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斌鎮定自若的說道:“證據,我已經給李相公了,李相公今日要抓捕你,可不是因為隨意聽信了我幾句話便信以為真。你若要看證據,你必須先放了李相公。”
韓博向李橫問了道:“你且說,你憑什麽以為我謀反?就算是有證據,難道這證據都不能是造假的了?”
李橫語氣很是憤怒,咬著牙說道:“這證據可是昨日翟宗翟宣撫相公在城外劫下來的。你與郢州的齊狗互通信箋,齊狗要你來謀害我與翟宗,然後推舉你獨霸鄂州為王。”
韓博還真是哭笑不得,連這樣的謊話都能說出來,徐文斌這廝簡直已經不是人了。
他斥道:“書文難道就不能是偽造的麽!你這混有無能之人,就這樣輕信了徐文斌之言,你不配做這個宣撫使!”
李橫見韓博依然負隅頑抗,接著又說了道:“今日一大早,徐衙內還在你鄂州城內一座私宅裡搜到一些未曾燒盡的信箋碎片,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證據!雖然信文中你沒有什麽明確的答覆,只能證明是齊狗要求你來謀害我,可是你燒毀的信文以及你成功送出去的信文當中是什麽內容,誰都說不清楚。不過單單你與齊狗互通,就是叛國通敵的死罪,你還想抵賴嗎?”
韓博失笑了起來,他看著徐文斌,又想到了翟宗。好啊,真是好啊,現在翟宗、徐文斌、李橫都想還自己,這就是大宋朝廷命官?這就是抗金在第一線的將領?昏庸,卑鄙,無恥,自私,這些詞用在這些醃臢之人身上一點都不會過分。
“私宅?徐文斌,你還真有能耐,我什麽時候在鄂州城內有私宅?西營的弟兄們都能為我作證,自從我調任西營之內,每日晚上都在西營的廂房休息。你倒是好,就這麽硬生生的給我套上一座私宅,還在這座所謂的私宅裡搜出了所謂的信箋碎片。很好,大宋就要亡在你們這些人手裡了!”他悲憤萬分的吼了道,情緒激烈之下,一股蒼茫的淚水也忍不住流了出來。看來,今天一定要殺了徐文斌這個小人,然後逃出這黑暗腐敗的地方,另起爐灶。
徐文斌一點都不在乎韓博的話,只是淡然的說道:“你那座私宅,便是你背地裡購買所得,然後用來做為謀反的場所。哼,昨日翟相公便已經著手調查你的底細,你購買這座私宅所找的牙人(中介)已經都供認了,證據確鑿,你再抵賴也是白費心機了。”
韓博怒從心起,剛準備跳出去先一刀把這徐文斌劈了。可是就在行動之前的一瞬間,那徐文斌仿佛也是察覺到了韓博的殺氣,竟然一下子躲在了李三娘的身後,並且還伸出一隻手扣在李三娘的肩膀上。
李三娘被徐文斌抓著,很不舒服,立刻叫嚷了起來:“你這壞蛋,你想做什麽,發開你的狗爪子!”她一邊叫著,一邊扭著身軀想要掙扎開來。
可是徐文斌只是死死的抓著李三娘,李三娘畢竟是一個女孩子,而且個子又矮小,完全沒辦法掙開徐文斌。
徐文斌冷笑著對李三娘說了一句:“三娘,你想救你的爹爹嗎?如果你不想看到你爹爹被這個惡人賊子傷害,就老老實實聽我的話,我絕不會讓這惡人賊子傷害你爹爹的。”
李三娘怒道:“放開我,你才是惡人呢,韓哥哥是好人,他說過不會傷害我爹爹的。你才是惡人,我不喜歡你,你放手呀。”
韓博見徐文斌竟然敢當著李橫的面這樣對待李三娘,立刻兩眼冒火了,他威脅著李橫說道:“看看,你自己看看這賊廝是如何犯上的?你卻一點都不顧及李三娘是你的親生女兒嗎?快,讓衛士將李三娘護送出去。”
李橫起初見徐文斌那麽放肆,心中也是很生氣,可是這個時候韓博卻顯得比自己更緊張,不由自主的又覺得這事情太過蹊蹺。他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支支吾吾半天卻說不出口。
恰好在這個時候,徐文斌向李橫使了一個顏色,暗示李橫不要聽韓博的話。
李橫心中沉了沉,莫非徐文斌有辦法救自己?
