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覺仰面朝天,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望向方靜姝,嘴巴也微微張著,似乎還想說什麽。鮮血從他的眼口鼻中緩緩淌出,在他的下巴和脖頸周圍匯聚成了一片慘然的鮮紅之色。
方靜姝幾乎就要叫出聲來。但她仍是用手將自己的嘴巴捂住。她抬眼望了望四周,除了寂寂的空山之外再也見不到半點人蹤。越是如此,她的心裡就越是恐慌。
“怎麽會……”她鎮定下心神來,久久地望著慘死的子覺。她打子覺的那一巴掌軟綿綿的毫不著力。但是看他的死相,分明是受非常重的內傷所致。
方靜姝目光散亂,一邊望著四周,一邊喃喃說道:“一定還有人。”她起身向更遠的地方走去,一直走到了山路的盡頭。她的眼前是一個斷崖,山路到此戛然而止。
這山崖斷得整整齊齊,就像是老天爺一刀將山路劈斷了似的。但方靜姝仍不死心,她料定子覺一定是死於他人之手。而那人也一定在這附近。
於是她一步步向斷崖移動著步子。越是靠近,她的心就越是慌亂。她怕會突然有人從背後將她推下去,但又抑製不住內心深處的種種好奇。可當她足夠靠近斷崖的時候,仿佛嗅到了一股子特別的氣味。
“奇怪,這是什麽味?”方靜姝微微將身子放低,那氣味也就漸漸濃烈了起來。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是火藥?”方靜姝忙俯下身子,探頭向山崖下方張望而去。在白色的積雪中,她果然看到了一些黑色的粉末。那分明就是火藥!
就在這時,兩個鐵鉤從下方拋了上來,剛好勾住了一塊山岩。鐵鉤的一條拴著被拉得筆直的繩子。
“錦衣衛?”她急忙將頭縮回來,不敢再望了。
“快點!”一個聲音從山崖下傳了上來:“辦完這件差事,咱們就可以回京去了。”
“唉,也不知道咱哥倆還有沒有命回京。”另一個聲音傳來:“少林寺臥虎藏龍,咱們要是辦不成,回去也得死在漢王的刀下。”
“行了,別發牢騷了。”之前那個聲音又說道:“這是少林寺的後山,不會有人發覺的。”
“但願吧。反正這次交了差,我可不打算在乾錦衣衛這苦差事了。”
兩人說著就爬上了斷崖。他們果然是一身錦衣衛的打扮,只在後背上多了一個行囊。方靜姝躲在暗處冷眼觀瞧,心中既是驚慌又是疑惑。
兩人的行囊一模一樣,但裡面裝的東西卻不同。先前說話的那個從行囊裡拿出一個大黃紙包,不知裡麵包了些什麽。他望了望四周,小心翼翼地將黃紙包塞進了一處山岩的縫隙裡。
“沒錯,就是這兒了。”他一抹腦門上的汗水說道。
另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將行囊裡的黑色火藥灑在地上,形成了一條細細的黑線,直至那黃紙包的跟前。
“你沒記錯吧,咱們可就這麽點家當了。”灑火藥的對放紙包的說道。
“不會有錯的。”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來,緩緩展開來看。他時而看看地圖,時而看看那山岩,笑著說:“只有這兒是最松動的。嗯……沒錯,就是這兒。”
“不過我不太明白。”灑火藥的那個皺著眉頭說道:“憑這麽一包火藥就能把少林寺炸上天?”
方靜姝吃了一驚,心裡暗暗後怕起來:“原來那個黃紙包裡裝的是火藥!”
“你懂什麽,別看這包藥的劑量不大,塞在石縫中卻能炸他個地動山搖。”拿地圖的那個再將圖疊好,重新放回懷中。
“行了,走吧。”兩人再握著那鐵鉤拴著的繩子,躍下了斷崖。
張定邊依舊盤膝坐在石床上。他閉著眼睛,雙手在胸前上下浮動著。雖然沒有風,但他的衣袖仍在劇烈的擺動著,而他的後背也早已是汗水涔涔,衣服貼上去牢牢地黏住了。
子淨抬眼望了望張定邊,沒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他時而搖頭歎息,時而又默默地念經。
張定邊又一次皺起了眉頭。他的雙手就像捧著一個炮仗似的,一聲巨響,他的整個身子也癱軟了下來。
龍少爺急忙伸手將他扶住,問道:“義父,你沒事吧?”
