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生意人,所以一切都向錢看,別說我市儈,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站在窗邊說話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左手兩指之間夾著香煙,不過並沒點著,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喜歡香煙的味道,並不抽。
“所以我做生意就兩個字,暴利。”
陳淵平沒有接話而是看向了四周,這個不大的房間裡堆滿了東西,紙人、紙馬、壽衣、元寶、童子、童女……
顯然這是一個做白事生意的老板,只是這年齡有點太年輕了,大多數做這行生意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很少有年輕人,因為忌諱太多,又不被大眾接納。
“這些生意確實很暴利。”陳淵平打量了一圈很是認同的點點頭,讚成的說道。
“沒錯,因為死人不會和你討價還價。”年輕男子笑著說道,語氣充滿了驕傲與自滿。
“說實話,像你這麽年輕的人,來做這行生意的真是不多見。”陳淵平感到好奇於是便問了出來。
“賺錢又不分早晚,你若要是指忌諱什麽的那東西在我這無所謂的,指不定哪一天,那些人還得用我家店裡東西呢。”年輕的男子笑了笑,對於這一事情毫不在意,反而看得很灑脫:“人都得死,所以我也是在做好事,只是有些人轉不過來那根筋。”
“你是怎麽入的這行的?家裡生意?還是有師傅領門?”陳淵平好奇的問道。
“說來話長,也算有些奇遇吧。”男子走道一旁坐下,將香煙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臉享受,然後接著說道:“半路出家,全因為一位老爺子,說實話我到現在還覺得莫名其妙,我們非親非故的怎麽偏偏就選上了我呢。”
“選上?你是說你不是自願去接觸這些的?”陳淵平有些驚訝。
“當然了,要不是看在錢的面子上誰願意做這行生意啊?”說著男子起身打開抽屜,裡面密密麻麻的人放滿了冥鈔,確實是有錢人,家裡趁著最少幾百萬億的那種。
陳淵平抽出了一張,發現有兩種紙錢,其中一種與常見的紙錢有些不一樣,樣式古板,是那種古銅錢的樣式,上面的文字像是手寫一樣,紙錢的左下角還扣著印章,至於印章上的字陳淵平只能模棱兩可的看出是一個酆字。
“這種樣式的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新版式?”陳淵平問道。
“你看見了?”男子有些驚訝。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麽?”陳淵平疑惑道,這兩種錢確實不一樣啊。
男子飛快的搖搖頭:“沒什麽,只是這才正規的冥鈔,能花的那種。”
“能花的那種?”陳淵平有些摸不著頭腦,燒下去的錢還分能花不能花?
男子點點頭,沒有過多的解釋,而是拿著那疊錢說道:“以前我其實不知道那個領我進門的老爺子,是做這行生意的,每天就看他坐在門口自己一人,也不見有兒女什麽的,他的那間商鋪也沒個招牌,不進去看根本就不知道裡面有什麽名堂。”
“那時我才這麽大點。”男子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起初天天看他坐在躺椅上曬太陽,一做就是一整天,我就以為是尋常的安享晚年的人老爺子。白天出來曬太陽,晚上就關門睡覺,無聊了就看看報,溜溜街,實在是他那間鋪子十天半個月都不見有一個人進去,根本就沒人會往那處去想。”
男子歎了口氣說道:“不過,那時鄰裡街坊都離得那位老爺子遠遠,都把他當成瘋子,所以老爺子在那裡很孤立,沒有能說上話的人。”
“其實也不怪,他們不喜歡老爺子都躲著他,實在是老爺子竟然做一些在外人看來瘋瘋癲癲的事,你能想象麽,老爺子經常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有時就好像很多人聚在老人周圍,老人與他們攀談著什麽。有時語氣不好,有時又和藹可親的。”
“老年癡呆是麽?”陳淵平問道。
“我也以為是,可惜不是。準確點來說就是精神病。”男子搖搖頭,然後話鋒一轉:“事實上要不是偶然間的發現點什麽東西,我還真就一直以為老爺子是個被兒女拋棄的精神病呢。”
“怎麽?發生什麽了麽?”陳淵平問道:“靈異事件?還是其他的什麽事?”
“怎麽說呢,我也不太描述的清,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莫名其妙的。”男子沉思了一會,給出了一個雲裡霧裡的回答。
“那時貪玩,總是半夜回家,有次都十二點多了才回家,小縣城沒什麽夜生活,所以晚上七八點路上就沒人了。回家時候正好路過了老爺子的宅子就看見老爺子在那燒紙,和一些東西,但是不知道怎了,就膽子特別大,走上去想和老爺子說話去了。”
男子指著四周:“燒的都是這些東西,而且是一大堆,老爺子不只是燒,還在那念念有詞,身邊還放了個盆,不時的伸手接過什麽東西,再不就是對著空氣家罵罵咧咧的,當時都給我嚇壞了。”
“哭著我就跑回家了,然後就感冒發燒在床上躺了一天。”
“你這是衝著什麽東西了吧。”陳淵平說道:“我也有過,看見別人燒紙從紙堆上跨過去了,第二天就突然的感冒發燒。”
男子點點頭,接著說道:“感冒也不頭疼,也不流鼻涕,就是發燒,嗓子也不疼,一天過後自己就好了,在那以後我就躲著那老爺子了。可不知道怎了,有一天我自己在家,那老爺子就主動的找上門來, 手裡拿著一把紙錢就當著我的面燒了起來。”
“當時給我嚇了一跳,剛要去喊我媽回來老頭就走了。”
“後來,老爺子就莫名其妙的把那間屋子留給我了,當時在我家那邊還鬧的風言風語,以為都是我們家裡內部出啥事了,把人家老頭子扔外面了。”男子說到這裡哭笑不得:“你都不知道小地方的鄰裡街坊嘴有多麽的碎,多麽的有想象力。”
陳淵平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了知己,深有感觸的感歎道:“大媽的嘴,殺人的刀。”
“可不是嘛。”男子同樣的感歎道。
接著男子說道:“去那屋子一看,屋裡全是白事用的東西,我媽就害怕,就全給燒了,這一燒不要緊,接著我全家就病了好幾天,感冒發燒的。你說嚇人不。”
“那時我就天天都感覺我家屋子裡陰風陣陣的,好像多了可多人了。”
“你該不會是,燒了那些東西將他們都引過來了吧?”陳淵平皺著眉頭說道。
“還真是。”男子沒有否認。
“後來我就開始做這生意了。”男子突然說道。
“為什麽?”陳淵平問道。
“有人跟我說這玩意賺錢啊!”
男子點燃了一張冥鈔,陶醉的問著紙香,兩隻眼睛像是見到了財寶,漏出了貪婪的目光。
陳淵平覺得些不對勁。
“別著急,急什麽。”
只見男子忽然低聲的罵道:“排好隊,搶什麽搶!”言語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