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目的光團裹挾著驚鴻劍向龍少爺直刺過來。這一劍直教天地變色、山河傾倒。龍少爺腳跟一轉,仍是躲過了。他露出了一絲冷笑,說道:“柳開元,虧你是天下第一鑄劍師,心眼兒卻只有綠豆般大小。”
柳開元幾劍都未能刺中,心下也慌了,搖頭說道:“事已至此,我別無選擇!龍少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哼哼,好一個你死我亡。那我就取你狗命!”龍少爺話畢身動,身影一飄,眨眼間就到了柳開元的身前。柳開元隻覺得一團火光向自己直衝過來,急忙揮劍急擋。劍氣一蕩,火光瞬間消散。
“果然是把好劍!”龍少爺讚了一聲,招式卻絲毫不慢,接二連三的劈掌就打到了柳開元的面前。柳開元仗著有寶劍之利,連揮帶刺,雖然招式稍慢,仍然將主客易位,佔了上風。
“龍少爺,得罪了!”柳開元雙手握著驚鴻劍,直挺挺地朝龍少爺的心窩刺去。龍少爺不敢硬接,一個撤掌繞步,反手就繞到了柳開元的手腕處。“給我拿來!”龍少爺一聲斷喝,五指用力一抓,柳開元“哎呦”叫了一聲,驚鴻劍就給扔向了半空。
龍少爺身形一轉,一記火雲指直點柳開元的胸口。柳開元只看到一團火雲朝自己直襲而來,卻是避無可避。
“啊!”柳開元一聲慘呼,健碩的身軀似風箏一樣直飛進屋裡。他抬眼再看時,驚鴻劍也已落到了龍少爺的手裡。
柳開元捂著火辣辣地胸口,看著龍少爺信步走了進來,心中的恐懼反倒是沒有了。
“龍少爺……”柳開元掙扎著說:“我一生的威名都被這兩把劍所累……你……你拿走是對的。”
龍少爺微微欠身,說道:“你錯了,你的威名是被自己的貪欲所累。你耗盡半生心血打造的雙劍,如果就此隨你隱沒江湖,豈不可惜?”
柳開元緩緩點了兩下頭,說道:“龍少爺教訓得對。歸雁劍在我夫人那裡,你拿劍時萬別傷她。”
龍少爺笑容一收,目光中也流露出一絲同情之色,說道:“你安心地去吧,我從不濫殺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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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開元勉強地笑了笑,面部肌肉一陣輕微地抽搐,吐出了一口黑血,身子也跟著軟了下去,動也不動了。
龍少爺探了探他的鼻息,見他果然氣絕,雙眼卻還圓睜,不禁搖頭歎息,說道:“江湖上再也無人能鑄出好劍了。”說著,他的手在柳開元面上輕輕一拂,便讓他的雙眼合上了。
“後來,我離開了柳家,而你又來到了柳家。”龍少爺微笑著將頭轉向朱文圭,說道:“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日你施展輕功從柳家躍出,所背的正是驚鴻劍?”朱文圭問道。
“不錯,正是驚鴻劍。”龍少爺踱步說道:“但我萬萬沒想到,柳開元居然沒有死。”
“什麽?”朱文圭細細思索著:“你探過他的鼻息,不是已經氣絕了嗎?”
“哈哈哈……”張定邊大笑起來,說道:“小子,難道你沒聽過閉氣功嗎?”
“閉氣功?”朱文圭搖了搖頭,說道:“從未聽說過。”
龍少爺微微一笑,說道:“江湖總伴隨著腥風血雨。有些人為了躲避仇人的追殺,便以閉氣功將對方騙過。讓對方誤以為他已身亡。”龍少爺又搖頭苦笑,說道:“這是一種下三濫的功夫,你出身名門正派,又涉世未深,不知道也是應該。”
“哦……”朱文圭恍然大悟,喃喃地說:“難怪我後來返回柳家的時候,他的屍體居然不翼而飛了。由此說來,他並沒有死。”
龍少爺點了點頭,凝眸說道:“後來他去了哪裡,我們也不知道。如果他能從此退隱江湖,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好了,你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張定邊咧嘴笑道:“快帶著那丫頭走吧。”
“那……驚鴻劍是不是在你這裡?”朱文圭咽了一口口水,鼓起勇氣問道。
張定邊笑容一斂,說道:“在與不在,又管你什麽事啊?”
朱文圭急忙抱拳行禮,說道:“我這次下山來就是為了尋找雙劍,雙劍本就是柳開元要送給家師的,所以……所以請龍頭老爺慷慨相贈。武當上下必會感念龍頭老爺的恩德。”
“哈哈哈……”張定邊又是一陣大笑,說道:“我張定邊稀罕你們的感念嗎?”
