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光華被層層烏雲所遮掩,像一位紗簾後含羞的美人。隱約透出的一點光亮透過窗戶,照進了一間牢房裡。
這是一間較為寬敞的牢房,地上鋪著厚厚的雜草,另有一張桌子和三個椅子。這是一間獨立的牢房,連接牢房和大門的只有一條窄窄的過道。
此時此刻,紀庭之正盤膝坐在地上閉目養神。另有一個看上去更為粗獷的滿臉胡須的漢子躺在這中年男子的旁邊呼呼睡著,他便是諸葛弘。
突然諸葛弘一個翻身,從雜草堆中跌下來。他也從睡夢中猛地驚醒了過來。
“三哥?”他望了那中年書生一眼,拾起身子搖了搖頭,說道:“三哥,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啊?”首發
“唉,我睡不著啊。”紀庭之輕歎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說道:“我總覺得會有什麽事發生。”
“能有什麽事啊,大不了就是咱哥倆被押去北京,給朱棣那老小子砍了頭唄。”諸葛弘也坐起了身子,說道:“哼,要是有一天咱能逃出去,我非把李名湛那小子活撕了不可!”話語間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紀庭之搖了搖頭,說道:“他也是奉命行事,要對付我和大哥的是皇帝。”
諸葛弘正要說什麽,忽然聽到了一個女子的聲音:“我是太子爺的妹妹,也是紀先生的學生,來看看他有何不可?”
兩人俱是一驚,忙向牢門外望去,卻也只能望見牆上投射著一個美麗的影子。
“靜姝?”紀庭之不禁皺緊了眉頭,頗有些驚訝。
“哦?”諸葛弘卻嘿嘿笑了起來,說道:“三哥,你不是總掛念著你這個徒兒嗎?看來他和姓楊的那小子從武當山平安回來了。”
紀庭之用手指在嘴唇間一豎,示意他不要講話,然後自己緩緩側耳細細聽著。
“公主殿下,小的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擋您的道兒。”那獄卒怯生生地說道:“只是夜色已深,您要是想見紀先生,就煩您明天去太子爺那請道教令下來,小的馬上就放您進去片刻都不耽誤。”
“哼!”朱靜姝怒道:“紀先生到底犯了哪條王法,非要請太子的教令才能見?今兒個我非見不可,你們誰敢攔我!”
“小的該死,請公主饒命。”兩個獄卒“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帶著哭腔說道:“小的有七十的高堂要奉養,還請公主不要叫我倆為難了。”
另一個也隨聲附和道:“是啊,請公主高抬貴手。”
似乎朱靜姝的心也有些軟了。紀庭之看到她的影子矮了下去,似乎是蹲下了身子。
“我明白你們的難處……這樣吧,我隻進去瞧紀先生一眼。我們師徒兩個多月沒見面了,只要他無恙,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朱靜姝說道:“你們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對他人講起。另外……”她從頭髮上取下一根玉簪,說道:“這根簪子你們拿去賣了,就當是賞錢。”
“這……”兩個獄卒互相瞅瞅,最後也隻好說道:“既然如此,那請公主快著點,還有一炷香的功夫我們就要換班了。”
“好,我不會耽擱的。”朱靜姝輕快的聲音傳了來。
“沒想到朱棣那種昏君能生養出這麽有情有義的女兒來。”諸葛弘歎息著說道。
“靜姝她……”紀庭之剛起了話頭,就聽見朱靜姝的一聲呼喚:“師傅!”話語間滿是關切和焦急。
朱靜姝和雲熙一前一後直奔了進來,奔到了牢門前。四個人目光相接,時間在此刻仿佛短暫地凝固了。
“師傅,你還好嗎?”朱靜姝俯下身子,用哽咽地聲音問道。
紀庭之淒然一笑,說道:“你瞧這牢房也甚是舒適,哪有不好的。倒是你有些消瘦了。”
“我?”朱靜姝輕輕用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龐,有些黯然神傷。
“你就是晗月公主?”諸葛弘上前來笑著說:“你還記得我嗎?”
“哦?你是諸葛伯伯?記得,記得。”朱靜姝勉強地笑了笑。
雲熙忽然俯下身子,對諸葛弘說道:“你這個人可真怪,都關起來了,怎麽還嘻嘻哈哈的。”
諸葛弘和紀庭之都揚頭一望,望見了也正帶著笑意的雲熙。
“你是誰啊?”諸葛弘詫異地問道。
朱靜姝忙搶著說:“她叫雲熙,是我在江湖上交的朋友。”她又望了望頗顯憔悴的紀庭之,說道:“師傅,你們怎麽會被抓起來呢?若不是我偷聽到了我大哥和姚先生的說話,恐怕你們被押送去北京了我都不知道。”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什麽?姚廣孝要把我們押去北京?”諸葛弘忽然虎目圓睜,怒氣衝衝地說道。
“四弟你稍安勿躁!”紀庭之又轉過頭來問朱靜姝:“那你還偷聽到了什麽?”
“我還聽到……聽到……”朱靜姝的眼淚忽然一滴滴落了下來,像是一顆顆金豆子。
“怎麽了?”紀庭之的心也揪了起來,著急地問道。
朱靜姝抬起婆娑的淚眼,輕輕問道:“師傅,我的父親究竟是不是當今的永樂皇帝?”
