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太爺叼著一根旱煙袋,臉上堆滿了笑容,看長子和長孫都坐下了,也不提什麽斥責的話,反倒是叫楊唯一個勁的低下頭,抬不起頭來,頭都快埋在了桌子上,他從十幾歲開始科舉,至今靠了十幾次,次次堅持,卻次次落第。
從當年一直到現在,已經不知靡費了家裡多少的錢財,而且楊唯在家是隻讀書,不務家業的,這偌大的家業,都是這些弟弟們在操持,雖然楊老爺子不說什麽,但這些弟弟們豈能沒有什麽意見?
尤其是這次二侄楊昭考上了秀才,這家裡的情況一下子也就變了。
“伢,病好些了嗎?我早就和你說了,你病才剛好,不要出去亂跑,小心吹了風,再著涼。”楊唯身旁,一個婦人帶著些緊張兮兮的道,一隻手還按在了楊奉先的額頭上。
被這麽多人看著,楊奉先還頗有些不好意思,比起楊唯,這個“楊奉先”才是鬧出了一個大笑話。
從楊家所謂的第一神童,連靠秀才六次不中,快步上他爹的後塵了,這才還被懸榜斥責,一激動之下,竟然還大病了一場,讓楊奉先這個現代人穿越了過來。
幾天的相處下來,對於這個陌生的女人,楊奉先骨子裡還是帶著一些排斥的,但是血脈裡一些血脈相連的東西,又不得不叫楊奉先有些心軟。
“娘,我很好,就是跟爹上鎮上走了走。”
“我兒真是變了。”婦人眉開眼笑的道,楊奉先在家裡一直是憨頭憨腦,沉默寡言,不像二叔家那孩子,天生外向,機靈活潑,深受楊老太爺的喜歡,兩個人一對比,簡直是天大的反差,婦人陳氏一直都擔心自己兒子太老實,以後出去要受人欺負。
但是誰知道這次大病了一次,楊奉先整個人就好像變了一樣,不沉默寡言了,人也樂觀開朗起來了。
這大楊家一大家子的人都嘖嘖稱奇了起來。
“好了,動筷吧。”敲了敲桌子,楊老太爺在這個潭鄉一向是威名素著,靠的就是他當年在這個潭鄉一手打出來的名聲,這不但讓潭鄉的人害怕這個楊老爺子,在這個家裡地位也是極高,這些兒子輩的,沒一個敢忤逆的。
但就是這麽一個老爺子,今日臉上也止不住這滿滿的高興,老楊家幾百年了,終於出了一個讀書人!
這讓長房家的科舉失利,一下子都被衝淡了許多,所以楊老爺子不惜好好出了一大筆錢,今天狠狠擺上了十幾桌流水席,目的就是給外邊的人看看,咱們老楊家,也狠狠揚眉吐氣了一把,出了一個讀書人了!
誰說我們老楊家沒有讀書人的氣運的?
想來,楊老爺子對當年路過潭鄉,那個妖人白蓮教的人還是耿耿於懷的。
楊老爺子一發話,下邊的這些人才敢動這個筷子,楊奉先也是暗松了一口氣,埋頭只顧著吃飯了起來,最後這些事情不要找到自己頭上來就行,其實這老楊家的夥食算的上是很差,桌子上就一些水煮過的野菜,連油腥都鮮有幾滴,反倒是難得切了好幾隻鹹雞,鹹鴨,鹹肉。
作為潭鄉鄉下的地主老財家,能吃成這樣,也算的上是不錯了。
這讓剛穿越來的楊奉先心頭不禁有些默歎,這還是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就是不知道大魏其他官宦人家過的怎麽樣。
楊奉先暗暗沉默。
這幾天,楊奉先對於這大魏的情況也是略有一些了解的,大魏的吏治已經相當之惡化了,具體的緣由說不上來,但是各種平攤稅到了百姓頭上,
繁重到了極點,大魏很多地方已經民不聊生了,總之整個大魏透著一股王朝暮氣沉沉之感。 看看這老財主家楊家也隻能吃成這樣,就可想而知了,楊奉先隻埋頭吃飯,這些念頭對於楊奉先而言,僅僅隻是腦海裡一掠而過的念頭罷了,楊奉先可並沒有什麽“修身,治國,平天下”,什麽“仁ザ饌酢鋇囊靶模雜諮罘釹壤此擔約壕橢皇且桓鮁ЧВ晃匏さ拇笱吹秸飧鍪貝晌轎摶患賈ぁ
楊奉先可沒有那種以一人之力,妄圖改變整個時代的野心,那些也就是小說裡瞎寫寫而已,換成一個正常人,大庭廣眾之下瞎說幾句“驚世駭俗”之言,回頭就能給你綁到衙門裡去抽上十幾鞭子,這種滋味可是楊奉先不想品嘗的。
甚至楊奉先對這個時代所謂的“科舉之路”,也是興趣乏乏,隻是最近勉強叫楊奉先感興趣的一些,就是這個“文氣”
這文氣說不上來是什麽,甚至肉眼也看不到, 但楊奉先卻能真實的感受到,就在自己丹田上的位置,大約有三寸的高度。
至於楊奉先反覆大量那滿臉興奮,穿著一件嶄新的生員服的楊昭,楊奉先更是沒有從他的身上看到半點“文氣”的存在,是一丁點也沒有。
這讓楊奉先不禁大為失望,難道不是考上功名,就有這個文氣的?
而且楊奉先也反覆打聽過了,這大魏也沒有什麽稀奇和不同,大儒也會生老病死,活不過百,史書裡的千年“文宗”,也就是一些讀書很厲害的讀書人罷了,唯一有點區別的,或許是身軀能散發出一些清香?
但是,這有用嗎?
楊奉先有些無語,就算是穿越,也送我去什麽高級點的地方吧,讓我哈口氣就能撒豆成兵的這種。
“爹。”
二叔清了清嗓子,臉上一抹的熱切,搓了搓手,看他這個樣子,已經興奮的有些不能自持了,“你看,昭兒現在也考上了秀才,下面,就該到城裡去遊學了吧?”
二叔才這麽一開腔,一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一下,旁邊那二嬸見所有人都不說話,她也耐不住了,連忙道,“是啊老爺子,咱們昭兒以後可還是要考舉人老爺的,那私塾的老先生,自己也就是老秀才,咱們昭兒肯定要去城裡見見世面的!”
見楊老太爺皺著眉頭,抽著旱煙,吧嗒吧嗒一口口抽著,不吭聲,二嬸連忙趁熱打鐵的道。
楊奉先這會注意到,旁邊楊唯在桌子下,五指不禁用力的攥緊了起來,連陳氏臉上也露出了一抹不自然之色,很是緊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