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鬼鬼鬼鬼鬼!!!!!!!!!!”
刺耳的尖叫在封閉的過道內回蕩,諷刺的是,聽到那兩人的尖叫,他們幾個卻半晌沒有動作,他們驚悚地面面相覷,每個人都在等待身旁的人先動。
結果就是,無人敢動。
“過去……去看看!”
“嗯……”
挪開腳步,幾人朝樓梯口慢跑過去,不像大多數恐怖片中的橋段,落單的炮灰一呼救主角團就立刻衝過去救人,事實上,當這種事發生在現實中時,很難有人可以毫不猶豫地去救。
因為呼救,恰恰意味著危險。
而且從空無一人的幽暗樓道中瘋狂響起的女聲尖叫,別看這隻是恐怖片裡的常用橋段,可放在現實中,沒幾個人能夠承受這種精神衝擊。
小跑著來到樓梯口,樓梯口空無一人,但樓上不斷傳來的腳步聲提醒他們,那兩人朝樓上去了。
“上去看看?”
互相對視幾眼,他們壯著膽子朝樓上奔去。校長室在二樓,往上還有四個樓層,這麽大的空間,他們未必找得到那兩人。
但他們來不及思考那麽多了,此時他們需要一個支持他們行動的目標。
每層樓的樓梯口正對窗台,剛到三樓,他們就聽到走廊的窗台方向傳來異聲,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這使他們在三樓微微駐足了兩秒。
而就在這兩秒內,就在他們正對著的方向,一個女人從他們眼前一落而下。
她那張極度驚恐的臉正對著他們,盡管下落速度極快,他們仍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臉以及她面對死亡時的表情。
如果他們還有機會活著回到自己的人生,或許他們整個後半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幕,以及那聲音。
咚,那是落地的聲音。
……是兩個逃跑女人中的一個!
毫不猶豫,剩余七人飛速狂奔到一樓的對應位置,女人活活摔死的慘象驟然映入眼簾:
女人右側著地,整條右臂直接承受了自身體重的加速度,導致右臂以詭異的弧度扭曲;落地時的衝擊力直接導致內髒破裂,鮮血從口中吐出,濺落在嘴角周圍以及臉側的地面;女人至死仍大睜著眼睛,嘴巴微張,瞳孔極度收縮,仿佛臨死前遭受了遠超負荷的精神刺激。
女人的臉正對著他們,那雙死後仍訴說著驚恐的眼睛直愣愣地瞪著每一個人。
像是在說:你就是下一個。
女人死相恐怖,但他們七人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屍體,不是因為他們不怕,相反,因為他們太過害怕。
他們挪不開視線。
直到又一聲尖叫劃過耳畔,他們齊齊抬頭,只見另一個女人正被掛在樓頂的窗台外,她的脖子套著繩索,四肢因為窒息的痛苦瘋狂扭動。繩索的末端,拽著它的是一雙慘白的纖手,手的主人穿著白色的校服和長裙,漆黑的長發披在腦後。
上次看到她時,由於陰影遮擋沒能看清她的樣貌,但這一回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張滿是燒傷的臉,雙眼沒有瞳孔和眼白,而是滿目的猩紅。怨毒的紅眼冷冷看著手下掙扎的女人,直到她徹底被吊死後,她才輕輕松手。
屍體墜落,仿佛成熟的紅蘋果砰然落地,濺起一片寂靜。
沒有人注意那個落地的女人。每個人都抬頭看著女鬼的身影,仿佛目睹神靈的朝聖者,虔誠而恐懼地盯著他們的上帝。女鬼松開手後,血紅的瞳孔微微瞥向樓下眾人,
緊接著她的身影閃過一道紅光,隨即消失不見,仿佛未曾存在。 “……鬼。”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說出了這個字。
“鬼……真的有鬼……”
“……我……我不想死……”
七個人,四男三女,三個大男人率先崩潰了,其中一個甚至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大抵是把他畢生聽說過的神靈都對著祈禱了一遍。
那對情侶,女人輕輕靠在男人懷中,男人拍著她的背安慰她,但她並不安心,相反,她很神經質地不時朝上看,像是在擔心她再次出現。
田冽和另一個女生則是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屍體,沉默。