聽到這話,紀庭之和諸葛弘的心裡都是一驚。
“靜姝,你……你怎麽會問這種傻問題?”紀庭之驚疑地說道:“你的父親不是皇帝你又怎麽會是公主呢?”
“可我……可我……”朱靜姝頓時心亂如麻,話也不知該怎麽說了。
正在幾人都六神無主的時候,守在外面的獄卒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身子“噗通”一身跌了下去。
“什麽人?”朱靜姝話音未落,只見一柄飛刀就朝自己的面門刺了過來。
“哪兒來的鼠輩?”雲熙一個箭步上前,右手輕輕一抄,就將那飛刀抄在了手裡。她還未來得及還招,就見一個蒙面人手提兩把長刀直向自己衝來。
雲熙也吃了一驚,身子一個盤旋,避開了蒙面人的雙刀夾擊。蒙面人眉頭微微一皺,嬌聲說道:“沒想到朝廷的鷹犬還有女流?”
紀庭之一愣,雙眼直勾勾地向這蒙面人瞧去。諸葛弘也不禁皺起了眉頭,喃喃說道:“這聲音好熟悉。”
“哼,沒想到來劫囚的江湖大盜也是個女流。”朱靜姝冷冷說道。
蒙面人雙眼向朱靜姝逼視而來,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快躲開,否則我的鴛鴦刀可不留情!”
“我需要你留情的嗎?”朱靜姝冷冷一笑,猛地拔身而起,雙腳在兩側的牆壁上左右一蹬,以指代劍,直向蒙面人刺來。
“武當劍法?”蒙面人吃了一驚,但手上的招式卻絲毫不慢。她的八卦刀左右一展,頓時重重刀影將朱靜姝裹在了其中。
這過道很窄,兩人在此拚鬥已是勉強,雲熙根本無法上前助戰,只能急得直跺腳。
雙刀被那蒙面人使得虎虎生風,刀刃磕在牆壁上引起一陣劈裡啪啦的火花。但朱靜姝也毫不退讓,駢指點去,盡是武當劍法的精華要旨。一招招,一式式也都是瀟灑俊逸,不落下風。
朱靜姝猛地躍起,雙足在左右牆壁各自輕輕一點。她那盤旋的身姿優美得就像舞蹈似的。雲熙和諸葛弘都看得呆了。
忽然,朱靜姝俯身下衝,使出了武當劍法中的“一劍化三式”。駢指正好點在了蒙面人左手刀的刀背上。這一點之下,只是“當”地一聲,那刀脫手飛出,刀尖深深地插在了牆壁的縫隙裡。
蒙面人大吃一驚,急忙揮右手刀再迎上來。朱靜姝招式不收,只是將手腕一翻一挑,一個“燕子巧翻雲”的巧勁兒就又將這蒙面女客的右手刀震得飛上了半空。
朱靜姝又縱起身子,連環腿功向那蒙面女客掃來。蒙面女客雙手並用,“啪啪啪”一連接了朱靜姝好幾記猛招。但也於此同時,那飛上半空的刀緩緩下落。朱靜姝順手抄起,刀便握在了手中。
她腳步輕繞,蒙面女客隻覺眼前一道美麗的倩影閃過,再回過神來,自己的右手刀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一個女賊,功夫果然不賴!”蒙面女客恨恨地說道:“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吧。”說罷,雙目一閉,不再說話了。
朱靜姝覺得好笑,說道:“明明是你夜闖刑部大牢,反倒罵我是女賊?”
她正要伸手去將蒙面女客的面巾扯下, 卻聽見紀庭之厲聲叫道:“靜姝!把刀放下!”
朱靜姝愣了一愣,望望紀庭之,又望望眼前這閉著眼睛的蒙面女客,心中雖然有萬千的疑慮,但還是將刀緩緩放下了。
“哼,紀先生在朝廷可當的一個好官,如今怎麽也落得個階下囚的下場?”那蒙面女客冷笑著說道。
“你說什麽?”朱靜姝剛把刀舉了一半,又聽紀庭之厲聲對她說:“靜姝不得無禮,退下!”
朱靜姝狠狠地瞪了這蒙面女客一眼,“當啷”一聲將刀拋下,退到了雲熙旁邊。
“紀先生,你可還記得我嗎?”那蒙面女客忽然睜開了眼睛,瞪著紀庭之問道。
紀庭之雙眉緊皺,一字一頓地說:“三娘,二十年來我從沒有一天忘記你。”
“哼,你說得好聽!”蒙面女客忽然背轉過身去,說道:“你是朝廷的大官,還不三妻六妾、盡享榮華……如今你落魄了,才記起我了吧。”
“哎呀,我想起來啦!”諸葛弘一拍腦門,大聲說道:“是三娘,是趙三娘啊!”
“師傅,你們……”朱靜姝驚訝地指指那蒙面女客,又指指紀庭之,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錯,我們認識。”紀庭之淡淡地說道。
但一身夜行衣的=的趙三娘卻始終背對著他。那背影是冷的,猶如照映在窗邊的清冷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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