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五年,冬末初春,長安大雪漫天。
“翠丫頭,怎麽還站在外面啊,快進來!”蛛姬手裡拿著件厚厚的紫色條紋長袍就往外走去。
金翠斜靠在掉漆有些嚴重的門扉旁,眼瞼極重,一臉疲憊地望著門外。聽到蛛姬的聲音便緩緩轉過身子,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道:“是這幾天我們就要收拾包裹走嗎?”
“安祿山叛軍一路勢如破竹,已攻到了潼關,長安城怕是不能舊留了……”蛛姬為金翠披上了那厚長袍,望著樓外漫天的大雪,又細聲說道:“大掌櫃和公子他們此去也是有兩年多了,四處托人打探,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進屋吧……我也去大掌櫃的房間收拾下。”金翠雙手緊緊抓著厚袍,緩緩向樓裡走去。蛛姬看著金翠的模樣,不免內心一陣酸楚,以往那個伶俐活潑的金翠像是再也不見。而此聚霞樓外,長安西市、東市,人們都在裡外奔走著,慌亂地籌備著物資,這大唐已是承平日久,面臨浩浩蕩蕩的叛軍隊伍,百姓心中惶恐不已。
而千裡之外的潼關,一位女將搭弓立於重步兵前,身後紅色披風飄揚,英氣十足,對著城樓便是一箭射了出去,那箭矢正中牆樓唐朝廷軍旗之上、步兵們見到連連叫好,城樓上的唐兵拔下箭矢惡狠狠地望著城下這名女將。
“月兒,你這箭法是越來越精湛了。”女將身側一名胡將模樣的男子高揚起馬鞭,遙指著長安的方向,“不久我們便能踏平這潼關,衝進那長安城,活捉李隆基,更別提那個薛遠了。”這兩人正是叛軍大將史思明長子史朝義和女兒史朝月,這次他們隨安祿山麾下大將崔乾v而來,但率部攻城數月無果,甚至還被擊退了兩次。
“大哥,這潼關城守將閉關不出,潼關池高城深,不太容易啊……”史朝月卻有些擔心地說道。
“這守將乃是邊關老將哥舒翰,以前安大人的死對頭,頗有些經驗,但安大人已是備下妙計,料那昏了頭的李隆基會上當,命哥舒翰出城來戰,那時便是我們的機會了!”史朝義冷笑道,史朝月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但她望著潼關外長安城的方向,心裡默默念著的正是那位獨臂少年,離開長安近兩年,以為沒機會再複見,卻不想世事變化,自己以這樣的身份又將回到長安。
果不其然,數月之後,潼關城零星有小隊唐軍騎兵出沒,史朝義所部避戰而逃,史朝月也聽大哥的命令照做了,每有唐兵從城內出來尋戰,都會遠遠地避開,哪怕已經列兵布陣好,也會故作倉皇地逃走。
又是一月,潼關城大開,浩浩蕩蕩先後湧出大批唐軍,史朝義所部精騎奉命守於黃河北南山下,見信號便直率而出,衝殺唐軍。
史朝月一手摸著身下的白馬,一手緊握著手裡的長槍,隱匿於一片密林之中,身後則有數百騎精銳契丹兵士。忽然,見著遠處響起陣陣嘶鳴聲,正是戰馬發出的。便率騎殺出,自密林向下殺出,同時距離她不遠處,又各有數十股騎兵殺了出來,每股皆有數百人,但是其他騎兵裝扮看上去都是突厥鐵勒部族。
她也無心多管,帶著部隊與其他數股騎兵匯成千人兵士湧向了山腰一處峽谷處,不久便見著數萬唐軍駐守於此,但都是輕步兵。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敵眾兵力懸殊頗大,挑戰不小。但隨即從背後取下弓箭,身後的契丹兵也跟著架起了弓,向著那數萬唐軍殺去。
在數百米處,史朝月所部與唐軍就要短兵相接之際,
卻發現山谷各處湧來了密密麻麻的鐵勒騎兵,足有四千之多。頓感心安,拉滿弓弦,勁射而出,接著身後數百支箭羽隨之而出,一連中數十名唐軍。鐵勒騎兵的突然殺出,谷中唐兵大驚失色,但仍布開陣來迎敵。 史朝月放下弓箭,手持長槍,帶著契丹騎兵連同其他鐵勒騎兵衝入了唐軍陣容,剛剛架起盾牌的唐兵立馬就被騎兵衝出了數十米遠的地方,整個陣型頃刻間就被撕開了道口子。史朝月率騎緊跟其後,長槍猛出,一連刺倒數名唐兵。
忽然,遠處數道箭矢迎面襲來,史朝月掄圓了手中長槍,再左右一提,盡數擋了下裡,再看著遠處飛箭來的方向,竟然掛著帥旗。“難怪這麽多精銳鐵勒騎兵也埋伏在這兒,原來是哥舒翰那老烏龜躲在這兒,想必是在這山頭督戰,卻不想被大哥他們早早料到了。”心裡一陣狂喜,史朝月率部直奔帥旗的方向,這支契丹騎兵像是尖刀一般撕扯著唐軍步兵,一步步逼向了哥舒翰所部。
一位發白的老將軍被眾多將領緊緊包圍著,史朝月料到了那人定是哥舒翰無疑,一定要前去擒了那人,回去找父親邀功,這樣就能駐軍留守長安啦!
不一會兒,她就催白馬與身後的契丹騎兵甩開了段距離,手持長槍猛進而去。同時又有數十名鐵勒將領模樣的人也催著馬匹趕了過來,她便知道這該是來搶功捕捉那老元帥的了。
史朝月身下白馬, 速度異常地快,與哥舒翰所部距離越來越近。數十名唐軍騎兵撲殺了過來,哥舒翰帶著數百騎兵逃向了另一個方向。“逃得倒是乾脆!哪裡像是沙場多年的老將?”史朝月心中便是這樣想道,提槍與前來的數十騎兵打在了一起。
這些騎兵應是哥舒翰身邊的心腹親兵,武藝十分了得。史朝月左躲右閃,幾近陷入苦戰,右肩肩甲還被一個突刺擦著皮肉挑落了下去,頭盔也散落開來,束好的長發也一下子散開。但勉強抵擋著,後來身後那數十名鐵勒將領趕來,加入了戰鬥。不會兒,局勢便逆轉了過來,史朝月一槍橫掃連挑落四名唐軍騎兵,而其他騎兵都被鐵勒將領一一斬於馬下。另有數名鐵勒騎兵徑直向著哥舒翰逃跑的方向而去。
“挺標致的女娃娃,馬上功夫倒是不錯,也不知這床上功夫……”一名鐵勒將領緊握韁繩,擋在了史朝月馬前,神色猥瑣地打量了她起來。
史朝月胸中一股怒氣燒了起來,正要發作,那鐵勒將領便被一記重錘錘倒在了地面,“瞎眼的東西,史思明大人的千金,也是你出言不遜的?”另一名鐵勒將領趕來,一錘直接將其砸於馬下。
“史…史大人?”那倒於馬下的鐵勒將領臉色慘敗,顧不得重錘的疼痛,連跪下求饒。
之後數百名契丹騎兵也趕了來,“殺了他。”史朝月冷冷地說道,便帶著騎兵向哥舒翰逃亡的方向追去。身後的那手持重錘的鐵勒將領立於馬上,看著那馬下之人,略有同情地看著他,但接著便是和同其他幾名鐵勒兵士將那人亂刀砍死在了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