大概恐怖場景看得多了的緣故,田冽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嚇得失神,相反,看到屍體的刹那,她的頭腦冷靜了下來。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沒有主動權,該去哪兒、該幹什麽都不知道,純粹被鬼耍著玩。”
或許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她開始為自己的生計、性命考慮。
其實除開高中這段時間,作為一個學生,她的人生其實一直挺幸運:父母雙全,從小成績不錯,同學友善,生活水平也挺富裕,她也許會困擾父母不理解她、老師針對她、成績下滑,但她從未困擾過自己會不會死。
在一小時前,她絕不會思考這個問題。
但現在,她必須思考。
活下去……我要怎麽活下去……
頭腦飛速運轉著,田冽努力回想自己從來到這所詭異的學校後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在學校大門時,她看到學校辦公區和高中部四樓的一間教室都完全無光。
之前他們為了找門禁卡來到了校長室,卻發現校長室打不開,這樣一來,僅剩的選擇就只剩下四樓那間教室了。
她的思路很簡單:在大多數解謎遊戲裡,遊戲設計者為了讓玩家破關,必須要設計一個可供分辨的突破口,而假如這整所學校真的是某個意識設計出來的遊戲場景,那麽它不可能安排一個無意義的場景擺在那裡給人看,那間教室既然與眾不同,就必定有它與眾不同的原因。
總而言之,任何解謎遊戲必須有一個肉眼可以分辨的突破口,既不能太簡單,也不能太隱秘,否則它就是個不合格的遊戲。
四樓那間教室,混在一群燈光裡怎一看很難注意到,但仔細看又很顯眼,剛好符合大多數解謎遊戲的思路。
“那個……我說一下……”
田冽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們,輕聲細語地將她的想法告訴了他們,她的建議很簡單,去那個漆黑的教室。
每次和人說話,田冽都有種沒來由的恐慌,說不出來,大概是害怕說錯了被人責備和鄙視這類心情。
“我不同意!”
第一個反對的是那對情侶中的女人,從眼睜睜看著那個膽大男人被燒焦開始,她就有些失控了,之後又看見了這樣的,她的理性已經被徹底撕破。
“反正這個手表上說的是隻要活過兩小時就可以!我們就躲在學校大門口,別再進來了!”
她的理由很簡單,反正挺過兩小時就行,為什麽要趟風險?
她的男朋友自然也毫無疑慮地站在女朋友一邊,他倆原本在他們中就比田冽有威信,剩下幾人面面相覷,剩下七人中,三個男人站到了情侶一邊, 覺得不該繼續探索學校。
隻有剩下一男一女沒有表態,兩人都沉默著,一句話沒說。
田冽很想告訴他們,既然手表的要求是“存活2小時”,同時又專門給了個“逃出學校”的支線任務,這說明隻要還在這所學校裡,不管是在大門邊還是教學樓都會遭遇危險。
要她說,存活兩小時的主線任務純粹是個幌子,現在頂多隻過了半小時,就已經死了三個人,理論上,隻要那個鬼願意,它完全可以在兩小時內殺光他們。
另一個論據則是“至少兩人存活”的支線任務,這個任務的存在直接說明了他們十人在這場遊戲中的生存率極其之低,並且田冽相信這個支線是在暗示沒能提前逃出學校的情況下可能的結局。
逃出學校,才是這個遊戲的“主線任務”。
但她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來傳達這些信息,面對另外五人的質詢,她嚅囁著不敢說話。
“你們都不敢去……我一個人去可以吧……”
盡管心裡把這幾個膽小鬼痛罵了一萬遍,但嘴皮子上田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心急如焚之下,她乾脆表示自己一個人去。
毫無疑問,她的提議被否決,因為她是隊長,按手表的說法,她死了所有人都會死。本來他們就怕死,自然更不會由著田冽胡來,他們阻止不了鬼怪,至少能控制田冽的行動,畢竟田冽隻是個高中生。
“草泥馬……”
田冽在心底把她所知道的髒話全罵了一遍,心亂如麻,紅著臉睥睨地盯著他們,不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