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傍晚的余暉輕輕灑在南京的城牆上,就連那積雪都被映照的似雲彩般紅彤彤的。他們剛走進城門,就看見一名太監邁著小碎步迎了上來。
“奴才拜見公主殿下。”那太監尖聲尖氣的說著,微微施禮道:“公主千歲,請恕奴才的不敬之罪。太子吩咐,不可過分招搖。”
“哦?大哥他知道我要回來?”朱靜姝問道。
“是啊,太子爺什麽都知道。一個月前他就吩咐奴才在這兒守著,說您一定會回來。”那太監又格格笑道:“謝天謝地,您可算回來了。”
“哇,你這麽受人恭敬的嗎?”雲熙貼著朱靜姝的耳朵小聲說道。
朱靜姝衝雲熙微微一笑,攜過她的手對那太監說道:“那就請你帶路,我和這位姑娘一起回宮去。”
“這……”太監抬眼瞅了雲熙一眼,心中十分忐忑,但公主吩咐他哪敢不依,隻好說:“奴才該死,不知公主交了民間的朋友,所以隻備了一抬轎子。奴才這就命人再去準備。”
“轎子?什麽是轎子?”雲熙既是興奮又是好奇地問道。
朱靜姝笑著說:“轎子給我這朋友坐,我步行便是。”
“哎呦,公主您可開恩。倘若太子或者萬歲怪罪下來,那奴才可吃罪不起啊。”太監戰戰兢兢地說道。
“無妨,到時我跟太子說。”朱靜姝又望了身旁的朱文圭一眼,又對太監說:“也請你再派幾個人來,送這位公子去太子府。”
朱靜姝說完,就把手中的雙劍遞到了朱文圭的手上。朱文圭接過劍來,癡癡地望著她。
朱靜姝急忙避開他的目光,又對那太監說:“咱們走吧。”然後就輕輕拉著雲熙的手向城門裡走去了。
“靜姝姑娘!”朱文圭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叫了一聲。朱靜姝果然站住了,緩緩回過頭來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我……我還沒有報答你的救命大恩。”朱文圭的語氣中透著濃濃的憂愁。
朱靜姝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微笑。但這笑不僅不甜蜜,似乎還略帶幾分苦澀。她沒有說話,便又繼續向前走去了。
雲熙回頭望著朱文圭,說道:“大兄弟,我去皇宮裡玩玩,玩膩了就出來找你。”可她話剛說完,就“哎呦”了一聲,輕輕拍了一下朱靜姝說道:“你捏疼我了。”
那一隊小太監抬起坐著雲熙的轎子頭也不回的走了。朱靜姝就走在轎子的旁邊,微微低著頭。
朱文圭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木然說道:“宮牆相隔,不知今生今世我們還有相見的那一天嗎?”
“公子,咱們也走吧。”一名年輕的小太監在他旁邊輕聲說道。
朱文圭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應了一聲“哦。”便隨這小太監去了。
太子府的府門高大而莊嚴。立在兩側的石獅子張著大口,不怒而威。門口站著好幾名手持利劍、長戟的衛兵。他們目不斜視,昂首挺立。
“公子稍後,我這就去通報。”小太監對朱文圭輕聲說了句,便邁著小碎步一步步登上台階,一眼就看出了領頭侍衛是誰。他迎上去笑吟吟地說:“侍衛大哥,麻煩您給通報一聲……”他回頭一指朱文圭說道:“就說是晗月公主的吩咐,叫這位公子進府來。”
那侍衛斜眼一瞅,見來人是一個太監,便也恭敬地說道:“不怕公公怪罪。真是不巧,半個時辰前太子進宮去了。”
“哦?那敢問太子何時能回來呢?”太監又問道。
侍衛現出一臉為難的表情,說道:“這是朝廷大事,小的哪裡知道。”他又瞅了朱文圭一眼,俯下身子對那太監耳語說道:“公公有所不知,聽說是北京的姚先生來了。所以太子去得急,為著什麽事,小的可就不知了。”
“姚先生?”太監疑惑地問道:“可是萬歲身邊的紅人姚廣孝先生嗎?”
