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歌若有若無，斷斷續續。車旗山想聽清，可周圍有太嘈雜。

　　“都他m給我安靜！”車旗山大吼一聲，他現在心情可不是太好。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全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車家大院瞬間落針可聞。

　　這下所有人都聽見了，是小孩子在唱兒歌，中間還夾雜著孩童的笑聲。

　　“大火杓，圓又圓，中間有個大方錢，不能吃來不能用，就等你來當賞錢。”

　　聲音一會在空中，一會在耳邊，一會又很遠。所有人都可以聽清唱的是什麽了，汗毛也都立起來了。

　　“給我找找出來，看是那一房的孩子不睡覺。瞎唱什麽?”車旗山真生氣了，老大老三兩房對他當族長一直就不滿，在修家祠一事上更是和那幫老頭子站在一起。如今，賊人進了院子，他們又把孩子拉出來給他添堵。

　　不一會，車寶跑過來趴在車旗山耳朵上嘀咕了一句，車旗山臉色就更難看了。

　　提著qiang，帶著二十幾個家兵就來到後院門前，這是個小套院，往回走就是後宅，往前就隻有一扇後院的門。兒歌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站在外面等人拿鑰匙回來。車旗山就趴在門縫上看了看，後院沒掌燈什麽也看不見。突然，一張人臉對上他的眼睛，差點把他的魂嚇飛了。

　　那是周大彪的臉，瞪著一對死魚眼。本來挺黑的臉現在像白紙一樣，舌頭伸在外面。

　　“草m他的，把門給我砸開。死人頭，他奶奶的。嚇我?”推開扶他的車寶，楊著手裡的qiang他有點歇斯底裡，他有人有qiang他怕什麽。

　　門砸開時，車旗山搶過車寶手裡的火把，第一個邁步走進去。後院裡沒有光亮漆黑一片，隻有他手裡的火把照亮門廊和台階一塊。

　　兒歌還在唱。

　　“大火杓，圓又圓，中間有個大方錢，不能吃來不能用，就等你來當賞錢。”

　　借著火光隱約看見身兩個小孩，背對著站在院子中間，好像是在拍球，看不太清。後院隻有一道門鎖著的，這兩個小孩怎麽進來的?車旗山沒輕舉妄動。

　　由於，車旗山正好堵在門上不動，後面誰也不敢往上擠，車寶拿著火把從邊上的門框蹭進來:“叔怎麽啦?”

　　車旗山沒答他，隨著車寶進來。後院又亮了一分，看清了。是兩個小孩，一女一男。

　　女孩兩個小辮子，男孩一根辮子他認識。那是前清男子特有得編法，他年輕時也那樣編的。

　　由於是背對著他的，看不見兩個孩子的臉，不過衣服看著有點眼熟。女孩的應該是錦緞碎花貼身小襖和秋綠色小宮裙，男孩穿著青絲雲紋秋水緞的褂子。

　　車旗山心中猛的一驚。這不是自己的秋兒和聰聰嗎?是他的親孫女孫子啊......！

　　車旗山心如炸雷，秋兒和聰聰怎麽會跑到後院來了。還唱這麽怪異的兒歌?

　　“秋兒、聰聰！”

　　明知道怪異，車旗山還是叫著孩子的乳名往前衝了十幾步，秋兒和聰聰可是他的心頭肉啊！

　　門被讓開後面的家兵一擁而進，隨著火把越來也多，後院也越來越亮。

　　不過沒有人說話，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因為他們看見得東西，讓他們不敢發出聲音。車旗山也一樣。

　　雖然，門廊上站滿了人，兩個小孩確仿若未聞，背對著眾人，仍舊唱著怪異的兒歌拍著球，不時還有開心的笑聲。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兩顆人頭隨著兩個小孩的拍擊，

一會上一會下。那是車海濤和張大彪的腦袋，車旗山眼角抽了抽。　　這兩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絕對不會是自己的孫子孫女。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人頭像皮球一樣在地上一彈一彈的。

　　然而，他現在的處境很尷尬，隻距離兩個小孩五六步遠，手裡攥著qiang確沒有給他一點底氣，他這回真的害怕了，人生到此從沒有這麽怕過。他有種預感，隻要他敢開槍，下一個死的肯定是他。

　　慢慢抬起腳往後退，小心的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一步、兩步、三步心裡默數著。“快到了，就快到。”心裡想著。

　　突然，兒歌聲音停了，拍球的聲音也不見了，車旗山不敢抬頭看。一顆人頭滾到他腳前，撞倒他腳尖時，翻了過來。

　　人頭脖子杵在地上，仰著一張慘白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一對呆滯的死魚眼看著他，沒有一點色彩，嘴張著，半條舌頭吐在外面。

　　是車海濤的腦袋，他無數次看過這張臉，喜悅、生氣、謙卑，那時他還是活生生。

　　他也看過無數張死人的臉，有痛苦的、悲傷的、淚水橫流的。但都沒有現在這張平靜的臉可怕。這臉好像有魔力，將他的眼睛死死吸引，拔都拔不出來。

　　身後突然響起的qiang聲將車旗山從迷茫中拉出來， 他有些蒙楞，他沒讓開槍啊。槍聲越來越密集。

　　抬起頭，猛的一張臉湊到他的眼前，那臉沒有眼睛、鼻子、耳朵。就好似一個白色的肉球扣著一頂假發:“你們都要死！你們都要死！”

　　嚇得車旗山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當腳，雙腳亂蹬屁股蹭在地上死命的往後退。周圍很嘈雜很亂，qiang聲喊聲。車寶喊著什麽，他聽不見，腦袋裡是空白的，他隻想離開這裡。

　　撞到身後門廊台階時，翻過身手腳並用的往上爬，幾個家兵拖著他衝出後院門。

　　身後的院門“咣當”一聲狠狠的關上，裡面還有慘叫聲傳出來。車寶想告訴車旗山，還有幾個人沒來得及跑出來。可，看他的樣子硬是把話咽了下去。

　　冷，麻，渾身上下從裡往外的冷，從腳底到頭頂的麻。這是他現在的感覺。車旗山臉色蒼白，左手掐著腰右手拎著qiang在套院裡來回走。他不想去想，想那張臉、想那句話。機械的行走，這樣可以使他平靜下來，可以不用去想，可以驅趕恐懼。

　　突然，車旗山好像想起什麽嘟囔著，又像是在吩咐著什麽:“對了，對了，黑狗血，黑狗血！還有，還有......！”

　　看車旗山“還有”了半天說不上來，車寶墊了一句:“童子尿！”

　　“對，對，還有童子尿，童子尿。還有，還有，法師，法師！”

　　提到法師，車旗山仿佛一下復活了，急忙喊道:“車寶，快帶上兩根大黃魚去請李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