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圭心頭一緊,倉皇的眼神投向了蕭然說了聲:“是劉崇先生?”這話像是驚詫又像是故作鎮靜的自我寬慰。
“知道了,我這就來。”蕭然應了一聲,又轉過頭來對朱文圭說道:“以防萬一,你躲到紗簾後面去。”
朱文圭吃了一驚,連忙擺手說道:“這萬萬使不得啊,我進了你的閨房已是破了男女大防,又怎能……”
“我們蒙古人沒這麽多臭規矩。”蕭然皺著眉頭著急地說:“快進去,被他們看到就不妙了。”首發
朱文圭略一沉吟,也隻好尷尬地點點頭。蕭然終於露出了一絲寬慰的笑。她拽著朱文圭的胳膊,一挑紗簾進到了裡屋。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撲面而來,朱文圭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立刻就覺得心曠神怡了。
“你就待在這兒哪也不許去。”蕭然說道:“我們走遠以後,春梅會來接你。”
蕭然說完,落寞的眼神一轉,正要轉身出去。朱文圭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蕭然心頭一顫,忙回過頭來幽幽地問:“你幹什麽?”
“蕭姑娘……我真的不知該怎麽感謝你。”朱文圭目光泛著淚花,聲音也有些抖顫了。
蕭然淒然一笑,一點點將手從朱文圭的手掌中抽了出來。她說道:“你還差我兩件事沒做。”說完報以一笑,側身出去了。
朱文圭隔著紗簾望著蕭然的背影,心中十分地酸楚。不經意間,一滴淚水從他的臉上滑落了。
蕭然將房門打開,一抹慘淡的月光映進了屋內。她望著屋外的人說道:“劉先生,你是太子殿下的貼身護衛。若是你押我去北京,那太子又有誰來保護呢?”
“太子妃說得是。”劉崇的聲音飄了進來:“但由我護送您進京也是太子的意思。太子說他身邊有不少身手好的護衛,不差屬下一人。”
“哈,他倒是心寬。”蕭然說著就緩緩走了出去,又問道:“你們的枷鎖鐐銬呢?”
“屬下不敢。”劉崇說道:“依照太子的意思,咱們給您準備了一匹好馬,咱們都騎馬上路。到了京畿附近,就再請您受點委屈戴個枷鎖。不過那枷是中空的,邊角也磨平了,太子親自試過,並不怎樣難受。”
“哦。”蕭然歎道:“難得太子的一片苦心。也罷,我聽你們的就是了。”
“那咱們走吧。”劉崇說道。
“嗯。”蕭然應了一聲。隨後傳來的是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躲在蕭然房中的朱文圭將他們的對話聽得真真切切,也不禁歎息道:“太子真是宅心仁厚,他對蕭姑娘也是極好的了。”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疼了一下,轉念又想道:“太子愛蕭姑娘,我也愛蕭姑娘。可是,我和太子又怎能相提並論?不……太子雖然地位尊崇,但蕭姑娘不也正是因此而身陷囹圄的嗎?”
他的心中忽然又飄過了方靜姝的影子。在這紗簾前面,似乎就映著方靜姝的影子。那美麗的笑容、動人的眼睛,還有她被自己惹哭的樣子都讓他的心砰砰直跳。
“靜姝?”他急忙揉了揉眼睛,睜眼再看時,那紗簾仍是紗簾,背後的朦朧一片也絲毫沒有改變。但方靜姝的影子卻不見了。
“為什麽會這樣?”他喃喃說了一句。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朱文圭吃了一驚,忙定睛忙去。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蕭然的貼身丫鬟春梅。
春梅快步走過來,挑起紗簾說道:“快跟我走,咱們從後門出去。”
“哦。”朱文圭慌張地應了一聲,便隨春梅走了。
月光暗淡,周圍都是漆黑一片。春梅拉著朱文圭的胳膊躡手躡腳地向前走去。他們繞過了一座假山,幾棟高大的房屋,一段長長地石子小路,終於來到了後門。
“我的朋友雲熙呢?”朱文圭忙問道。
“她就在外面等你呢。”春梅左右望望,見四下無人,便輕輕將後門打了開來,說道:“看門的老吳去解手了,趁這個機會快走吧。”
朱文圭邁出了門檻,轉過頭來說道:“春梅姑娘,你的恩德我也會記住,他日一定會回來報答你的。”
“唉,報答什麽呀。”春梅歎了一口氣說道:“王侯家裡是非多,但願你和太子妃今生今世都不要回到這裡來了。”她說罷,便“啪”地一聲將門關了。
朱文圭還想再說什麽卻沒來得及。但他似乎又聽到春梅的說話聲。
“謝你了老吳,這錠金子是太子妃賞你的。”春梅說道。
“嘿嘿,春梅呀,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錢。”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老吳,我……我今天身子不方便,不如……”春梅話還沒說完,就聽她“哇”地叫了一聲,隨後便是那老吳的一陣怪笑:“你老是騙我,今兒個你要是不依,這事兒我可不幫你兜著了。”
“老吳,你放我下來!”春梅急促地說著:“太子妃要是知道你如此無禮,哪還有你的好果子吃!”