“唉,又失敗了。”張定邊一抹額頭上的汗水,氣惱地說:“為何我總是無法運氣衝關,將玄火神功帶到那至高之境呢?”
“想必是義父太累了。”龍少爺勸慰道。
張定邊忽然抬起頭來,盯著子淨說道:“和尚,你說!”
子淨雙手合十,說道:“張施主的武功已經是出神入化深不可測了。”
“可要對付四大神僧,恐怕還不夠。”張定邊搖頭歎息道。
子淨笑了笑,說:“最近這些天張施主一直都在加緊練功,難怪你派了很多江湖俠客來阻止少林寺的人來拜訪你。”
張定邊也笑了,但他的笑聲卻顯得有些陰森。“我沒想到來找我的人居然是朱文圭和那丫頭。哦對了,還有你這個不懂武藝的文弱和尚。”張定邊笑著說。
“那張施主以為來找你的會是什麽人呢?”子淨問道。
張定邊眨了兩下眼睛,一邊思索一邊說:“再不濟也會是八大羅漢和他們的弟子吧。或許,他們會用‘達摩羅漢拳’和‘羅漢棍陣’來對付我。”
子淨施了一禮,說道:“張施主你練不成神功,原因也就在這裡面了。”
張定邊眉頭一皺,冷冷問道:“什麽意思?”
“在張施主的眼裡只有別人而沒有自己。”子淨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向少林寺發起挑戰,就以為我們會來阻礙你練功。你的心裡總想著別人,那武功又怎能進步呢?”
張定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用他犀利的目光望著他。他的目光是可怖的、是冰冷的。大多數人都會本能地向後縮著身子,或者避開他的目光。但子淨卻沒有,不僅沒有避開,而且也是毫不示弱與他對視。
“無論是練功還是坐禪,都必須摒除雜念。”子淨說道:“張施主你就是雜念太多了。”
張定邊又咧嘴笑了,那笑容狀似鬼魅,令人不寒而栗。他緩緩說道:“你就不怕我摒除雜念之後,武功大進,從而將四大神僧打敗嗎?”
“不怕。”子淨微笑著搖了搖頭。
“為什麽?”張定邊問道。
“因為你依然練不成。”子淨說道。
張定邊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就像陽光被烏雲遮住一樣。“你說什麽?”他眯起雙眼,探身問道。他的語氣裡沒有太多的憤怒,而是一種好奇。
子淨不慌不忙,一字一頓地說:“只有摒除了雜念,再加上勤學苦練才能真正的學有所成。但也只是小成。這樣的境界叫做‘識我’,就是排除外界的一切紛擾,隻專注於自我本身。”
“但‘認我’也只是習武最低的一重境界。第二重境界叫做‘知我’,就是對自身的所知所想非常地了解,就像照鏡子一般明晰。”子淨笑著問張定邊:“張施主,你對自己的所知所想了解嗎?”
“當然。”張定邊說道:“我所要的就是打敗武當和少林,做武林盟主。”
“不錯,你知道自己為何而習武,為何而比武。這就是‘知我’。”子淨笑道:“可惜,江湖上能做到的這點的人卻並不多。你和玉陽真人都是這為數不多的佼佼者。”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那第三重境界呢?”張定邊急急地問道。
“第三重境界也是最高的境界。”子淨略頓了一頓,說道:“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才可以練成真正的通玄神功,真正做到無敵於天下。”
“這重境界叫什麽?”張定邊的語氣也變得嚴厲了起來。
子淨望著一臉焦急地張定邊,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忘我。”
“忘我?”張定邊的目光中散發著迷茫的味道。只是這味道不是用鼻子嗅到的,而是子淨用眼睛看到的。
“不錯,正是忘我。”子淨說道:“諸法無常、諸行無我。‘我’不過是一堆肉、一副骨架。百年之後,你我都會化作泥土。又何來‘我’呢?”
張定邊似乎有些惱怒。他一掌拍在石床邊上,厲聲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貧僧只是為了告誡張施主,這世上既無我,也無你。”子淨說道:“你違背這自然之道,武功想再上一層樓自然是難上加難的了。”
“無我?無我?”張定邊雙眉皺起,喃喃自語道。首發
龍少爺在一旁扶著他,輕聲問道:“義父,你怎麽了?”
張定邊沒有理會龍少爺,仍是在不斷地念叨著:“無我……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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