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魯綿軟的身子倒在地上,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他的雙手緊緊捂著肚子上的傷口,但鮮血仍在不斷地流。他像一條即將乾死的魚,抽搐著、顫抖著。最終,他的眼神停滯,面容也變得一片死寂。
雅若拚命地爬到他的身旁,一邊緊緊抱著他的頭一邊大聲的哭喊著。阿魯台震驚得望著巴魯的屍體,久久說不出話來。
“巴魯王子……死了?”鬼煞四凶中的一個半是懷疑半是驚訝地說了一句。
阿魯台猛地朝他瞪去。鬼煞四凶心中都是一凜,急忙低頭退後。阿魯台的眼睛漸漸泛了紅。“巴魯啊!”阿魯台的痛哭猶如是山洪爆發,一發而不可收。
“這叫多行不義必自斃。”方靜姝冷笑著對身旁的朱文圭說道。
朱文圭緊緊盯著一旁面無表情的蕭然,呆呆地說:“蕭姑娘殺了自己的哥哥。”
阿魯台癱倒在地,幾個兵士從帳外趕過來將他攙扶著。因為他早已哭得精疲力盡,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你……”阿魯台顫抖的手指指向了蕭然。他憤懣已極,滿面漲紅地說道:“你簡直不是人呀,連自己的親哥哥也要殺!”首發 https:// https://
蕭然面目冷峻,沒有答話。她的雙臂依然環抱在胸前,眼神清冷。
“來人!來人!”阿魯台大聲叫喊著:“把這逆子給我綁了!”
兵士們一呆,互相望了望,再向蕭然望去,誰也沒上前一步。
“你們還等什麽,快去綁了她!”阿魯台歇斯底裡地咆哮著:“我要用巴魯的刀,將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去喂天上的蒼鷹!”
蕭然心中既是憤恨又是悲傷。她將頭偏向了一邊,絕望似的閉上了眼睛。
“快去呀!快去呀!”阿魯台揮舞著四肢,拍打著身邊的兵士,大聲說著。
兵士們挪動步子,緩緩向蕭然靠了去。“諾敏公主,得罪了。”兩個兵士戰戰兢兢地上去握住她的兩條胳膊。他們見她只是閉著眼睛,並不反抗,忐忑的心總算安定了一些。另有一人用一條粗布麻繩繞過蕭然的脖頸,在將她的雙手背在身後,綁了起來。不一會兒,蕭然的雙手和雙腳也都被牢牢綁住。她坐在地上,雙膝高高聳起,雙手背在身後。
方靜姝忍不住“噗嗤”一笑,輕聲對一旁的朱文圭說:“她可跟咱們一樣了。”
阿魯台憤怒的眼神一掃,掃到了巴魯的屍體和早已淚水乾涸的雅若。雅若抱著巴魯冰冷的頭,輕輕理著他的頭髮。雅若的眼睛就像一灘死水,一點生氣都看不到了。
“大汗,您打算怎麽處置諾敏公主?”鬼煞四凶中的一個上前問道。
“她已不是公主了!”阿魯台惡狠狠地說道:“就如我剛才說的,把她拖出去。我要用巴魯的刀將她割成肉片!”
圍在蕭然身旁的幾個兵士急忙跪下,說道:“請大汗赦了諾敏公主的死罪!”
“我說過,她已不是公主了!”阿魯台上前一步,又提高了聲音說道。
“大汗,如今咱們的大軍軍心渙散,正需要諾敏公主的統領呀!”那兵士也大聲說道。
“我就不信,沒了她我們就打不了仗!”阿魯台一揮手,對身後的鬼煞四凶說道:“你們去把她押出去,我要在三軍前將她處死!”
“是。”鬼煞四凶片刻也沒有猶豫,一齊湧上去將蕭然抓起來,帶出了大帳。“蕭姑娘!蕭姑娘!”朱文圭焦急萬分,大聲叫嚷著。
兵士們也都雙眼冒火,手也緊緊按著佩刀。阿魯台對這幾個兵士說道:“去把巴魯葬了。”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出帳去了。
天空早已現出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將蒼茫的大地喚醒。蒙古大軍軍容整肅,各個手握長槍、長戟,整齊地列隊於這高台下。台子上立著三個木樁,分別綁著蕭然、方靜姝和朱文圭。
阿魯台快步登上高台,傲視著這一望無際的蒙古大軍。他大聲說道:“勇士們,你們的巴魯王子被人害死了!”
兵士們雖然內心震驚,但面上卻是毫無波瀾。
“害死王子的人就是她!”阿魯台回身一指,指向了蕭然。蕭然雙目緊閉,面上毫無表情。
“至於這兩個漢人……”阿魯台走到方靜姝和朱文圭的中間,說道:“他們和諾敏同流合汙,狼狽為奸。是他們一起害死了你們的王子!”
“文圭。”方靜姝側過臉來,一臉憂愁地對朱文圭說道:“咱們終於要死在一起了。”
朱文圭笑了笑,問道:“你怕嗎?”
方靜姝搖搖頭,淒然一笑說道:“有你在,就不怕。”
蕭然忽然冷笑了一聲,也緩緩搖了搖頭。阿魯台回過頭去問道:“你笑什麽?”
