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涼水潑到了昏昏沉沉的朱文圭的臉上。他猛然一驚,抬起那清秀又略顯憔悴的面龐來。
他努力眨了眨眼,眼前的那一片混沌漸漸散去,現出了人影來。面色鐵青的阿魯台仍舊坐在三把椅子中間的那一把。但在他的兩旁卻不見了巴魯和蕭然,只有一個仆從和衝自己獰笑著的鬼煞四凶。
那仆從用略顯生硬的漢語對朱文圭說:“我們大汗是來向你問話的,你老實回答。”
朱文圭瞥了那仆從一眼,又將頭低下了。
“小子,你和朱明皇室有什麽關系?”阿魯台的語氣頗為凝重。
“沒有關系。”朱文圭說道。
阿魯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怒氣衝衝地說:“朱文圭,你沒有說實話!”
朱文圭一聲冷笑,說道:“在大明,姓朱的人有千千萬萬。難道每一個都和皇室有關系嗎?”
“那你為何來行刺!”阿魯台還不待他說完就怒聲追問。
朱文圭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來行刺的。我只是為了奪雙劍。”
“那你為何要奪雙劍!”阿魯台仍舊急急地追問。
朱文圭揚起頭來望著怒氣衝天的阿魯台,忽然咧嘴笑了,說道:“你說為什麽?還能為什麽?雙劍本就是我武當之物,我來奪劍合情合理。”
“武當?”阿魯台思索了一陣,又正了正身子,語氣也變得和緩了。只聽他說道:“既然你與朱明皇室沒有關系,那你願不願助我奪下明朝的江山?”
朱文圭用詫異地眼神望著他,望了好一會兒,望得阿魯台渾身不自在。
“哈哈哈……”朱文圭忽然仰天大笑,說道:“真是滑稽,我是漢人,你是蒙古人,咱們本就勢不兩立!要我助你,莫不如你來助我奪下這廣闊的草原如何?哈哈哈……”
“朱文圭,你真是找死!”阿魯台拍案而起,他伸出一隻手指著朱文圭,怒斥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哼!”朱文圭將頭一偏,說道:“我敢隻身前來,還會怕你殺嗎?”
阿魯台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他點了點頭,說道:“好小子。我知你不怕死。”他又緩緩坐下,說道:“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朱文圭心中一動,並沒有說話。
“如若你肯幫我,事成之後我就將諾敏許配給你如何?”阿魯台笑著說道。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蕭姑娘?”朱文圭悚然一驚,急忙問道:“她人呢?”
“她很好。”阿魯台依舊笑著,說道:“只是她最近太過操勞,早已睡去了。雖然她將你擒住,但她卻十分關心你呀。”
“她說了什麽?”朱文圭疑惑地問道。
“她說……”阿魯台輕輕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顯得十分悠然自得:“她說她很愛你,希望能在戰事平息之後和你遠走他鄉,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啊?”朱文圭心頭一驚,說道:“她竟然如此說嗎?我……我不信。”
“哈哈!”阿魯台一笑,繼續說道:“諾敏在漢地待得久了,也像你們漢人的姑娘一樣忸怩起來。這番話她自然是對我這個當爹的講了。”
朱文圭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將頭低著,不發一言。但阿魯台看得到他胸口的劇烈起伏,聽得到他重重的喘息聲。他又露出了笑容,緩緩起身,說道:“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明天一早我來聽你的答覆。”
阿魯台說完轉身就向帳外走去,邊走邊說對身後的鬼煞四凶道:“你們守在這裡,這小子要是逃了,我要你們小命!”
“是。”四人恭敬地施了一禮,老老實實地站在了原地。
仆從跟著阿魯台一起出去了。朱文圭目送他們離去,一顆紛亂的心兀自狂跳不息。
巴魯平躺在自己的軟榻上,側目望著正在為自己倒水的雅若。雅若接過一杯清水,含笑著走了過來。
“巴魯王子,我扶你起來喝吧。”雅若輕聲說著。
“我要喝酒。”巴魯說道:“去幫我倒一杯酒來。”
“王子,您現在有傷在身,不宜飲酒。”雅若莞爾一笑,說道:“這水很甘甜的,我扶您起來喝吧。”
巴魯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正在扶自己起來的雅若。他接過杯子來,一點點喝著水,但目光沒有一刻從雅若的面龐上離開。
“真好,這麽大一杯水都被您喝光了。”雅若接過杯子,依然輕聲笑著。
巴魯也露出了笑容。他一把攬過雅若的細腰,“當啷”一聲,她手裡的那隻銅杯跌落到了地上。
“啊!”雅若大驚失色,忙叫道:“王子……不可以……巴魯王子……”
巴魯忍著小腹的劇痛,將掙扎著的雅若按在虎皮椅上,“吱呀”一聲,那柔軟的椅子又向下陷了不少。
“有什麽不可以?”巴魯兩隻強壯的胳膊死死地按著雅若的雙肩,一對如雪狼般的眼睛放著令人駭異的光芒。這光芒從雅若的發梢掃過她那抖顫的發梢、驚慌的面容、雪白的脖頸還有微微隆起的胸部。
“雅若,今晚我只要你陪我。”巴魯俯下身去,用他的牙齒輕輕咬著雅若的耳垂。
“可是……可是……”雅若漸漸的也不再掙扎了,但她的心依然在狂跳不已。巴魯輕輕咬著自己的耳朵,那是一種既溫暖又濕潤的感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巴魯的一隻手向下滑去,滑過了雅若的腰、滑過了雅若的腿。他輕輕脫掉了她的鞋子,露出那如纖纖玉筍一般小腳的同時,也伴隨著兩聲鞋子墜地的悶響。
“巴魯王子,我……”雅若正想說話,巴魯卻輕輕用手掩住了她的嘴巴。
“你什麽都不必說。”巴魯說道。
雅若的眼角淌下了一滴清淚。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或許在多年以後,雅若回想起在巴魯營帳中的這一晚時,內心是充滿愉悅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巴魯,更不確定巴魯是不是愛自己。但她明白,即使夜風也變得溫柔時,那燭台上的火紅蠟燭也依然可以被吹熄。就如同此時的自己,即使還不明白什麽是愛,但那愉悅之感依然向自己的內心深處奔騰著滾滾而來。
不知過了多久,雅若才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她發現自己正躺在巴魯的虎皮椅上,身上蓋著一張厚實的熊皮毯子。她側目望去,正見到穿著寬敞內衣的巴魯坐在桌邊,自斟自飲。
“巴魯王子!”她猛地坐起身來,兩條白皙如雪的手臂露了出來。她大吃一驚,急忙用毯子將自己牢牢裹了起來。
巴魯回頭衝她笑了一笑,說道:“天還沒亮,你怎麽就醒了?”
