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靜姝露出了笑容。她快步趕上去說道:“楊道兄,在這兒遇見你真好。害死玉陽真人的不是朱文圭,而是你們的那兩位師叔!”
“什麽?”楊為山吃驚地叫了一聲。他用錯愕的眼神望著朱靜姝,望得久了,他的情緒就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將頭扭向一邊,說道:“你想要替小師弟洗刷汙名的心情我明白。我也希望凶手不是他。但倘若你因此而嫁禍給我們的師叔,未免就太過分了。”說完,他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酒。
朱靜姝的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她繞到楊為山的面前,望著他的眼睛說道:“楊道兄,我沒有騙你。你的秋陽師叔親口對我說的。”
“那他為什麽要對你說?”楊為山反問道。
“這個……”朱靜姝低頭想了想,說:“或許是他良心未泯吧。”
楊為山冷笑一聲,說道:“秋陽師叔雖然專橫跋扈,可他畢竟是現在的武當掌門。所以我不許你汙蔑他。”
楊為山說完,就拋下了手裡的酒壺,從大石頭上一躍而下,對朱靜姝說道:“我現在要去打探小師弟的下落,你要同去嗎?”
朱靜姝也是一聲冷笑,雙臂環抱在胸前,說道:“我原以為武當派中除了玉陽真人以外,就屬你楊為山是條好漢。沒想到,你也是個庸碌之輩!”
“靜姝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楊為山上前問道。
“秋陽道長為什麽一定要殺朱文圭,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朱靜姝大聲說道:“他是為了殺人滅口,好替自己洗汙。你身為他的師兄,不替他伸冤也就是了,還要到處找他為難。你的俠義心腸讓狗刁去了嗎?”
朱靜姝怒氣衝衝地說完,轉頭便走。楊為山更覺詫異,快步趕上去,拉住她問道:“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武當山,你最好也與我同去。我的話你可以不信,但秋陽道長的話你總該信了吧?”朱靜姝仍然是滿面的怒容。
楊為山聽她說的如此慷慨激昂,心中也不免起了疑慮。他略一思考,說道:“好,我與你同去。”
楊為山話音未落,又有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了來:“靜姝姑娘……”兩人紛紛回頭望去,見是雲熙扶著朱文圭快步向他們的方向走了來。
朱文圭走得很快,但總是一瘸一拐的顯得尤為艱難。他抬頭一望,見楊為山也在這裡,笑容頓時凝固了。
“大……大師兄,你也在這兒。”朱文圭小聲說道。
朱靜姝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快步走過來對朱文圭說道:“你身體還沒恢復,跑來幹什麽?”她又抬起頭對喘著粗氣的雲熙說道:“我不是叫你帶他去南京的嗎?”
雲熙一抹額頭上的汗水,說道:“天兒雖然冷,但這一路跑來也夠熱的。”
“你回答我呀!”朱靜姝急切地說著,還不時用余光去瞥身後的楊為山。
“靜姝姑娘,你別怪她。”朱文圭說道:“是我堅持不肯走的。你獨自上武當去奪雙劍,我哪裡能安之若素的去南京?只是我的傷沒有好,也連累了赤發……”
“我都告訴你多少次了,我現在叫雲熙。”雲熙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又望了望朱靜姝手裡的雙劍,笑道:“沒想到你已經將雙劍搶到手啦。”
“靜姝姑娘,下次我不許你獨自去冒險。”朱文圭說道:“無論是刀山火海,我都要與你一起去闖。就算死,我也願與你一同去死。”
朱靜姝的臉上現出了笑容,卻又裝作慍怒地樣子說道:“誰說要死,要死你自己去好了,我還想好好活著呢。”
楊為山也走了過來,對朱文圭說:“小師弟,你居然可以走路了?難道你遇到了什麽神醫?”
“哎呦,哪裡有神醫啊,還不是因為那個什麽七……”雲熙剛想報出“七星劍法”的大名。但朱靜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賠笑說道:“哦,七……七……七步還魂丹!”
“七步還魂丹?”楊為山皺緊了眉頭,一邊思考一邊說:“我闖蕩江湖數十載,卻從未聽過有這種靈丹妙藥。”
“哦,那是我們皇室的秘傳,江湖上當然是見不著的。”朱靜姝仍然死死捂著雲熙的嘴,尷尬地笑著。
“不知這位女俠是?”楊為山又將目光移到了雲熙的身上。
雲熙一把推開朱靜姝的手,埋怨道:“哎呦,你是要憋死我呀。”然後又對楊為山呵呵笑著說:“我叫雲熙。名字是她取的。”伸手一指,指向朱靜姝。
“哦?你們怎麽會……”楊為山剛想問點什麽,卻又被朱靜姝打斷了,聽她說道:“我們的事以後再與你講。咱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上武當山去,看看秋陽道長怎麽樣了?”
