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夜色中,雲隱子似一隻大鳥劃過寂靜的夜空。在他的身後,方靜姝也是足不沾地,緊追不舍。
方靜姝在一棵枯樹上輕輕一點,身子又躍起三丈多高,體態輕盈,宛如仙女飛升。雲隱子目光一轉,方靜姝就已躍到了自己的身前。“看招!”方靜姝回身一掌迎面劈來,雲隱子隻覺得勁風撲面,五髒六腑都跟著擺蕩了起來。他急忙一個鷂子翻身,避過了方靜姝的這一招,穩穩地落下地來。
“哼,我看你能避過幾招!”方靜姝美目一轉,身子也打著盤旋向雲隱子斜刺殺來。方靜姝雙腿舞得呼呼生風,使出了掃、踢、彈、劈幾種不同的腿法。
雲隱子心裡叫苦,手上也只是疲於應付。方靜姝的腿功越舞越疾,迫得雲隱子喘不過氣來,隻得步步後退。
“靜姝姑娘,你可知我也不是好惹的!”雲隱子忽然發了一聲喊,雙掌一齊打出,正與方靜姝踢來的兩腳相抵。方靜姝感到一陣刺骨的陰風順著雙腿襲上自己的周身,心頭一驚,急忙柳腰一折,向後躍去。雲隱子也是一步躍開,又是一口鮮血湧出,接著拔腿便跑。
方靜姝落下地來,雙腿依舊是冰冷異常,輕功是絕施展不了的。她抬眼一望,正見到雲隱子也是一步一個腳窩的向前跑去,嘴角不禁浮出了一絲微笑:“原來他也受了內傷。”
雲隱子踉踉蹌蹌地跑到了一座破敗的宅院旁。他渾身無力,雙手虛弱地扶在牆上。當他吐出第三口鮮血的時候,忽覺得胸悶的感覺有了不少的緩解。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向宅院裡走去。
院子並不大,盡頭是一間大屋。這屋子的門窗上蛛網密布,想來是衰敗已久了。雲隱子幾步趟過來,“哐當”一聲,身子連同虛掩在門上的木板一起向裡跌了去。
“啊?”屋子傳出一陣起此彼伏的女子的驚呼聲。七八個妙齡少女衣衫破碎,面容憔悴,那清晰可見的淚痕還掛在臉上,驚恐的眼神齊刷刷向雲隱子望了過來。
雲隱子趴在那木板上,虛弱地抬起一隻手,指向這些女子。女子們見他指自己,愈發覺得驚恐,拚命地搖起頭來。
“你……你……還有你……”雲隱子將她們依次點過,說道:“都走吧。”
女子們一呆,互相望了望,都流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叫你們走!”雲隱子的語氣變得格外嚴厲。
女子們呆了片刻,才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一邊拭淚一邊從雲隱子身旁繞過去,邁著小步出了屋門。她們剛一出去,就快步跑了。只有一個姑娘依然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雲隱子覺得奇怪,伸開四肢爬了過去,活像一隻上岸的鱷魚。他一把揪住那姑娘的衣領,喝問道:“難道你的身子還在?”
姑娘顯得格外慌張,拚命地搖頭。
“我受了內傷,需要未經人事的少女來采陰補陽。”雲隱子說道:“你既然已破了身,為什麽還不走?”
“腳……腳……麻了。”姑娘瑟瑟地說道。
雲隱子一愣,又一把將她推開,低頭笑了起來。不過這笑聲甚為淒涼,聽上去倒像是哭泣。
“雲隱子,今日就是你的末日!”方靜姝身形一展,已站在了屋子的門口。
雲隱子回頭一望,心中著慌。他一把將身旁那女子抓了過來,一手按住她的咽喉,一手按住了她的脈門。女子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了起來。
“閉嘴!”雲隱子厲聲喝了一聲。他又抬起一張陰惻惻地臉,對方靜姝說:“你要敢過來,我就先殺了她!”