這時,徐文斌忽然將另外一隻手也搭在了李三娘柔軟的肩膀上,可是卻故意側了側身子,好讓韓博看清楚自己的這隻手。只見他這隻手的袖筒裡,明顯露出了半截鋒芒的光澤,竟然暗藏著一把匕首。他這樣把藏著匕首的手按在李三娘的肩膀上,那匕首的尖部正對著李三娘的脖子。
韓博立刻驚愕了起來,這徐文斌竟然拿李三娘做人質?他大吼了一聲:“徐文斌,你這是要造反嗎?”
徐文斌冷笑著說道:“我只是為了搭救李相公,你若不放了李相公,只怕今天這個大堂上就要伏屍三人了!你自己看著辦!”他說著,那隻藏著匕首的手更接近了李三娘脖子幾寸。
韓博臉色一片憤怒,李橫既然知道三天前他與李三娘在東湖獨處,這必定是徐文斌發現的情況,徐文斌之所以敢以李三娘來要挾自己,自然是以為自己與李三娘關系非淺,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李三娘受到傷害。他此時面臨著極其嚴重的抉擇,李三娘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雖然身在官宦之家,卻得到一點父愛,不過她從始至終都秉持著行俠仗義的信念。
他做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人,無論是穿越之前還是穿越之後,自己都是一個心思成熟的成年人,面對一個無辜的人被牽連,自己良心何忍?
“李橫,她可是你的親女兒!”韓博咬著牙說了道。
李橫眼中同樣又怒火,他狠狠的瞪著徐文斌,這廝竟然拿自己的女兒來作人質,簡直是太放肆了。雖然自己平日不曾理會這個小女兒,可是無論如何這也是親生骨肉,自己可是答應過李三娘的娘親要好好照顧這個女兒的。
不過即便如此,他心中依然是一片彷徨和猶豫不決。他很清楚徐文斌這麽做是為了救自己,並且自己打心底也不願意看著韓博就這樣脅持自己逃走。
韓博見李橫不說話,立刻又催促了道:“你身為堂堂宣撫使,連女兒都不顧了嗎?你是男人嗎?你是一個父親嗎?”
李三娘這時也覺得很奇怪,怎麽突然之間韓博顧慮起自己的安慰了?她立刻扭頭左右看了看,頓時就發現了徐文斌手裡藏著的匕首,當即又驚又怒了起來。
“你,你,你這壞蛋,快人來呀,救救我,他手裡有刀子要殺我。嗚嗚嗚嗚嗚,爹,救救我呀!”她立刻哭著叫喊了起來,當然這哭有一半是假哭,另一半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假哭的目的自然就是要讓爹爹心軟下來。
李橫和徐文斌臉色都不好看了,竟然讓李三娘發現了倪端了。
與此同時,雖然李橫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前堂下面的那些甲衣衛士們,見女公子被人脅持,立刻就驚怒了起來。其中七八個衛士,提著大刀大斧就衝了上來,一下子把徐文斌給圍了起來。
有衛士喝道:“呔,快放了女公子!”
另外一名衛士也叫道:“你這賊鳥人,想要作甚?”
徐文斌立刻怒了起來,反而對那些衛士們大罵了道:“一群蠢貨,我是在救李相公,你們這些潑才,還不給我退下去!!”
可是衛士們沒有一個人退下,反而各個都露出了殺氣騰騰的樣子。
突然,就在這危急關頭,李橫說話了:“你們,都給我退下。”這句話自然是對衛士們發號的命令。
衛士們驚愕不已,李相公竟然連親生骨肉都不顧了嗎?他們猶豫了起來,面面相覷了一番,都不知道該不該遵從這個命令。
李橫見這些衛士們沒有退下去,立刻又呵斥了一句,道:“你們難道都聾子嗎?我讓你們都退下,快退下!”
衛士們無可奈何,隻好紛紛又退了下去。
李橫氣喘了兩聲,然後對韓博說了道:“姓韓到,有本事你就殺了我。這小孽障既然向著你這個反賊,她便不是我的女兒。我若死了,你讓這小孽障陪葬!”他這番話說的鏗鏘有力,儼然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
徐文斌聽到了李橫的話,立刻就得意的笑了起來。他不再將那匕首藏著了,直接就拿在了手裡,明晃晃的架在了李三娘的脖子上。
李三娘這下真的嚇哭了起來,嗚嗚的說道:“爹............爹,爹你不要我了?嗚嗚嗚嗚............爹,我怕............”