“好了義父,咱們就別難為他了。”龍少爺微笑著說道。
“嗯……”張定邊頷首微笑,說道:“驚鴻劍確實在我這兒,但歸雁劍卻不在我這裡。”
朱文圭猛地醒起,說道:“我們在土地廟找到了一把又鏽又鈍的劍,但一出劍光芒四射,想必就是歸雁劍了。”
“不錯不錯,那正是歸雁劍。”張定邊笑道:“我們本來與明朝太子立下了一個約定……”話到嘴邊兒,他卻不說下去了。
“什麽約定?”朱文圭急忙追問。
“與你無關。”張定邊冷冷說了一句,隻手在床頭一拍,一塊床板緩緩移開,現出了夾層。
張定邊枯瘦而蒼白的手伸進去一拿,便將驚鴻劍取了出來。
“啊?是驚鴻劍?”朱文圭驚歎道。
那劍比一般的劍要寬一些,劍鞘上雕刻著一排南歸的大雁。張定邊握著驚鴻劍,緩緩舉過頭頂,“唰”地一聲寶劍出鞘,耀眼的光芒填滿了整間石室。龍少爺和朱文圭忙用手遮擋,也都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就連昏沉的朱靜姝似乎都感受到了強光的刺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哈,果然是好劍!”張定邊將劍一收,對朱文圭說道:“小子,這劍夠沉的,你可接住了。”他雙手一拋,便將驚鴻劍拋給了朱文圭。
朱文圭急忙伸手去接,但那劍的分量仍然讓他大吃一驚。劍不是落在他的懷裡,而是砸在了他的懷裡。他雙臂一軟,險些將劍跌落在地。
朱文圭一個踉蹌,好歹是將劍拿住了。但他接劍的狼狽之態卻又引得張定邊一陣大笑。
“驚鴻劍不是凡品,你要好生利用。”張定邊說著,駢指一出,一道氣流直逼朱靜姝而去。朱靜姝輕“啊”了一聲,昏睡穴也已解了。
朱文圭忙奔到她跟前,輕輕推搡著她,喚道:“靜姝姑娘……靜姝姑娘……”但朱靜姝雙眼仍未睜開,卻似是說夢話般嘟噥著一些聽不清的話語。
“龍頭老爺,她這是怎麽了?”朱文圭轉頭問道。
“她昏睡的時間太久了,恢復神智需要一點點時間。”龍少爺緩緩說道。
“你還是幫她把新鞋換上吧。”張定邊嘿嘿一笑,說道:“這鞋是龍兒千挑萬選的,別辜負了他一片心意。”
“啊?這……男女授受不親,這怎能……”朱文圭忽然紅起了臉。
“她又不知是你換的。”張定邊眯縫著雙眼,笑道:“這是我放你們走的最後一個條件,你不答應就休想離開!”
張定邊略一沉吟,又笑道:“再說……論起輩分來,呵呵,她還是你的姑姑呢。”
朱文圭心念一動,忽然有種莫名地滋味在心頭滾動著。他看著眼前似在夢中掙扎的朱靜姝,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近似於落寞的神情。但這個心念稍縱即逝。他緩緩將新鞋給朱靜姝換上,然後轉頭對張定邊說道:“多謝龍頭老爺賜劍,我們這就走。”
張定邊含笑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朱文圭將朱靜姝抱了起來,在龍少爺的帶領下向門口走去。龍少爺走在前頭,走過長長的甬道,一指石階上的門,說道:“旁邊有一塊硯台大小的機關,你按下去門就開了。”
朱文圭欠身說道:“有勞龍少爺了。”他再將朱靜姝抱起了一點,便踏上了石階。
“恭喜你的劍術又有大進。”龍少爺笑道:“連我都不是你的對手了。”
朱文圭停住了步子,回身說道:“如果龍少爺使出玄火神功,恐怕……恐怕就是有十個朱文圭,也會死在你的掌下。”
龍少爺只是微笑著向他抱拳行禮,並沒有說話,便轉身回去了。
“三哥,咱都等了一天一夜了,還要等下去嗎?”諸葛弘焦急地問道。紀庭之望了他一眼,說道:“莫急,龍頭老爺是個有分寸的人。”
紀庭之話音剛落,那大樹“呼啦”一聲現出了一個洞口。朱文圭抱著朱靜姝緩緩走了出來。耀眼的陽光直刺朱文圭的雙目, 教他不得不眯縫著眼睛,低下了腦袋。
“哎呀,你小子終於肯出來了!”諸葛弘又氣又喜,急忙上去說道。
“靜姝她怎麽樣?”紀庭之也迎上來問道。
“靜姝姑娘被點了昏睡穴太久,一時半會兒還醒不過來。”朱文圭說著就將朱靜姝緩緩放下,叫她背靠著大樹,輕聲喚道:“靜姝姑娘……咱們出來了,你瞧,陽光多刺眼。”
朱靜姝仿佛也受到了陽光的刺激,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輕輕伸手扶住額頭,眼睛也微微睜開了。
“名湛哥哥,是你救了我嗎?”朱靜姝朦朧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朱文圭問道。
朱文圭目光微沉,沒有說話。
張定邊的笑聲在石室中回蕩不絕。龍少爺上前問道:“義父,你為何執意要讓朱文圭幫朱靜姝穿鞋?”
“哈哈哈,傻小子,你不懂……”張定邊得意地笑道:“難道你不覺得他們是天生的一對嗎?”
龍少爺瞪大了雙眼,忙說道:“可義父你也說,按輩分論起,朱靜姝是朱文圭的姑姑啊?”
“不錯!”張定邊忽然收了笑聲,雙眼射出清冷的目光:“我就是要讓他們姑侄相戀,我要讓朱明皇室的子子孫孫永遠也抬不起頭來!”說完,又是一陣刺耳的笑聲傳蕩開來。
龍少爺站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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