“巴魯王子,您的傷還沒好,不能喝酒的。”雅若皺著眉頭,雙目間流露出的是滿滿的關切之色。
“放心,我死不了。”巴魯端起酒壺,又倒滿了一杯酒。“真是好酒。”他舉起酒杯,正要將這杯中酒一飲而盡時,卻聽到外面傳來了喧嚷之聲。
“巴魯王子……巴魯王子不好了!”一名親兵直衝進來,可當他抬起頭望見軟榻上的雅若,急忙又退到了帳外,連忙說道:“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行了行了!”巴魯不耐煩地將手一揮,說道:“發生了什麽事,如此慌張?”
“哈……哈裡木將軍死了!”那親兵結結巴巴地說道。
“什麽?”巴魯大吃一驚,酒杯也被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什麽時候死的?屍首在哪兒?”巴魯的聲音也變得顫抖了起來。
“人已經帶來了,就在帳外。”親兵說著。
“我出來看!”巴魯披上自己的大衣,回頭又望了一眼驚慌失措的雅若,快步走了出去。
在營帳之外,幾個親兵圍著一具屍體。屍體放在一副擔架上,上面蓋著一塊白布。巴魯一把將白布掀開,躺在擔架上的果然是哈裡木。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哈裡木的臉,溫暖的手指感受到了一股冰涼。“看來是死很久了。”巴魯皺著眉頭,將哈裡木的腦袋偏過一邊,看到他的脖頸處有一道長長的傷痕。
“是劍傷?”巴魯狐疑地說了一句。
“不錯,正是劍傷。”旁邊的一位親兵說道。
“照此看來,哈裡木似乎還未還手就被來人一劍殺了。”巴魯望著那傷痕說道:“刺客的劍術一定很精湛的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哼!精湛不敢當,殺你卻還是綽綽有余!”一個聲音從空中飄了來。
眾人都是一驚,忙抬頭向遠處望去。“是諾敏公主的聲音!”、“諾敏公主回來索命啦!”……眾人開始慌亂地叫喊著。
“不要慌!”巴魯抽出身旁一個親兵的佩刀,大聲呼喝道:“諾敏,害你的人是我,有本事你就現身吧!”
巴魯的話音剛落,眾人就見到一個紅色的影子忽地出現在了眼前。蕭然一個翻身落地,握著一把普通的青鋼劍就朝巴魯走了過來。
“給我攔住她!”巴魯大聲吩咐道。可眾兵士或是恐懼、或是不忍,竟都呆若木雞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巴魯大急,急忙揮舞著佩刀就朝蕭然砍了去。蕭然手腕一轉,“當”的一聲脆響,巴魯的刀早已脫手飛出。“啊!”巴魯急忙向後退去,而蕭然的步子卻沒有絲毫放緩。但她也沒有揮劍去刺巴魯,只是快步向他逼過來。
慌張的巴魯退到了大帳內,腳下一個磕絆,仰頭摔倒在了地上。“巴魯王子!”雅若也驚慌了起來。裹著那熊皮毯子的她忙從軟榻上下來,一把扶住了巴魯。
“諾敏公主,求……求你不要傷害王子。”雅若揚起頭,向蕭然哀求著。
蕭然的目光從雅若那慌張地面龐上一掃而過。她冷笑一聲,用劍指著巴魯說道:“你奪我虎符,搶我雙劍!害得我大軍精銳盡失!而你不理三萬朵顏將士的亡靈,反倒是自己在這兒風流快活!”
“沒錯!”巴魯也瞪起一雙憤怒的眼睛,說道:“是我無能,是我愚蠢!我今日落入你手,你要殺就殺吧,不必留情!”
“不要啊!”雅若失聲大叫道。她跪行到蕭然的身旁,雙手緊緊抱著蕭然的腿,聲淚俱下地哀求道:“諾敏公主要殺就殺我吧,請你放過巴魯王子……我求你了……求你了……”
蕭然的雙眼仍舊冒著火,仍舊瞪著眼前的巴魯,連雅若瞅都沒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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