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第二列那六座大營沒有修葺好,裡面僅僅駐扎了少數的役兵和巡邏兵,他們聽到了第一列的大營發出警報後,都紛紛退到了第三列大營去了。如今駐扎在曠野上的齊軍隻有一萬來人,十四座已經修好的軍營對於他們來說太多了,每個營的兵力都很薄弱,所以說根本就沒有多余的兵力去守衛那六座沒有修好的兵營。
當然,齊軍料定宋人即便大軍殺過來,也絕不可能突破第一列十座大營。他們都了解漢川對岸的宋軍隻有一個軍的兵力,兩千五百人能突破八千人嗎?而且這八千人還據守營盤,以逸待勞。所以第二列那六座大營根本不需擔心。
躲在側翼森林裡的韓博見了這一幕,立刻暗暗大喜起來,他轉身對手下們吩咐了道:“弟兄們,等下隨我悄悄出去,用火油點燃那中間這一列的兵營,能燒幾座就幾座,切莫戀戰,得手即收!”
一眾士兵紛紛點頭,把韓博的這番話記在了心裡,畢竟這可是關系身家性命的大事。
韓博再次抬頭向樹林外面看了過去,確定守衛第二列六座沒有修好的軍營的士兵全部撤退之後,立刻壓低了身子第一個衝了出去。
其他士兵學著韓博的樣子,一個接著接一個的跟了出來。他們這次出來都是輕裝簡行,除了帶了家夥和火油之外,其他累贅都解除了,所以移動起來十分迅速。
第二列的六座大營距離第三列的後方大營大約有兩、三裡左右的距離。
當他們從樹林裡出來之後,遠處的齊軍後方大營在沒有燈火照明的情況下,根本看不清楚這邊發生了什麽情況。就這樣讓宋軍士兵輕而易舉的接近了過來。
“快,往木材和帳篷上灑油。陳泰,周作,你們帶一百人去另外一座大營,記住,只需破壞修築軍營的木材,我這邊火一起,你們就點火!”韓博吩咐的說道。
陳泰和周作領了命令,引了一百人快速的向下一座軍營跑了過去。
韓博敦促這邊的士兵在大營裡灑火油,雖然大營隻是一副骨架,可是事先準備好的材料還有一些軍用帳篷都已經到位,隻要把這些東西燒毀,照樣能讓齊軍損失不小。
一刻過後,韓博這邊已經準備完畢,隨時都可以點火。
與此同時的東面,畢進率領的騎兵已經開始撤退,他們自然不可能衝得太近。在他們撤退的時候,第一列齊軍大營立刻派出了三百多名騎兵開始追蹤。齊軍雖然知道剛才是宋軍在試探,但是決不能就這麽輕易的讓他們來去自如,更何況還想抓住幾個探子拷問一下東岸宋軍目前的狀況呢。
韓博等候了一會兒,然後果斷的下令點火。士兵們取出火折子,打燃火之後開始四處點火。因此大營裡已經灑上了火油,再加上天氣乾燥,火很快就燒旺了起來。
“弟兄們,撤回林子裡去等陳泰他們。”韓博喊了到。
接著,他帶著人匆匆的離開了大營,再次回到先前藏身的林地。
第一座大營燒起來沒多久,第二座大營也燒了起來。火勢在秋風的助威下,頓時越演越烈、火勢滔天。齊軍後方大營和前方大營的士兵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他們暫時不知道這著火的營地是因為防火不當造成,還是因為有敵人夜襲。
後方大營最前派出騎兵趕到現場救火,可是茫茫曠野沒有水源,最近的河流就是東面十裡左右的漢川。此時火勢已經不能控制了,遠水也救了不近火,隻能在著火的營地四周開始挖掘防火坑道,
以免此處的火勢蔓延開來。 而就在齊兵忙著挖掘坑道之際,陳泰和周作就這樣帶著人堂而皇之的從一側溜了出來。他們返回到林地藏身之處,與韓博的隊伍會合了。
“營帥,真是大快人心呀!”陳泰的臉色一片烏黑,頭髮還有幾處被火燎到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整個人現在極為興奮。
“弟兄們有受傷的嗎?”韓博立刻問道。
“請營帥放心,隻有三個兄弟在點火的時候不小心燒著了,輕傷,不礙事。”陳泰回答道。他這時候倒是很欽佩韓博,倒不全是因為韓博夜襲齊營的膽識,而是對方很關心手下安慰。他自己是北人,麾下的士兵也是北人,身為南人的韓博卻一點都不歧視北人,這是很難得的。
當韓博帶著夜襲隊伍渡過漢川,回到泗州前營的時候,天色正好進入後半夜。前營留守的那些士兵都站在大營外面,翹首向漢川對岸看去,此時漢川對岸齊軍著火的大營,已經是火光衝天,即便站在這裡都看得清清楚楚。