“雲隱子,你真無恥!”方靜姝又驚又怒,說道:“你快把這姑娘放了,我不傷你性命便是。”
“哈哈哈……”雲隱子忽然發出一陣大笑,說道:“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方靜姝雙眼掃過滿臉殺氣的雲隱子,也掃過驚慌失措的姑娘。她的面色凝重,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你想怎麽樣?”方靜姝問道。
“給我找個未經人事的姑娘來!”雲隱子雙目爆紅,惡狠狠地說道。
方靜姝強抑怒火,雙手緊緊攥著拳頭,說道:“你做夢!”
“那就休怪我無情了!”他抬起手來就要一掌打在那姑娘的天靈蓋上。姑娘也驚得又大叫了起來。
方靜姝也是一驚,但想出手阻擋已是來不及了。就在她以為那姑娘必死無疑的時候,雲隱子忽然“哎呦”地叫了一聲,抬起的手又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就在他一分神的功夫,那姑娘猛然掙開雲隱子的挾持,連滾帶爬的向方靜姝這邊過來。
“哪裡走!”雲隱子又飛身撲上,正抓住了那姑娘的左腳腳腕。“你放手!”姑娘驚慌地向後踹去。雲隱子卻抓得更緊了。
方靜姝先是一愣,接著也是一個箭步竄上,迎頭就是一掌劈下。在這眨眼之間,雲隱子還沒能將那拚命掙扎的姑娘拉回來,而方靜姝的劈掌已到了眼前。他隻好松開手,就地一滾,避開了這一招。
方靜姝一掌劈空,回過頭來對那姑娘說道:“快走!”姑娘含淚點了點頭,起身就向外跑了去。
雲隱子又是縱身躍起,“嘩啦啦”的瓦片和著積雪從高空中墜落下來。方靜姝急忙躲開,睜眼再瞧時,屋頂已破了一個大窟窿,雲隱子也不見了蹤影。
雲隱子踉蹌著步子向前跑去。他跑到了一個山坡邊上,腳下一軟,摔倒在了地上。他望著這山坡下的官道,發出了一聲冷笑,說道:“沒想到我雲隱子會葬身於此。唉,我作惡太多,應有此報。”
“你現在才明白這一點未免太遲了。”一個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了來。
“誰?”雲隱子慌忙回頭去望,正望見面前站著一個人。他揉了揉雙眼,那人的輪廓漸漸清晰了。“朱文圭?”雲隱子驚道。
朱文圭冷冷望著他,說道:“自古天道好還。你助紂為虐這麽多年,現在終於嘗到惡果了。”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朱文圭,我求你放你一條生路。”雲隱子轉過身來,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道:“雖然我一生做了不少錯事,但你就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饒了我吧。”
“我可以不殺你。”朱文圭說:“但你體內真氣已散,若找不到合適的女子采陰補陽,你依然活不到天亮。”
雲隱子的目光頓時失去了光彩,默默地低下了頭。
“朱文圭,我和朱高煦他們一起殺了你的師傅,害你被秋陽道長廢了武功。”雲隱子低著頭,虛弱地說:“你一定很恨我吧。”
“你後悔做這些事嗎?”朱文圭反問道。
雲隱子抬起頭來望了他一眼,說道:“是啊,我後悔。我後悔不該幫朱高煦三翻四次地與你們為難,後悔害了玉陽真人。唉,我真是萬死不能辭其疚。”
“雲隱子,你拿命來!”方靜姝的身形在空中一展,一記劈掌迎風打來。雲隱子心頭一慌,身子忙向後跌去。
“靜姝!”朱文圭剛想叫住她,但已來不及了。方靜姝這一掌雖然沒能打中雲隱子,但他身子向後一閃,失了重心,大叫了一聲,便從這高高的山坡上滾了下去。
“啊?”方靜姝和朱文圭忙奔到山坡邊上去看,只見雲隱子像一塊石頭似的合身滾下,發出淒慘的呼號。
雲隱子的身體翻滾著,正停在了那窄窄的官道上。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是不是死了?”方靜姝望著他,呆呆地問。
朱文圭也木然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馬蹄疾馳的聲音。二人吃驚地望去,見是一隊騎兵從官道上奔湧而來。
“隊長,前面有一個人!”一個騎兵高聲叫道。打頭的那個回道:“不必管他,踩過去!”