“哦?難道武當遇到了麻煩?”楊為山問道。
朱靜姝點了點頭,頗為焦慮地說:“我二哥……也就是漢王朱高煦,他帶了五百錦衣衛夜襲武當。”
“什麽?”朱文圭和楊為山同時大聲說道。
朱靜姝看看朱文圭,又看看楊為山,繼續說道:“不過我用雙劍重傷了我那二哥,他們已經離開了。”
“那還等什麽,咱們快上山去呀!”楊為山焦急地說道。
一行四人來到了武當山腳,卻不見本應守衛在此的道童。楊為山眉頭緊皺,用手中的劍去撥道路兩邊的草叢。
“啊?”楊為山驚叫了一聲,那三人也快步趕上來。兩個道童的屍體就橫陳在草叢堆裡。兩人都睜著驚恐的眼睛,嘴巴微張,喉嚨處插著一支袖箭,擴散開來的血液也早已發黑凝固,結成血痂了。
“哎呦,死得真慘。嘖嘖嘖……”雲熙側過臉去,小聲嘟噥著。
楊為山和朱文圭對視了一眼,又快步向山上走去。不過朱文圭需要朱靜姝和雲熙的攙扶。
這一路上,他們總是能看見道士們橫七豎八的屍體。流淌出來的血也形成了一條血路,向山頂處蔓延去了。
“他們都是喉嚨中箭的,一招致命。”楊為山邊走邊說。
“沒錯,這正是錦衣衛的所為。”朱靜姝說道。楊為山忽然回頭瞪了她一眼,瞪得她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大師兄,這件事與靜姝姑娘無關的。”朱文圭輕聲說道。楊為山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向山上走去。
他們剛剛來到山頂上,就被幾個道士望見了。
“大師兄回來了?”、“大師兄回來啦!”……道士們互相轉告,有幾人急忙向紫霄殿的方向奔了去。
一個小道士快步跑過來,緊緊抱住了楊為山的腿,哭道:“大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武當自開派以來從未遭過如此的劫難,大師兄啊,你可要替死去的師兄弟們報仇啊!”
楊為山聽得心痛如割,但還是強忍著淚水,輕輕將他扶了起來,問道:“錦衣衛為何要襲擊武當?掌門師叔呢?”
“錦衣衛是衝著雙劍來的。”小道士一抹眼淚,說道:“秋陽師叔他……他已死了。”
“什麽?他死了?”朱靜姝激切地大聲說道。她走到小道士的面前,又問道:“他臨死前有沒有說什麽話?”
小道士搖了搖頭,說:“我們把師叔從地道裡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能言語了。不消一刻鍾,他就咽氣了。”
“啊?”朱靜姝目光變得呆滯了。她輕輕歎了口氣,喃喃說道:“終於死無對證了,沒有人可以證明朱文圭的清白了。”
楊為山斜眼瞪著她,說道:“你早知道秋陽師叔會死吧?”
“呵呵,你現在怎麽說都可以了。”朱靜姝木訥地說道。
朱文圭快步走上來,輕輕扶著朱靜姝說道:“清者自清,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說完,他衝朱靜姝笑了笑。
朱靜姝緩緩轉過頭來望著他掛著笑容的臉,也勉強地笑了笑。
等他們來到演武場時,看到了更多的屍體。有武當山的道士,也有朝廷的錦衣衛。血更是濺得四處都是,石柱上、門窗上都有血跡。他們幾個輕輕邁著步子,從屍體的邊上走了過去。
這時,從紫霄殿裡湧出了一大群道士們。他們看見楊為山都激動地哭了。
“大師伯,武當群龍無首,你回來得可太及時了!”道士們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大聲說著。
楊為山也流下了熱淚。 他向眾弟子微施一禮,便向大殿裡走去了。朱文圭他們也跟著走了進去。
大殿裡還有四個小道士,他們正準備將一副擔架抬出去。那擔架上平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四人見了楊為山,紛紛退下行禮。
“這是秋陽師叔嗎?”楊為山問道。
“正是師叔祖。”其中一個小道士答道。
楊為山緩緩俯下身子,將白布掀開。秋陽道長的臉已燒得焦黑,但他的胸膛上卻是一片慘白。楊為山伸手在他那冰涼的胸口上一拂,感覺就像是摸到冰塊一樣。
他急忙把手縮回來,皺眉說道:“這是‘陰陽交合掌’。”
“不錯,我離開之前秋陽道長正和雲隱子殊死相搏。”朱靜姝說道。
“那你又為什麽會離開呢?”楊為山側目問道。
“我……我……”朱靜姝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回答。
楊為山又望了望她手中的雙劍,說道:“你也是來奪劍的吧?”
楊為山那寒霜般的眼神直向朱靜姝逼來。她心頭一緊,往後退了幾步。
“朱文圭,你這武當的叛徒,還有臉回來嗎?”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眾弟子們這才將目光向朱文圭、朱靜姝和雲熙他們投來。
三人站在中間,一時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