觀止,就連張勉這個從後世來的人,都覺得這個異人是真的不一般,從他所說的話當中,甚至能夠體察得到,他不僅去過那些國家,而且對當地的人文風俗情況了如指掌。
所以才能夠說得頭頭是道,如數家珍,若是換成一般人的話,你就算讓他來編,都根本編不出這些東西來。
這個人的確不簡單。這是給張勉最直觀的感覺。
他以為自己的見識已經可以碾壓大多數的人,但現在在碰到這個人之後,發現自己的想法原來是片面而大錯特錯的,世間奇人無數,而這個人便是其中一名。
金成聽著這個人說的話,已經被吸引得有些找不著北了,那傻愣的樣子,有些呆,又有些愣。
因為說的那些東西他都從來沒有聽說過,所以覺得特別地好奇,經常就是不停地追問。
而這人也是夠有耐心地回答,而且說起話來有條不紊,不緊不慢,根本沒有絲毫著急的樣子,看到他這副模樣,張勉對他又是有了新的認識。
在這個文盲比知識分子多得多的時代,那些有知人士,總會自帶一種傲嬌的本能,用一種俯瞰蒼生的目光看待這一切,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所以對旁人的耐心更是銳減了許多。
文人相輕,便是如此。
但這個人卻沒有流露出這樣的感覺,金成像個小白鼠一樣,無論提出什麽問題,他都能夠對答如流,並且有著不一般的耐心給他回答,關於這一點,張勉自問都可能做不到。
“老夫給你的這酒,是為甘露所釀,常喝之後,便能強身健體,還能抵禦百病,不易為病邪入體。”
“如何能夠得知呢?”張勉喜歡挑刺。
這個異人聽了之後莞爾一笑,抿著酒杯,說道:“你們二人可看得出來老夫的年紀幾何?”
張勉和金成兩人對他再次上下打量。
“四十。”金成說。
他笑著搖頭。
“六十?”張勉故意往大的說。
他還是笑著搖頭。
這下張勉和金成是真的驚了,因為看他樣子,根本就不像是六十歲以上年紀的人,什麽叫鶴發童顏,這個就是了,而且看他那微笑的樣子,張勉感覺自己猜的歲數都還沒著邊。
可惜這個時代沒有身份證,不然怎麽核實他的年紀,萬一他說個八十歲,那豈不是也不得不相信了?
“老夫今歲已經九十了。”他語氣平淡地說道。
噗!
張勉差點當場吐血,你丫怎麽不說自己一百歲算了,就這個樣子,居然自稱是九十歲,有這樣九十歲的人嗎?反正張勉是沒見過,這家夥是吹的吧,這是給他的第一感覺。
“如果兩位不信,那老夫也沒有辦法,自是遠去罷了!”說完,他袖袍一揮,自己身形竟如移形換位般,又出現在旁邊那隻竹舟上,這根本就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理解范圍內,張勉看得目瞪口呆。
以前只在那些小說中看到類似的情形,可這是在現實啊,並不是小說世界中啊!
這家夥難道真會一些仙法?
不然這移形換位之術又該作怎樣的解釋?
“道長!請留步!”張勉朝他喊道。
“還有何事?”他回首而望。
“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張勉,今日有幸識得道長,是為榮幸之至,如若道長不介意的話,還請留下一敘,結交一番也未為不可。”
“張子之名聲,享譽天下,今次見到張子,也當為懷仁之幸。”他微笑著雙手作揖,笑道。
懷仁?
張勉心中一驚,忽然記了起來,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他不就是那個對玄學有著深刻研究,並且傳聞說通曉天文地理的那個懷仁嗎?
從剛才他那一系列的表現來看,真的像是人們所傳聞的那樣,就是一個懂得玄學,無所不知的那個懷仁。
想到這裡,張勉登時心中一喜,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沒想到這隨便出來走走,竟也能遇到這個傳聞中的人,這該是有多大的運氣才能這樣。
如今在軍中,正缺少像他這樣一名懂得玄學,又通曉天文地理的人,如果有他在的話,或許對現在的形勢起著如虎添翼的作用。
西戎國現在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國度,因為不管是張勉,還是金成,都從未進入過那裡,更別說對那裡的地形地貌,以及風土人情有個比較全面的了解,但恰恰就是懷仁這個人,對那裡的各種如數家珍,了如指掌。
如果能把懷仁這張活地圖納入進來的話,那此次攻打西戎國便多了一分勝算,而且也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員的傷亡。
“張子為何如此驚訝,難道老夫是有何不對的嗎?”懷仁見張勉異常訝異的模樣,有些疑惑道。
“懷先生多慮了,只是張某覺得能在此處見到先生,實屬榮幸,因此感到驚訝,剛才不知先生名諱,深感歉意,還請先生多多海涵!”
