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難民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當然是願意聽從韓博的指示,於是人群都點了點頭表示應允,卻沒有多少人說話。
李旭中走了過來,向韓博問了道:“老大,我們且去哪裡安身?”
韓博沉思了一下,說道:“去泗州,那裡齊人剛剛撤退,宋軍又不敢貿然挺進過去,正好是一個兩不管的地方。而且泗州多是山勢地形,便於隱藏,就算齊狗或者宋軍來了,咱們也能從容不迫的躲起來。”
李旭中點了點頭,覺得韓博分析的很對。只是安身之處是有,歸根結底還是要有飯吃才可以。他們若不是為了混口飯吃,其實哪裡都是可以住下來的,也不在乎是住在城裡還是山裡。他猶豫了一陣,壓低聲音對韓博說道:“老大,咱們這些人都指望著有吃的東西,若找不到食物,只怕有安身之地也沒用呀。”
韓博知道李旭中心中的擔憂,他沉思了片刻,說道:“眼下鄂州城雖然在通緝我,但城內那麽大的地方,勢必要消耗一段時間才會推斷我已經出城了,而這段時間,我會安排一次行動。不過你也要清楚一點,行動總是有風險的,如果倉促的去*,只會招來殺身之禍,所以要從長計議!”
李旭中聽了這番話,總算是安了安心,他點了點頭說道:“老大,我明白了。我自然知道不能貿然行動,一切吩咐都聽從老大你的安排。”
韓博笑了笑,說道:“很好,沉得住氣就是做大事的人。這段時間,可以招集一些以前的獵戶,或者身手不錯的人,去山裡面打獵,甚至還可以去漢水裡打撈魚蝦之物充饑。眼下雖然是冬天,而且經過了饑荒,這個辦法確實是難了點,但是希望諸位能咬一咬牙挺過去。”
李旭中堅定的說道:“放心吧老大,咱們北方漢子都不是孬種,哪怕是啃樹皮也能挺過去的。”
韓博說道:“不會那麽慘的,我一定能想到辦法盡快解決問題。”
泗州距離鄂州城不算遠,只有三十多裡的距離。韓博帶領著這些難民在天黑之前,就趕到了這裡。好歹泗州也是他曾經打過仗的地方,雖然是一個小縣城,此時因為經過齊人的洗劫之後,早已經變成了荒涼之地。泗州城的老百姓現在要麽變成難民,要麽就逃到了鄂州城去投靠城關的親戚去了,所有屋舍毀壞的毀壞,空蕩的空蕩,竟然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氣。
在以前董家軍撤離的地方,還能看見那些凋零殘敗的軍營殘骸。這裡曾經讓齊人佔領了,他們自然是直接以軍營入駐,後來因為兵力太多,還發展到去征佔民宅,弄得泗州城一派紊亂不安。
此時,韓博自然不敢讓難民們住在軍營或者空蕩蕩的縣城裡,而是先讓青壯去縣城和軍營廢墟裡,尋找任何可以用的東西,哪怕是破罐子、床板、門板之類的,都一並帶走。然後他帶著其余人先到泗州北面,與漢水相交的一片山區裡,在這裡安身下來。他讓婦女和老人去拾一些碎柴,自己親自組織另外一部分青壯用簡陋的工具伐樹,樹乾用來搭建建議的屋子,樹枝則留下來製造一些工具。
婦女和老人拾柴回來之後,便生了火取暖,然後韓博又讓這些人當中有技藝的,去漢水或者山窩裡面找吃的。
沒過多久,從縣城和軍營廢墟回來的第一批青壯,抬回了許多許多廢品,有幾個門板子和幾個破的床板子,
還有一些土磚頭。當然這些人當中也有一些運氣好的,找一些齊人軍隊丟掉的軍用織物,大部分是破損的旗幟和爛了的軍服。 韓博吩咐將門板和床板分給那些有婦人孩子的家戶,全部用來當床時得,至於那些織物也沒什麽大的用處,便拿去當了床墊子。之後,他又讓這批青壯拿著剛剛製造出來的工具,比如削尖了的木棍,以及石頭和木棍組合的錘子,去山裡面打獵和漢水捕魚去。
一直忙到大半夜的時候,總算在眾人的合作下,搭建好了五座簡易的木頭房子。其實就是將木頭相互疊在一起,立成一個三角形帳篷似的小型建築物。晚上的天氣很冷,但是這五座木頭房子是住不下所有人的。韓元清規定讓孩子和婦女,以及老人勉強擠一擠住進去,其他爺們就露宿在外面。等天亮之後,可以再繼續搭建房子。