李橫哼了一聲,咬著牙說道:“你這孽畜,與反賊這般親密,把我的臉都丟乾淨了。你不是我女兒,我李橫沒有你這個女兒!”
李三娘哭的更厲害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韓博氣得真想一刀把李橫給切了,可是他知道這樣做也是無濟於事的,自己必須冷靜下來,看看到底該如何解決現在的困境。
“李橫,正所謂虎毒不食子,你今日為了自保,連親生女兒都不顧,你還有什麽資格活在這個世上?”他故意恨恨的說道,雖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不過卻可以分散一下李橫、徐文斌的注意力,借機拖延時間讓自己思考。
韓博頓了頓,接著又說了道:“好你個李橫,你可好,現在隨便找了一個借口,就說李三娘向著反賊,然後裝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你羞也不羞?且先不說我這個反賊是不是被人冤枉,我與李三娘見面不過兩次,這可是天地可證的事情,李三娘有什麽道理會向著我?你這貪生怕死的鼠輩,難怪我大宋軍隊一路慘敗,連襄陽府都搭進去了。你真是敗類!”
這兩番話,宛如毒針一般,直接的刺進了李橫的心頭。要知道,這些話可正是李橫最心虛的地方,現在卻被赤裸裸的揭露了,李橫怎能不撼動?
李橫又是憤怒又是心虛,不過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好用眼神向徐文斌暗示一下,讓徐文斌立刻逼迫韓博束手就擒!
徐文斌得到李橫的暗示,馬上將手裡的匕首抵近了一些,匕首的鋒芒都刺破了李三娘的玉膚,鮮血已然流了下來。他向韓博發出了最後的威脅,道:“你且馬上把劍放下來,否則,休怪我無情!”
李三娘忽然停止了哭泣,她鼓起了勇氣,對韓博喊了道:“韓哥哥,你,你別管我,你快點走吧,這個大壞蛋不敢動我的。”
徐文斌聽了這番話,立刻就起了起來,伸手從後來狠狠的掐住了李三娘的脖子,用力的擰了一把,讓李三娘疼得又哭了起來。他大罵了道:“你給我住嘴,你想害死你爹嗎?哼,你這小娘皮太不孝順了!”
韓博知道徐文斌現在得到了李橫的許可,一定敢對李三娘下毒手。雖然說他對李三娘僅僅是可憐,可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就在面前,而且如果自己不放手,這個生命就會因自己而死去。可是,他如果屈服了,放了李橫,自己必定會萬劫不複,如今徐文斌、翟宗、李橫都想整死自己,自己若是被擒了,還會有活路嗎?
兩條命來選擇,自己的命,或者是李三娘的命!更重要的是,此時就算自己脅持了李橫,也沒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能逃出去。
最終,他忽然仰天長嘯了一聲:“枉我兢兢業業為了大宋朝廷,今日卻遇到李橫、徐文斌這對狼狽為奸之徒陷害, www.uukanshu.net 我縱然九泉之下,也不會放過這等奸佞之輩。”他說完,狠狠的擲下了手中的長劍,滿臉盡是悲憤之色。
做為一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他的良心始終是無法逾越的障礙。也許這次自己真的是在劫難逃了,不過縱然是死了,說不定也能穿越回去,就當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吧。唉,只可惜沒能與秦薇這位小娘子發生一下關系。
李三娘見韓博丟下了劍,立刻就哭的更厲害了,她想掙開徐文斌的手,跑到韓博面前去,可是徐文斌在這個時候依然不肯放松。
李橫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沒了,頓時松了一口氣,趕緊就跑到了堂下面,躲在了一眾甲衣衛士的身後。他馬上對衛士們下達命令,道:“把這廝給我拿下,快!”
衛士在這個時候卻顯得有些猶豫,他們雖然是李橫的親衛,但並不表示他們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從始至終徐文斌沒有拿出韓博謀反的實質證據,而韓博從始至終也一直秉持著對自己清白的堅持,這似乎真的是一場政治陷害。
李橫見衛士們猶猶豫豫沒有人上前,立刻發起脾氣了來,再次斥責道:“怎麽,你們也想造反嗎?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你們誰若不聽命令,我一定重則不饒。”
衛士們歎了一口氣,雖然他們跟隨李橫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年前的時候一直是在與齊人作戰,繼而又是在襄陽府參與防守戰。到現在來到了鄂州,時間也不算長,他們卻是第一次見過李橫這樣明目張膽的進行構陷。
不過他們都是小兵,也沒有權力多說什麽,只能遵從上面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