韓博回營之後,下令讓今晚參加夜襲的士兵馬上去睡覺休息,沒有參加夜襲的士兵,則繼續負責站崗。同時,他又將六個押隊再次叫到了中軍帳裡,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畢進,騎隊可有損傷?”在開始商議之前,韓博還是很關系部下傷亡問題。對於一個剛剛經歷襄陽戰敗的小將來說,一支滿員的部隊來之不易,所以自然很是珍惜。
“回營帥,無一傷亡,某家帶領騎兵可比齊狗那些烏合之眾厲害多了。”畢進洋洋得意的說道。
“很好。今晚我等隻是小勝,齊兵要重新修營不過隻是一兩天的事情,所以諸位切不可驕意。”韓博冷靜的說道,“不過,值得一說的是,齊兵今晚經此一擾,肯定是軍心不安了,隻怕救火都要忙上一陣子。”
六個押隊都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們現在對於這個新任的營帥算是有些了解了,此人還真是有兩下子,絕非那種紙上談兵之人。
韓博頓了頓,接著又說道:“這次夜襲隻是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好戲要上演。隻是本帥擔心你等精力不足,難以應事,所以決定讓你等分為兩批,輪流在執行接下來的擾敵策略。”
周作正色的說道:“營帥,您可太小看某等了,咱家可都是爺們,絕沒有一個慫種。哪怕營帥您讓某等三天三夜不歇息,某等照樣挺著腰板殺齊狗去!”
韓博微微笑了笑,說道:“周押隊勇氣可嘉,但是這次我等面臨的是上萬敵軍,決不能小視。所以一切還是按照本帥的吩咐,從現在開始,陳泰、畢進、周作你三人為第一班,趙彥、蔣愷、盧啟吉你三人為第二班,輪流休息行動。”
六名押隊自然不敢再多說什麽,紛紛抱拳領命。
韓博點了點頭,說道:“嗯,很好。現在,第一班將領先去休息,第二班將領留下來,本帥另有計策安排。”
陳泰、畢進和周作三人既然已經答應遵命,雖然還想繼續行動下去,卻不能立刻就反悔,所以隻好告了一喏,退出了中軍帳。
韓博接著說道:“趙彥,你等下將董帥送來的戰鼓還與今天下午從縣城裡搜來的銅鑼鳴器讓士兵們都搬出來,安置在漢川東岸的岸邊。等到辰時的時候,組織沒有休息的士兵在漢川邊擂鼓鳴金,並且高聲呐喊,堅持一刻就撤。”
趙彥應道:“遵令!”
韓博又對蔣愷道:“到午時正刻,你再帶士兵到漢川東岸,同樣擂鼓鳴金,高聲呐喊,這次堅持兩刻再撤。”
蔣愷也應道:“遵令。”
這時,最後一名押隊盧啟吉連忙問道:“營帥,哪卑職有何任務?”
韓博笑了笑,說道:“你暫時什麽都不做,午時過後某自當另有安排。”
韓博在退下這三位押隊之後,一夜勞累,早已經疲困不已,正要臥下來休息一會兒。可是就在這時,帳外傳令兵忽然跑了起來,報道:“營帥,中軍大營派人問話了。”
“哦?什麽事?”韓博坐在榻上問道。
“董帥在詢問西岸齊軍大營著火之事。”傳令兵說道。
“呵呵,”韓博笑了笑,看來今晚他放的這把大火,總算讓董家軍看到了點希望。當即他說道,“你如實轉告來者即可,另外代稟董帥,日落之前某家將前往中軍大營親自向董帥匯報戰況。”
“遵令。”傳令兵知道韓博要休息了,所以並沒有讓中軍大營派來的人見營帥,就這樣告退了出去。
韓博心中正洋洋得意,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名聲就會傳到鄂州去了。那些鄂州城內的相公老爺們,先前看不起自己,這次一定要讓你們知道什麽是賢才!他雖然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態有些嫉恨,隻是身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豈能心甘情願讓這些落後幾百年的古人看扁?現在是紹興年初,自己一定要與南宋所有名將一起,打出一番名堂來。
他沒有再多想,立刻躺下來開始睡覺,今晚還有更多的事要做呢!