那些捕魚和狩獵的人也回來了。有一些經驗十足的獵人,在冬天裡摸到了兔子窩和野雞窩,趁機將這些過冬正在打盹的小動物一網打盡。而捕魚的卻不見得好,河水太冷,人在河水裡呆不了多久,而且魚到了晚上都會沉在水底,沒有漁網很難抓到。最後統計了一下,無論是動物還是魚,都不過幾十隻而已,根本就不夠吃。
韓博只能拿出一份精神力導法,讓弟兄們咬緊牙關,先挺一挺。
晚上煮了這些食物,每個人只能分得一小份,大家草草吃過了之後便倒頭休息去了。當然韓博提前安排了值夜的人,畢竟他們就算不用擔心鄂州城內的人會搜到這裡,也要擔心齊軍會不會突然發動進攻,度過漢水路過這裡。
接下來的幾天,韓博一直都是親身出力,參與搭建房子。雖然房子越來越多,大家算是漸漸有了安定的趨勢,可是矛盾也隨之出現了。因為現在是冬天,眼看就要過年了,每個人都會有些許私心。平日那些有經驗的獵人,能弄到食物,總是想要自己家裡的人多吃點,所以越來越不服氣這種平分平食了。也正因此,每天晚上回來的時候,總會有人吵吵鬧鬧,甚至還發生了爭鬥的情況。
韓博知道,gongchan主義在二十一世紀都不能實現,更別說在這人心還很古的古代了。對於這些人爭鬥,他沒有上前勸阻,也沒有任何想要解決的意思。因為他很清楚,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那就是必須讓這些人意識到,大家是共患難的兄弟。
這天晚上,他找來了李旭中,讓李旭中去將幾個有威信並且能信得過的人一起交過來。很快,李旭中就帶了五個人,其中就有那個今天與別人爭吵的獵人。
李旭中先把這五個人介紹了一番:
塊頭比較大的名叫陳川,祖祖輩輩都是鐵匠,只是北宋滅亡之後,也就失去了這份祖業;那個獵人的名字叫王善武,半輩子都是打獵的,還是玩泥巴的時候就開始設計陷阱抓小鳥;
另外一個瘦巴巴的名叫李書萍,是李旭中的同族,與李勳中曾經在一個族塾裡念書,還被知縣相公保舉為解士,本來就準備去參加州試的,結果那年剛好是金人南侵,害得他從此便與科舉無緣了。因為大家都嫌他的名字太娘們了,所以都直接稱呼他為李秀才。
還有一個名叫王魁,經常沉默不語,但是做起事來很是賣力,屬於那種少說話多做事的類型。
最後一個是李旭中的連襟兄弟,名叫黃峰,只不過悲劇的是,他們兩個人的妻子都在南逃的時候遇難。此人身得很矮,但是卻很壯,有點像是武大郎和武二郎的結合體,說起話來也是那種豪邁不羈的語氣。
韓博點了點頭,說道:“很好,李兄弟你信得過的人,自然也是我信得過的。”他轉向其他人,正色的接著又說道,“著急諸位來,自然是有要事要商議。大家也看到了,我們安身的地方確實有了著落,但是依然每天吃不飽肚子,為此還鬧出了矛盾來了!”
王善武聽了這話,馬上就喊冤了起來:“老大,老大,這…………這自然怨不得我呀,我媳婦最近病了,孩子才剛剛兩歲,我辛辛苦苦去打獵,難道就不能分給媳婦和孩子多一點嗎?那王六朗說的輕巧,那他自己怎麽不去找吃的。”
韓博微微的笑了笑,說道:“好了好了,這件事我沒有任何怪責誰的意思。若我真的要怪責,你們吵鬧的時候我便出面了。我之所以提及這件事,只是想提醒你們,照此下去,咱們只會困死在這裡。”
王善武聽了這話,總算是舒了一口氣,同時也聽出了韓博的意思,趕緊問了道:“老大,你莫不是要有什麽行動了?”
其他人也都精神奕奕起來,他們雖然不怕在這山野裡面餐風露宿,但是每天吃不飽肚子,早晚會讓人崩潰的。
李旭中忍不住說道:“老大,你說吧,咱們弟兄們等這個時候已經很久了。”
韓博點了點頭,冷靜的說道:“沒錯,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行動,而且十拿九穩。只要這次行動大家能配合的好,聽從我的命令,我保證今年過年大家都有肉吃,都有新衣服穿!”