“誒!世人的這些拘禮,老夫從來不在乎的,你也不必再作。”
“見與不見,全是上天的安排,你與我相見於此,也是天的旨意。”
懷仁不管說什麽話,都開口閉口不離一個“天”字,從他的話中,你能感受到一種天大於一切的意味,所有事自有天來安排。
或許也因為如此,所以懷仁顯得孑然獨立於世人之外,久而久之,他那仙風道骨之象便日益形成,就這樣給人直觀的感覺。
“既然上天有意安排你我相見於此,那必定有著他的意願,而這個意願便是請先生與我同歸,回去之後,我等二人好好暢聊個三五夜,張某心中還有許多不解的疑問想要請教先生的。”
聽聞此言,懷仁喝了兩口酒,哂笑道:“老夫已經是垂垂暮年,隨時都會化為一抔塵埃,又有何德何能交與張子的,呵呵。”
“先生此言差矣,薑子牙年過古稀,方才輔佐文王成就霸業,尚且不晚,先生通曉天文地理,精通玄學,更有著經緯之才,是為大儒風范,此才若是不用在王霸之業,那便是浪費了。”張勉試圖說服懷仁,將他引入到自己的思路當中。
“薑子牙為何人?”懷仁問道。
“此人乃世之大才,已然逝去。”張勉答。
懷仁低首,雙手合十,作慈悲狀。
沉默半晌後,他方才抬起頭來,說:“世間生死皆有因果,人之將死,天意難違。”
“走吧,老夫這就跟你去,想要知道些什麽,老夫給你作答便是。”懷仁在舟中劃水,慢慢地移動到岸邊,張勉見狀,面上一笑,讓金成將舟楫往岸邊劃去,兩人也走到了岸邊。
“先生為何突然又答應了張某?”
“老夫這一世本就是為了眾生解惑而活,你心中有疑惑,老夫自然應當挺身而出。”
好吧!這個解釋的確很強大,讓張勉有些無言以對。
順陽郡。
張勉、金成和懷仁他們三人走在街道中,懷仁一路上都在說著各種話,諸如指著別人賣的東西,來自何地,來自何處,又有著什麽效果,是何味道,剛開始聽的時候,覺得他的確博學多聞,但說得多了,甚至感覺有些招人厭,覺得有些心煩雲雲。
張勉的的寬容度非同一般,他不會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這一切,反而用欣賞的眼光去對待。
“二哥,你說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他一個人在那裡嘰裡咕嚕地說,跟和尚念經似的。”
金成在張勉耳邊悄聲說道,他可沒有張勉那麽大的肚量,懷仁說得多了,他就開始煩了起來,忍不住開始有了抱怨。
張勉每當聽到這些抱怨時只是莞爾一笑。
不過讓張勉歎為觀止的是,這懷仁真的就像行走中的活字典一樣,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好像就沒聽到過他不知道的事情。
哪怕再小的東西,都能讓他說出個一二三來,這個能耐,說實話,還真沒多少人可以具備。
“這位公子,老夫看你印堂發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災,還請留意一二才行。”
“你才有血光之災,你有毛病吧?”
“這位姑娘,老夫觀你眉心發紅,近日有桃花之運。”
“老東西,你瞎說什麽呢,我已有夫家,走走,一邊去!”
懷仁走在路上,就像個江湖道士一樣,走到一處,逮到個人都要評點一番,話說得不中聽,又得引來眾人的謾罵,弄得張勉尷尬不已,甚至都不想與他走在一起了。
而金成更是早已經躲得遠遠的。
…………
來到金成的府邸,懷仁於一處空曠之地盤腿而坐,只見他閉著雙眸,雙手自然垂在雙膝之上,然後挺直了腰板,腹部此起彼伏,氣息平穩,由內而外,仿佛整個人遁入了空冥,將自己置身於物外。
金成看他突然變得這樣,登時疑惑地指著他,對張勉問道:“二哥,他這是在做什麽?”
“沒看到嗎?打坐啊!”張勉對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說道。
像這樣的世外高人,你總是無法猜測到他下一步會做什麽,心思讓人難以捉摸。
“就讓他這樣吧,我們坐著等就行了。”張勉來到旁桌前坐下,與金成一同倒酒,品酌。
可誰知道,懷仁這一打坐,就從午間坐到了傍晚,又從傍晚坐到了暮色時分,漸漸地,隨著夜幕的降臨,他還是坐在那一動不動,整個人幾乎就沒有片刻的挪動。
張勉還以為他坐著坐著就嗝屁了,還讓金成上去探查他的氣息,金成經過探查後,轉首對張勉小聲說道:“二哥,還有氣兒。”
“那就好。”張勉松了一口氣。
這懷仁的確不似常人,常人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坐一天才怪了,別說打坐了,就算隨便坐著不動,一般人根本就坐不住, 可想而知他的定力是該有多好。
是夜。
天空已經飄起了繁星點點,閃爍的星空的,高掛著明亮的彎月,只見那皎潔的月光鋪灑著大地,銀色的月光,映照在懷仁的身上,看著就像是自帶閃光特效的人。
呃。
金成和張勉看著他那樣,自己都快打了瞌睡,幾下醒來,又看到他仍坐在那裡,兩人又繼續眯眼睡著,當不知道何時,張勉突然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的後背,他身子一激,趕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敏感地轉身,然後後退幾步。
“誰?”張勉直視前方,仔細一看,原來是懷仁,當即心中一松,怪責道:“先生為何要故意嚇張某,在這幽靜的夜色中,有時候嚇人會出人命的。”
懷仁呵呵一笑,說:“這世間皆為實物,人心中之所以恐懼,是對那未知充滿的恐懼,但心中無物,不將那些未知之物放在心中,便再無恐懼之感。”
又是這些大道理。
張勉感覺自己有一種被洗腦的感覺,從遇到懷仁這個人以來,好像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充斥著一種能夠刷新自己三觀的感覺,而這種感覺特別地強烈。
“先生已經打坐一整天,不知先生可有何收獲?”
“嗯,老夫趁著今日打坐之時,已經神遊四海,在這寰宇之中雲遊了一圈。”懷仁挽著袖袍,輕輕理了理袍上的褶皺,不以為意地笑道。
而這時候張勉和金成兩人看著他直瞪眼,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