“我笑父汗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蕭然說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漢人聯手。”
“哼,不管你怎麽說!你們三個今日都必須死!”阿魯台說道。
這時,一名探子騎著快馬直奔了過來。“大汗……大汗……”那探子一邊向這邊奔來,一邊高聲叫嚷著。兵士們紛紛讓開,騰出了一條路來。
探子騎馬直奔到高台下。他翻身下馬,奏報道:“大汗,朱棣親率大軍向我軍攻來了!”
“什麽?朱棣?”阿魯台先是一驚,而後又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好呀,皇帝老兒終於不做烏龜啦!來得好!來得好呀!哈哈哈……”
方靜姝望著阿魯台這副狀若癲狂的樣子,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疑惑。她忙側過臉來問蕭然:“你老子怎麽了?”
蕭然也瞪大了眼睛,顫聲說道:“你老子來打我老子來了。”
“啊?”方靜姝吃了一驚,說道:“父……他主動出戰了?”
“是。”蕭然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方靜姝倒吸了一口涼氣,又向朱文圭這邊轉過來說:“大戰一起,不知誰勝誰敗呀。”
“聽天由命吧。”朱文圭呆呆地說。
阿魯台笑得沒了力氣。他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衝身後的鬼煞四凶一招手,說道:“你們把他們三個看住了,若是人丟了,我要你們下油鍋!”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是。”四人咽了一口口水,慌忙應道。
阿魯台又直起腰板,眯起雙眼說道:“幫我置備盔甲和兵器。我要親自率領勇士們去和朱棣決一死戰!”
朱棣騎著一匹烏黑的高頭大馬,頂盔摜甲地向前走去。他迎著呼嘯的北風,雙眼中怒氣和殺氣交相輝映,令人望而生畏。在他的身前是張輔率領的五千輕騎兵。護衛在他兩側的是訓練有素的弓弩手,而在身後的是重甲步兵,他們手持長槍長戟,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邁進。
“來吧阿魯台,咱們就在這兒做個了斷!”朱棣在心中說著。雖然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他的眼神中仍透露著與年輕人別無二致的奕奕的神采。
“陛下。”一名騎兵驅馬來到朱棣身旁,說道:“以按您的吩咐召太子入京了。”
“好。”朱棣點了點頭,說道:“倘若朕在此戰中身死,那你就要帶著朕的密旨回京去,然後輔佐太子即位,替朕復仇!”
“陛下洪福齊天,此戰定能全勝。”那親兵說道。
朱棣冷笑一聲,仰頭望著前方,說道:“想必阿魯台身邊的人也是這麽跟他說的。”朱棣話鋒一轉,又問道:“還沒有找到晗月公主嗎?”
“屬下無能……”親兵低下了頭,說道:“屬下定會再派人手去搜尋的。”
“算了。”朱棣搖了搖頭,歎息道:“在這兵荒馬亂的地界兒,想必她早已死了。”說到最後時,朱棣的聲音變得顫抖了。他的眼中也泛起了淚花。
“陛下……”親兵想出言安慰,但朱棣抬起一隻手製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朱棣說道:“我曾經逼死了方孝孺。如今又沒能照顧好他的女兒。唉,我雖貴為天子,可卻是個無能的天子呀。”
“陛下,人各有命。”那親兵頓了一頓,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也不要過於自責和傷懷了。”
“對。”朱棣的眼神中又透出了鋒利的光芒。他望著前方說道:“朕不能傷懷,尤其是在這大戰之前!我要親自拎著阿魯台的頭顱去祭奠靜姝。”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悶響。這聲音就像是滾滾的天雷,更像是萬鼓的齊鳴。朱棣的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淡淡地說了一句:“他來了。”
阿魯台率領著蒙古大軍向朱棣的方向直奔過來。 馬蹄所過之處,皆是悶響一片。蒙古騎兵們大聲咆哮著,揮舞著自己的彎刀。前鋒張輔望見了前方滾滾的煙塵,微微地將手抬起。部隊的行進忽地停止了。
煙塵很快就被黑壓壓的騎兵甩在了身後。他們也奔到離張輔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阿魯台驅馬前進,來到了部隊的最前方。他勒住馬韁,大聲說道:“那邊的明軍,你們的統帥是什麽人?”
張輔帶著一名懂蒙古語的騎兵一起上前去,高聲答道:“我大明天子親守國門,來取你項上人頭的自然是我朝的永樂皇帝!”
阿魯台哈哈一笑,說道:“那為何不見皇帝陛下本尊呢?”
“哼!你還不配得見!”張輔高聲答道。
“哈哈哈……”阿魯台又是一陣肆意地狂笑,說道:“原來你們大軍出征,皇帝老兒依然要做烏龜!”
“阿魯台!”朱棣策馬直奔過來。他一揚馬鞭,說道:“朱棣來會你了!”
張輔心頭一驚,急忙說道:“陛下,龍體要緊呀!”
“哼,朕禦駕親征就是要親自和阿魯台過上幾招,怎能龜縮於後呢。”朱棣厲聲說道。
阿魯台先是一愣,見朱棣一副威風凜凜地神情,心頭既是興奮又是恐慌。
朱棣和阿魯台互相凝視著,漸漸地,他們的嘴角都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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