王善武瞪大了眼睛,吞了一口口水,連連說道:“此話當真?”
韓博神秘的一笑,說道:“你們冒死把我就出來,難道我還會忘恩負義的騙你們嗎?你們隻管放心好了。”
王善武嘿嘿的笑了起來,說道:“我們當然相信韓老大了。老大,您先說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主意,要讓弟兄們怎麽乾?”
韓博調整了一下思緒,有條不紊的說了道:“我決定帶領弟兄們去城裡面*一番,當然,在*之前是需要做一番準備的,準備階段是最重要的,一切成敗便在於此舉了。”
李旭中連連問道:“*城裡,鄂州城嗎?”
韓博搖了搖頭,笑道:“鄂州城太大,咱們這點人去*那裡,太過困難。而且你們可是要搞清楚,整個鄂州地頭上足足有七、八之多的軍隊,這裡暫時是打不了主意的。”
李旭中點了點頭,不過依然疑惑的問道:“那咱們搶哪裡?除了鄂州,那就是郢州了,可是郢州不過是一個小縣城,而且齊軍在那裡也駐扎了五萬之多的部隊,這,這…………會不會太困難了一些呀?”
韓博呵呵笑道:“李兄弟,你果然還是有頭腦的。沒錯,鄂州和郢州正是對峙的狀態,也是打仗起來的第一火線,所以這兩個地方都有重兵把守,咱們這點人去*這兩處,那可是自尋死路了。”
李旭中聽韓博誇獎自己,連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同時他也知道韓博既然這麽說,自然是有了計議,於是有問道:“那咱們往哪裡行動?”
韓博正色的說道:“隨州!”
李旭中與其他人面面相覷了一番,他們是北方過來的人,自然對京西南路的地理情況不是很了解,這隨州到底值不值得*、有沒有危險,誰都不太清楚。
王善武支支吾吾了一陣,問了道:“那…………老大,這隨州距離此處有多遠?”
韓博說道:“我是襄陽府人,自然知道隨州了。隨州距離鄂州不過一百八十裡左右,現在雖然被齊軍佔領了,但是齊軍的大軍都壓在襄陽城和郢州城,隨州正好是位於襄陽城與郢州城中間的一個城鎮,齊軍自然是比較忽視的。”
李旭中、王善武、李秀才還有陳川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時,倒是一直沉默不語的王魁發問了道:“老大,你怎麽能確定隨州兵力不多呢?”
韓博沉了沉氣,說道:“齊狗在襄陽府的兵力總共不超過二十萬,襄陽府是地理要衝,銜接長江東西兩頭。現在齊軍在郢州為了防備鄂州有五萬大軍,當然這個數字還是保守,也許更多,在襄陽城最起碼有十萬大軍,因為必須防范江陵府。除此兩處重鎮,余下還有四個州城需要防守,剩下的兵力也只有四萬不到。 若是你,你會如何分布?”
王魁沒有說話,倒是陳川笑呵呵的自作聰明的道:“每個州派一萬人唄。”
李旭中白了王魁一眼,說道:“你淨瞎說,分布兵力也是有講究的,咱們老大以前可是將軍的,帶過兵的,你小子別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了,丟人不丟人?”
陳川憨憨的笑了笑,討饒道:“好哥哥,我也只是隨便說說罷了。”
韓博笑了笑,並沒有在意,只是對王魁和李旭中這兩個人很是欣賞。王魁不輕易賣弄自己不懂得東西,李旭中則是有點頭腦。他繼續說道:“如果是我,我會派兩萬軍駐在光化軍,派八千軍駐扎在均州,其余的便千余部隊鎮守即可。”
陳川又問道:“可是,為何呢?”
韓博說道:“很簡單,光化軍和均州是銜接偽齊國內,同時也擔任著在襄陽府齊軍的後方通路。這通路進攻時則是糧道,撤退時便是返回偽齊國必經之路。此然是重中之重了。如果有人斷了光化軍和均州,這一路襄陽府的齊軍便是甕中之鱉了。”
所有人恍然大悟,紛紛稱是。
李旭中連連點頭說道:“韓老大果然是胸懷韜略,彈指之間就給咱們上了一堂軍事理論的學問,好極好極呀。”
韓博淡然的笑了笑,謙虛的說道:“但凡打仗的人都懂得,不需如此誇大了。我接著說,因此可見隨州因為東西兩頭都有重鎮看護,所以兵力自然不多。更重要的一點,時近年關,偽齊人也會思鄉,難免會有開小差的時候,正是在這個時段,對咱們行動最是有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