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出生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宅院裡,四周都是穿著古代衣服的人。
父母對我愛不釋手,縱使,後來又有了很多弟弟妹妹,但,我還是被眾星捧月般的長大,直到九歲那年,那個黑袍人的出現。
他是父親帶回來的,在我們宅子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都不喜歡他,因為我從沒有見過他的臉。
準確的說,是家裡沒有人見過他的臉。他總是用大袍子將身體裹的嚴嚴實實。每次見到他我都會從身體裡面往外的發寒。
父親突然決定要在小花園裡修建一座家祠,從那天起,我再被允許跟弟弟妹妹們一起吃飯,飯菜會被送到我的小院子。
而,父親每次來看我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是隻有過去單純的慈愛。又多了掙扎、猶豫、決絕說不出的情緒。
母親則一見到我就哭,問她是不是自己不乖,惹她哭了。她確哭的更凶了,問急了她乾脆哭著跑出我的院子。
一天,兩隻大鼎被運進了後宅,我和弟弟妹妹們圍著大鼎,新奇的轉圈看。
無意間看見門廊下的黑袍人,我渾身打了個機靈。我有種直覺他在看我,而且,是那種不懷好意的看。
深夜,我睡的很沉。突然,我的嘴被人堵上了,還有人綁住了我的手腳。一個人將我扛在肩上。
我想喊,但嘴被堵上了,喊不出來。隻能看見地面不斷的晃動。
當我被綁在木柱上的時候,才發現我被帶到了後面的小花園。四周插滿了火把,將小花園照的通亮。以前的花草都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大坑,前幾天看見的兩隻大鼎擺在坑邊,下面還生著火。
我旁邊的柱子上還綁著一個人,那是我的大弟弟,車家的長子。我們都被綁架了。
一道陰歷的聲音不斷在嘟囔著什麽,好像磨牙又好像在念經。我努力將頭擰向後面:“父親?母親?”
他們兩個就站在門廊下,父親眼含狠厲,我從沒有見過他那種眼神。而母親將臉藏在父親的臂彎裡一直哭。不時還喊幾聲:“寧兒、楓兒。”
那是我和弟弟的小名。
我發出“嗚嗚”的聲音,想他們能來救我和弟弟,但並沒有。
門廊台階下,黑袍人站在一張黑布籠罩的大桌子前。身後還站著兩個猥瑣的男人。桌上擺著牛頭、羊頭、豬頭,兩個人的骷髏頭上,燃燒著兩隻黑色的蠟燭。
黑袍人舉著一根人的大腿骨,上面還插著一個很小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裡鑲著兩顆血紅的寶石,火光映照,兩顆寶石閃著妖異的紅光。
黑袍人嘟囔著聽不懂的語言,手一揮,他身後兩個猥瑣的男人,就朝我和弟弟的方向走過來。
他們兩人手中還拿著一個小不包,兩人分別走到我和弟弟面前,將小布包放在上,慢慢打開。
鉤子、鐵杓子、剪子、斧子,還有大大小小不同形狀的小刀。
我嚇得雙腿發抖,要不是被綁在柱子上,我估計早就癱倒在地上了。
兩個男人,分別拿起布包裡的鐵杓子。對我和弟弟說道:“對不起啦,大少爺、大小姐!”
我聽見母親的嘶喊聲,但我沒法回頭去看她,因為我的頭被一隻手狠狠的固定在柱子上。我害怕的要大叫,現在隻有大叫才能發泄我此時的恐懼。但嘴被堵著隻有,嘶吼的“嗚嗚”聲,眼睜睜的看著那隻鐵杓子,慢慢靠近我的眼睛。
我是被痛醒的,
兩隻眼睛剜心的痛。我兩手捂著眼睛,大聲叫喊著。我聽見父親和老媽的聲音,不斷安慰著我,父親按著我手:“沒事了,沒事了。忍忍就過去了。” 老媽帶著哭音安慰我:“鬥鬥要堅強,鬥鬥是男子漢。鬥鬥是最堅強的!”
我的疼痛隻是個開始,眼睛的疼痛還沒緩解。舌頭又開始剜心的痛了起來,我突然失聲了。只剩下嘶吼的“嗚嗚”聲,緊接著是耳朵,我就連自己的嘶吼聲都聽不見了。
最後,是鼻子。我真希望我能暈過去,但疼痛將我的神經挑動到最敏感的狀態。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我渾身上下好像刀割般的疼痛,五髒六腑好像著火了一樣。我用手去抓我身上的皮肉,好像將它們抓下來我就不會再那麽痛了。我在想古代的凌遲也不會疼的像我一樣。
我是在第二天清醒的。父親跟我說,我的身體留下了,那小女鬼的記憶和感受。我的身體忠實的複製了小女鬼死死的痛苦。
因為,小女鬼是橫死的,所以,她做“家僮鬼”時。每天都要經歷一次這樣的痛苦,隻有,進階為鬼仙後才能擺脫。
縱然,奪了我的身體,從新為人,但幾百年的痛苦已根深蒂固,成為慣性沒法輕易擺脫。
“寧兒!”我心中默念我夢中聽見的名字,她經歷了幾百年的折磨。卻在她的記憶裡隻有對那個黑袍人的滔天恨意,對她父母確是恨與不恨的掙扎。
從和她的接觸以來沒聽她對父母的一句咒罵,縱使是他的父母親手推進深淵。
而,在她記憶中另一個強烈的願望就是,從新再做一次人,看看山,看看水,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這種怨念居然壓過了她對黑袍人的怨恨,我想這也是她舍棄修為,也要搶奪我身體的原因吧?
記得我昏迷前,聽到師伯在施收魂咒,不知為什麽,隱隱的有點擔心她。
我問父親那個小女鬼去哪裡了。父親隻說被師伯帶走了,說是看看有沒有辦法保住她,看看能不能不讓她煙消雲散,再重返地府投胎。
疼痛每天都會重複一次,每次我都會昏過去,我沒法下地行走,剜心的疼痛耗盡我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
父親幫我辦理了休學,我每天都在床上與疼痛拚殺, 那種撕心裂肺幾乎讓我絕望。
我的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我變得暴躁怨恨,怨恨小女孩的父母,甚至那個黑袍人。
這種狀態持續了半年,我瘦的只剩皮包骨頭。
我能看見每次老媽進我房間時,那掛在眼圈裡沒有被拭去的眼淚。她確總是笑著誇我堅強。
我開始變的麻木,疼痛的麻木,一切的麻木。我變的只在意時間,一開始的十二小時到後來的兩個小時,又花了四個月。我在老媽和父親的攙扶下,可以在院子裡緩慢散步。
而從兩小時到二十分鍾,又用了兩個月,我可以正常的吃飯睡覺,隻是疼痛不會在特定的時間到來,有時吃吃飯,我會突然倒在地上。父親和母親會手忙腳亂的將我抱在沙發上。
等疼痛過去了,我會當什麽也沒發生的繼續吃飯。
父親嘗試著繼續帶我打拳練字,可不知道為什麽,他一提起這些我就莫名其妙的想發火。
看見父親沮喪的模樣我也很內疚,可就是有一種情緒讓我沒辦法控制。
因為休學時間太長,我十一歲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從讀。雖然我已經十一歲了,但因為身體才恢復,所以,我和一年級八九歲的孩子沒什麽區別。
疼痛一天也只會發生幾分鍾,我可以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自己挺過去。
而,我的心裡一直在擔心,擔心那個給我留下一段痛苦經歷的小女孩。“她怎麽樣了?”
可惜,從那件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師伯,問過父親,可父親說也不知道師伯去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