“哈哈哈,太子妃都是泥菩薩過江了,你還想拿她來嚇我嗎?”老吳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似乎是他扛著春梅向遠處去了。
“啊?”朱文圭覺得自己的手心出了好多冷汗。他掄起拳頭就想向那門打去。但他的拳頭在不住地顫抖著,最終還是放下了。
“唉,沒想到春梅姑娘為了放我出來竟然……”他一屁股坐到了門邊,雙手緊緊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自言自語地說:“只可惜我失了武功,不然……不然一定要衝進去好好教訓那個老吳!”
“哈,現在你知道武功的好處啦?”一個聲音在朱文圭的耳際響了起來。
他忙側目一瞧,打扮成蕭然模樣的雲熙正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望著自己。
“蕭姑娘?”他忙定了定心神,想到蕭然絕不會以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更不會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笑來面對自己。
“嘿嘿,像吧?”雲熙直起身子說道:“其實就算你有武功也不能去救她。”
“為什麽?”朱文圭忙起身問道。
“唉,你怎麽那麽笨啊?”雲熙斜眼瞅了他一眼說道:“春梅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不就是為了放咱們出來嘛。你現在衝進去救她,那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
朱文圭緩緩低下了頭,不再言語了。
雲熙又癡癡一笑,說道:“行了,你就繼續在這兒傷春悲秋吧,我要出發去救靜姝了。”說著就邁步走了。
朱文圭這才又抬起頭趕了上去,急急地說道:“等等我。”
雲熙側目一望,又笑道:“又擔心起靜姝了吧?不過天色晚了,咱們恐怕要先找個可以睡覺的地方。”說完,她還打了一個哈欠。
朱文圭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面露尷尬之色,說道:“可我已經沒錢住客棧了。”
“哈哈,你沒有我有。”雲熙從衣兜裡掏出一塊碎銀子來說道:“這塊銀子夠咱們住一晚的了吧?”
朱文圭看得眼睛發直,驚問道:“你哪裡來的錢?”
“自然是太子妃給我的咯,還有好多呢。”雲熙將銀子往掌心一捏,再將手攤開時,那本就細碎的銀子又裂成了好幾塊。她哈哈一笑,說道:“拿這塊最小的,省得店家找錢了。”
朱文圭望著這些碎銀子歎道:“蕭姑娘考慮的真是太周全了。”
這天夜裡,朱文圭一夜無夢,睡得好極了。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時,他才被雲熙吵醒:“快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他們匆匆吃過早點,又在街市上買了兩匹健馬,一路朝南昌的方向去了。
朱文圭原本還擔心雲熙不習慣騎馬,沒想到她卻是駕輕就熟,抬腳踩著馬鐙,用力一蹬就騎了上去。
“雲熙,你以前騎過馬嗎?”朱文圭問道。
“沒有啊。”雲熙一臉茫然地望向他,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奇怪。
“可我看你騎馬的動作很熟練。”朱文圭也笑了。
“哈哈,這也沒什麽難的嘛。”雲熙忽然縱身一躍,身子在空中一轉,雙手撐在馬背上,來了一個倒立。
“好身手。”朱文圭也微笑著讚道。
“這還不算什麽呢。”雲熙又是一縱,身子再一轉,單腿落在了馬背上。他們雖然不是在騎馬奔馳,但也是在慢步向前走著。雲熙能夠以單腿落在馬背上,身子連晃都沒晃一下,可見她的輕功造詣也是不凡了。
朱文圭歎道:“好輕功,好功夫。”他一說完,便不住地搖頭歎息了起來。
雲熙腳下一松,又坐回到了馬鞍上。她笑著說:“你想恢復武功吧?”
“我當然想啊。”朱文圭說道:“只要我能恢復武功,就可以幫你一起去鬥雲隱子他們。”
“其實你的武功並沒有失去。”雲熙說道:“只是你的身體還沒恢復,體內的真氣無法匯聚罷了。”
“那依你之見呢?”朱文圭問道。
雲熙聳了聳肩,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不過你每晚依照你師傅那個……那個……”她又伸手撓起了頭。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七星劍法。”朱文圭提醒道。
“對,你只要依照七星劍法的心訣去運功,我相信終有一天你的武功會恢復的。”雲熙笑道。
朱文圭抬起一雙迷離地眼睛向茫茫前路望去,不由得又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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