這百余騎奔騰而過,大地都被這馬蹄踏得陣陣作響。那包著鐵皮的馬蹄紛紛從雲隱子的身上踩過。待騎兵駛過,雲隱子的身體早已變作了一堆爛泥。
“下去看看。”朱文圭說了一句,便快步從山坡上下去了。方靜姝緊隨其後。
方靜姝隻瞧了雲隱子的屍體一眼,便轉過身去,不斷地用輕撫自己的胸口。朱文圭也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願你來生做個好人。”
聽到朱文圭說話,方靜姝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道:“文圭,是你在暗處偷襲了雲隱子,才救下了那姑娘是嗎?”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朱文圭頓時現出了尷尬之色,說道:“是。”
“那你一直都在暗處保護我咯?”方靜姝又問。
朱文圭又點了點頭,又急忙解釋說:“我不是有意來幫你的,我也是好奇心起,想看看那采花賊究竟是何面貌。”
方靜姝微微一笑,說道:“好了,我不怪你。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只怕那姑娘早已死了。”
朱文圭一呆,回頭說道:“你不怪我?”
“對啊。”方靜姝靠過來挽住他的手說道:“我知你是關心我。我也沒料到這個采花賊竟是雲隱子。雲隱子武功高強,我一個人還真沒有必勝的把握。”
朱文圭也微微一笑,說:“可你依然將他的真氣打散。你的功夫可比他高明了。”
方靜姝愉悅地一笑,雙眼也眯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收了起來。
“剛才那隊騎兵是從京城的方向來的。”憂慮又浮現在了方靜姝的臉上。她一邊思索一邊說:“不知他們這麽著急是為了什麽。”
朱文圭剛想說話,又是得得的馬蹄聲傳了過來。兩人回頭一望,見來者不過是三人兩騎。其中一匹馬馱著兩個人。
“哪來的刁民,快閃開!”當前的那人喝了一聲。
方靜姝頓時怒火騰起,身子一躍而起,“啪啪”兩腳就將那人從馬上踢了下來。後面那個騎兵吃了一驚,一鞭子又抽到了坐騎的屁股上,那馬四蹄揚起,就要從方靜姝的頭頂掠過。
“靜姝小心!”朱文圭一步上前,一掌就打在了那馬的前胸。這掌衝力雖強,卻並不傷人。那馬受了一驚,踉蹌得退了幾步,停了下來。
“啊?”那騎兵起了急,忙叫道:“畜生,還不快跑!”
方靜姝邁步走過來,一伸手就將馬上的兩人拽下。後面那人本就有一條腿斷了,合身摔下,更是慘呼連連,痛得滿地打滾。
“英雄饒命!”另一個健全的騎兵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慌張地哀求道。
方靜姝一把拉住他的衣領,問道:“你們是從哪來的?”
“我們……我們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騎兵慌忙答道。
“哼,不就是逃兵嗎?”方靜姝又問:“你們為什麽要逃?”
“自然是吃了敗仗啦。”那騎兵愁眉苦臉地說道:“我們本來是節節勝利的,可就在雙方大戰之時,我們的後方忽然殺出了一支騎兵。他們自稱是朵顏軍。”
“朵顏軍?”朱文圭驚道。
“不錯,他們和阿魯台前後夾擊,朝廷的十萬大軍全部都潰退下來了。”
“什麽?”方靜姝和朱文圭忽覺一股寒意逼上了心頭,比雲隱子的“陰陽交合掌”更厲害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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