“正是啊。”那侍衛又左右看看,小聲說道:“姚先生從不離萬歲半步,這次隻身來南京想必不尋常。至於公主的吩咐……”他又望了台階下的朱文圭一眼,說道:“小的可不敢從命了。況且那小子手裡還拿著劍呢,萬一出了差子,那我們還不得給千刀萬剮了呀。”
“唉,侍衛大哥說得也是。這危險可不能叫您擔著。”太監一臉苦笑,說道:“既然如此,我們隻好走了。”
小太監剛剛轉身要走,就聽見府門裡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來:“太子妃有吩咐,叫那公子進來吧。”
“這……”幾名侍衛和那小太監都驚愕的回過頭去。府門緩緩被拉開,走出一個青衣女子。她從懷裡摸出幾個大元寶,輕輕塞進那幾個侍衛的手裡,盈盈笑道:“侍衛大哥,我春梅的面兒您不給,太子妃的面兒您可得給呀。”
“春梅姑娘,這萬萬不可……”那領頭的侍衛急忙把元寶給她退回去,說道:“這事兒要是讓太子知道了,那我們都得掉腦袋。”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那叫春梅的女子柳眉一皺,跺了一下腳,嬌嗔地說:“劉大哥!你怎麽就不聽話呀!這元寶可不是給你的買路錢,而是太子妃看大家在這冰天雪地裡就這麽站著於心不忍,給的賞錢。太子妃大方的很,也常給我們丫鬟賞錢呢。怎麽著,我也得跟著掉腦袋呀。”
“春梅姑娘,咱不是那意思。”這領頭的侍衛越來越覺得為難,結結巴巴地說:“只是這……只是這……”
春梅一把拉過他,也低聲耳語道:“那小子是太子妃讓進去的。太子妃是什麽身份您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朝廷……”
“朝廷的事咱做丫鬟的管不著也管不了。”春梅打斷他的話說道:“您今兒賣太子妃一個面兒,趕明兒太子登基,太子妃可就是皇后了。那時還少不了各位的好處。”
這侍衛瞅了瞅春梅那張笑盈盈地臉,隻好為難地點點頭,說道:“好吧,讓他趕快進去,別耽擱。”
“好勒,謝大哥了。”春梅高興地跳了一下,然後又走到剛才那小太監的身邊說道:“公公辛苦,這……也是太子妃的意思。”她從懷裡摸出三張銀票來塞進他的懷裡,說道:“就當是給您和弟兄們的酒錢。”
小太監嘿嘿一笑,收起銀票說道:“謝春梅姑娘和太子妃了。”說完施了一禮,急匆匆地就走了。
“嘿,那小子,快上來呀。”春梅向朱文圭招手說道。
朱文圭左右望望,見自己身後並沒有別人,便快步趕了上來,抱拳說道:“感謝春……”
他話還沒說完,春梅“噗嗤”一笑,捂著嘴說道:“你這套啊我可只在說書先生那聽到過,沒想到你們江湖上的人還真這麽行禮啊。”說完又一把拉過他就往府裡走。朱文圭被她那細膩的小手一拉,頗覺尷尬,但也不好不依。
進到府來,春梅才松開了朱文圭的手,然後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用手輕撫著胸口說道:“還好還好,你可總算進來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朱文圭抬眼一望不覺呆了,到處雕梁畫棟、銀裝素裹,宛如仙境。他喃喃說道:“太子殿下地位尊崇,像我們這等草莽之人是難以登門的。”
春梅領著他一邊走一邊說:“話是這麽說的。但平日裡也沒這麽嚴。是你來得不是時候。”
“我剛聽那侍衛大哥的語氣,似乎朝廷最近可出了什麽事嗎?”朱文圭問道。
“唉,朝廷的事我們做丫鬟的哪懂呀。”春梅望了他一眼,說道:“只是最近聽說蒙古那邊調兵頻繁,似乎有南侵的跡象。”
“哦?”朱文圭眉頭一皺,說道:“可據我所知,蒙古自元順帝死後就四分五裂了,他們又哪裡來的力量南侵呢?”
“這我哪兒知道呀。”春梅白了他一眼,說道:“我也是伺候太子和太子妃的時候聽他們提到的。唉,為了這事,他倆可沒少起爭執。”
朱文圭皺起了眉頭,不再說話了。
不一會兒,春梅帶著朱文圭就來到了一個花園門口。隔著很遠,他們就聽見了一陣悅耳的琴聲。這聲音溫柔極了,就像柳絮輕拂在朱文圭的臉上一樣。
春梅笑了笑, 說道:“太子妃就在裡頭等你呢,快進去吧。”“有勞春梅姑娘了。”朱文圭微微施了一禮,便走進去了。
朱文圭背著雙劍,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走進這花園。他看到了梅花。到處都是梅花。撲鼻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這些梅花兀自在寒風和飛雪中立著,身姿挺拔,給人一種傲然之氣。
此時已月上中天。朱文圭循著琴聲一步步走了過去。他繞過無數的梅花叢,抬眼望見了一個涼亭。亭子裡正坐著一個女子。那是蕭然,是一襲紅衣的蕭然。她坐在那裡,輕輕地撥弄著琴弦。
朱文圭被這琴聲和蕭然的美吸引住了。他已走到了近前,卻一句話也沒有說。月光輕輕灑在這亭子上,給亭子和蕭然都鍍了一層銀色的邊兒。聽著這琴聲,他仿佛看到一個仙女在月亮上翩翩起舞。
蕭然手上忽然一停,琴聲頓止。朱文圭眼前的幻境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蕭然抬起頭來望著他,笑了。她說道:“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朱文圭輕輕說道:“有勞蕭姑娘掛念,雙劍我已經平安帶回來了。”
蕭然緩緩起身,繞過身前的古琴,紅靴一步一步從那台階上下來。她走到朱文圭的近前,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說道:“你果然是個守信用的人。”
朱文圭狼狽似的避開了她的眼睛,微微地將頭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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