沒睡多久,忽然聽到營外鑼鼓聲大作,韓博睡得有些迷糊了,乍得一聽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剛剛坐起身來才記得原來是自己吩咐過的事情。當即他嘿嘿一笑,倒頭繼續睡過去了。
就在趙彥在河岸邊擂鼓呐喊的時候,僅僅隔了十裡開外的齊軍大營全部都驚愕了起來。自從昨晚發現有宋軍偷偷過河,點燃了兩座還未修好大營,整整一晚上齊軍都忙不個停。又是要滅火,又是要四處警戒,搜捕宋軍探馬,好不容易到了黎明的時候,各路軍隊才安頓下來,準備好好休息。
可就在這時,宋軍竟然擂鼓喊殺!
戰鼓是進攻的號令,用來鼓舞士氣,通常按照軍隊規模的大小,分配多少架戰鼓。董家軍一共有兩千五百人,每個營隻準備了一架戰鼓。這一共五架同時敲響了起來,齊軍這邊因為太遠不明白真實情況,還以為董家軍要舉兵殺過來。
齊軍將領們認為這不無可能,昨晚偷襲成功,宋軍肯定士氣大盛,料定他們現在正是疲憊之時所以才要出其不備。當即,齊軍各個大營馬上結合了所有步卒,到營前列隊,準備迎擊敵人。
然而齊軍始料未及,這鑼鼓呐喊的聲音剛剛持續了一刻的時間,忽然有停了下來,漢川東岸再也沒有任何的聲音。隨即齊軍派出了探馬到漢川邊以及四周的林子裡查看情況,卻發現根本就沒有一個宋軍的影子。
當即,齊軍將領們知道上當了,這是宋軍的疲兵之計,隻得悻悻的把各部的士兵都撤了,隻派出探馬哨騎在漢川西岸偵查,謹防宋軍再次使出什麽伎倆來。
到了正午的時候,漢川東岸再次傳來鼓聲,隻是這次齊軍的探馬哨騎立刻得知了真偽,馬上派人回到大營,將宋軍又再使用疲兵之計上報給了各營主帥。
這天下午,齊軍中軍大營召集各應的將軍來到中軍帳議事。
此番擔任前軍總帥的是郢州鎮守方明奎。是大都護李成麾下第一大將。這次李成調集五萬大軍壓到漢川西岸,一是要配合金兀術向西進軍,二是在攻佔襄陽府之後,齊軍這邊士氣正盛,也妄想進一步打開南宋腹地。
按照原來的策略,今昨兩日修建軍營完畢之後,郢州城內的另外四萬大軍立刻進駐前線大營,然後兩天之內取下泗州縣。畢竟郢州與泗州隔著漢川,漢川雖然不是長江那麽波濤洶湧,但確實有幾分障礙之意。如若要進攻鄂州,勢必要在漢川東岸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這地方自然就是泗州了。
隻是現在情況有些變化,昨晚宋軍突然來襲,燒毀了兩座大營,兵士們經過了一夜疲憊,要想在今日渡過漢川進攻似乎是不可能了。不過正所謂謀事在人,人謀出來的事自然可以由人來修改。
方明奎縱然再愚昧,也能看清楚宋軍的意圖,無非是泗州現在兵力不足以抵抗齊軍,所以使用緩兵之計,期待鄂州盡快發來援軍。既然自己得知了宋軍這意圖,自然就不會讓宋軍得逞。
“諸位,宋軍連續使詐,意圖已經很明顯了,這些賊廝正是因為畏懼了本帥大軍!本帥今日一早就已經發命令到郢州,將四萬大軍全部調出。”帥案後面,方明奎一副嚴正的神色,對著帳前所有將軍說道。
“方帥,隻是軍營未及修好,四萬大軍全部進入,隻怕士兵們會很擁擠。”一名掌管後勤之事的副將說道。
“不礙,因為今晚本帥就要發動夜襲,渡過漢川直取泗州。”方明奎冷冷笑了笑,說道。
帳前所有將領都開始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他們當中大部分都讚同立刻發兵進攻,畢竟兵法有雲:兵貴神速。然而也有小部分保守派的將領,認為士兵們剛剛經過襄陽大戰,遠道而來還沒有休息,便急於作戰,隻怕會適得其反。
方明奎喝止了屬下部將們的議論,大聲的說道:“一個小小的泗州縣城,還用得著忌諱那麽多嗎?本帥只需發兵一萬渡漢川,今晚便能拿下泗州。一旦有了泗州這個落腳處,再進行休整也不遲。”
那些保守派的將領隻好不再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