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佩似笑非笑,安靜的合上書本,黃昏的光線,從窗外射入進來,落在了她身上,把那碎花裙子的影子和人影一齊拉長在地上,像是港片裡一張唯美的畫面。
伸手輕輕的挽了挽碎發。
“那我應該沮喪,或是無能狂怒,還是自暴自棄?”楊奉先笑了笑。
其實,真的只是因為我沒有感覺啊。
楊奉先身為一個現代人,到底還是和古代人有一個隔膜的,對於他們所追崇的“巡撫”之家,楊奉先並沒有太大感覺,對於一個崇尚自由戀愛的人來說,更是不會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宴有多大興趣。
說是說這周大小姐美若天仙,但楊奉先也沒見過,天知道呢?
楊奉先的平靜倒也不僅僅只是修養好,而是真的不感興趣。
只是楊奉先這麽個泥腿子,對周大小姐不感興趣,這個話太驚世駭俗,楊奉先不敢說。
“無能狂怒?”韓佩一臉古怪,咀嚼了這個詞語兩遍,雖然覺得這個詞語粗俗直接,卻似乎形容的極為恰當。
韓佩噗嗤一笑,有點意思,說著,她不禁抬起頭望向了楊奉先。
楊奉先的變化,似乎真的很大。。
對於楊奉先而言,日子又再一次恢復了平靜,楊奉先每日去私塾上課,一如既往,似乎並沒有受到周家這消息的任何影響,上完課後,則滯留在童秀才家中看書,除了一手柳骨體越發純熟之外,楊奉先的文氣也向著六寸進展起來。
但潭鄉卻並非如此。
楊家已經徹底轟動。
周家要和楊家結親的事,在這平靜的大魏潭鄉不啻於是一枚威力最大的炸彈,在這個平靜的池塘裡掀起了一個九級風暴,每日趕上門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哪怕這個事還沒有真正定下,但來攀門附會的就已經在楊家門口排成了一條長龍。
楊老太爺這些天是樂的合不攏嘴,真正感受了一把什麽叫無上風光,萬人矚目,楊昭在他父母的打扮之下,也被刻意推到了台前,說是一旦進入了周家,楊昭要提前適應這些迎來往送,拉近一些關系,唯獨楊奉先對這些興趣缺缺。
而楊昭自然就理所當然,取代了楊奉先這個長孫的地位,像是主人一樣招待各地的客人,但是來過楊家的人,卻無不對這個楊昭暗中腹誹。
說這個楊昭為人輕狂,充滿傲氣。
這人沒進入周家呢,一股子傲氣撲鼻,已經讓人難以忍受。
但想到他未來的身份,這些人也就捏著鼻子忍了,周家就這麽一個掌上明珠,楊昭以後可是要當周家姑爺的人。
但有一些士子回去之後破口大罵,說楊家不過是出了一個紈絝,周家的門風遲早要敗壞在這個人手裡!
不過二叔一家似乎自我感覺良好,對這些事渾然不覺。
到了第五天,縣太爺烏縣令都親自趕來,楊家上下震動,由楊老太爺帶頭,帶著楊昭等人出去迎接,清秀的楊昭寸步不離,跟在楊老太爺身邊。
縣太爺來,給足了楊家的面子,但也側面說明了這周家勢力何等之龐大!即便是這烏縣令也不得不早早的就趕來“拜山頭”。
“烏縣令!親臨蔽舍,老朽不勝惶恐啊。”楊老太爺激動的迎了出去。
“哪裡哪裡,是晚輩來遲了才是。”烏縣令是個年逾四十歲的中年人,留著八撇胡須,一個翩翩美男子,他是不折不扣的進士出生,談吐非凡,整個人的氣質一看就和其他人絕不一樣。
楊昭頗為激動,能和這樣的地方父母官在一起談吐,這是何等的風光和榮耀?
“這位就是楊家公子吧。”烏縣令一摸胡須,眼睛一亮,讚揚的道,“果然是氣度非凡,一表人才啊!”
“楊老弟若是不介意,以後叫我一聲烏老哥就行。”烏縣令用力的攥緊了楊昭的胳膊,臉上那熱情和志誠之色,叫人看不出半點的瑕疵來。
烏縣令哈哈大笑間,拉著楊昭就進門,楊昭人徹底暈了,隻一個勁的傻笑,連連道,“好好,烏老哥。。”
楊家人一家人陪坐,女眷們各個傻笑,緊張又帶著七分不安。
這潭縣的父母官,這麽多年來他們何曾一見?人可不都是一個個高坐堂上,神秘非凡,想見一次都難如登天,現在卻親自到楊家來拜訪,周家登門後帶來的衝擊,越發讓這些人認識清楚了。
烏縣令進門,還客客氣氣,一一拜會這些女眷們,弄的這些女眷們一個個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回復才好。
反倒是小周氏暗中白了個眼,看看這些人,一個個沒出息的樣子。
以後怎麽出去當“大婦”,執掌門庭?
小周氏落落大方,見烏縣令見禮,得了烏縣令一番誇讚,說小周氏一看就有賢母風范,教導出的公子氣度非凡,以後就算是狀元及第也尚未可知啊。
樂的這小周氏笑的像是一朵菊花。
進了門,從頭到尾這烏縣令就對周家的事絕口不提,只和楊昭稱兄道弟。
“楊兄弟,老哥我就托大,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來縣衙找我,有什麽問題,老哥替你擺平。”烏縣令拍著胸口,朗朗的笑道,楊昭早就暈頭轉向了,那一張白淨的小臉,激動的通紅。
這次是烏縣令私人下來拜訪,不能耽擱太久,稍微坐了坐,烏縣令就準備告辭離開了,還留下一些禮物。
楊老太爺和楊昭雙雙禮送出門, 到烏縣令前腳一走,後腳潭鄉就再次沸騰了。
烏縣令竟然和楊昭稱兄道弟,還力請他日後去縣衙玩耍。
羨慕的這些人眼睛都紅了。
楊昭也是徹底飄了,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當下他站上了楊家門口那一塊大石頭上,抱了抱拳,漲紅了那一張白臉道,“各位鄉裡鄉親,同窗朋友們,明日,潭鄉鎮上聚華樓,在下擺下幾桌,請各位朋友們一定來捧捧場,算是給小弟一個面子。”
楊昭已經忍不住想顯擺顯擺了,背後,楊老太爺臉色微僵,這些女眷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卻沒人說話。
聚華樓是什麽地方?
潭鎮上知名的一家酒樓,當地地頭蛇縣丞王仁旗下的產業,雖比不上省城的銷金窟,但也算的上是揮金如土了,楊家雖然是殷實之家,但是祖輩節省,從來沒這麽奢侈過,這麽擺上幾桌下來,花費不得幾十兩銀子?
這差不多快楊家一年的支出,也夠供一個讀書人進學一年了。
“哎,昭兒現在要和這些親朋鄉鄰們拉近一些關系,一些花銷不也是正常的嘛。”看楊家這些叔叔,老太爺臉色一僵,小周氏絲毫不覺得自己兒子錯,立馬蹦出來維護楊昭,“再說了,等以後我們家昭兒高中,這點銀子算什麽?不分分鍾就撈回來了?”
小周氏大聲的嚷嚷道。
楊老太爺臉上的僵硬之色才稍緩一些,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管束不住這二叔一家了,看了一眼那還如高傲公雞一樣的小周氏,叼著一根煙,吧嗒吧嗒抽著,先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