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兄弟,那些吳卒我揭陽軍上下還未全都信任,現在就將他們讓他們加入戰鬥,若是起了衝突該如何是好?”梁甘在溫賦的耳邊低聲問了一句。
溫賦搖了搖頭,低聲回答道:“若是在此之前,我還真不敢讓那些吳卒上戰場,只不過現在嘛……”
說著他略有深意地看了硝煙滾滾的尚城,“城內的吳卒自己作死給了我們一個機會,只要陳商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吳卒對本國百姓的罪行,那麽你認為陳商他們還會回到吳軍的軍中麽?”
聽聞此言,梁甘先是微微皺眉,但很快便舒展開來:“溫兄弟高瞻遠慮,是在下多慮了。”
他本想著讓陳商他們加入戰況,會不會與城內揭陽軍產生矛盾,畢竟陳商靡下的後軍的軍甲依舊是吳軍的軍甲,若不是身上早就做了特殊的標記,很容易就會被揭陽軍認為是敵對的吳軍,而此刻尚城內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若是沒弄好的話,很有可能會使得陳商靡下的後軍與城內的幾支揭陽軍千人隊自相殘殺起來。
但聽完溫賦的話語之後,梁甘便發現,自己只看到了淺層次的一面,並沒想到尚城內這些吳卒的行為可能會給後軍所帶來的的影響,雖說後軍之前還屬於吳軍的時候,也曾對揭陽城做過一樣的事情。
但那畢竟是對漢人而並非自己本國的子民,因此,當作為旁觀者的後軍見到本國的士卒掠奪本國百姓時,心中的想法斷然便會不同了起來。
由於後軍人數人數眾多的原因,陳商倒沒有一鼓作氣將所有人都調入尚城內,畢竟幾萬人一起湧進去,到時候別說是打仗了,單單是將人聚在一起就十分不易了。
所以權衡再三之後,陳商便帶著一支三千人隊攻入了尚城城內。
只不過說是攻入,倒不如更像是直接走進去,因為此刻的城牆早就落入了漢軍的手中,連帶著城門也被漢軍給控制了起來。
所以陳商與靡下的三千後軍並沒有像先前的揭陽軍一樣需要攀登雲梯才能順著尚城城牆進入城內。
在經過了破舊的城門之後,映入陳商等人眼中的則是一片破敗的景象。
只見四處火光湧起,無數的無家可歸的百姓在四處奔走著,企圖尋找到一處可以躲避戰亂的安全之地。
靠近城門這邊區域的情況還算比較好,因為揭陽軍的軍紀比較嚴謹的緣故,對於城中的百姓,倒沒有絲毫的為難。
但越靠近城中心的位置,場面就愈發地混亂了起來。
四處可見刀劍相接的漢吳兩國士卒廝殺在街道,甚至於民房之中,這其中也就免不了百姓的死傷。
只不過相對於漢卒對於百姓的誤傷,一些吳卒的行為簡直算的上是喪心病狂。
乘著城中混亂的加劇,一些零碎的吳軍便三三兩兩地闖入了百姓的家中,不僅將那些值錢的財物統統帶走,甚至於連百姓身上的衣裳也都沒有放過。
畢竟若是想逃出這已被漢軍佔領了三分之一的尚城,穿著身上的軍甲無疑是送死的行為,而若是換成百姓的衣裳,那麽便可混進難民群中,這樣漢軍就抓不到自己了。
“將軍,這些家夥……”三千人將瞿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本來聽說自家將軍要帶他們進城鎮壓與他們一樣的吳卒,他的心中是十分抗拒的,畢竟留著都是大吳鮮血的人,若是自相殘殺,那豈不是遂了那些漢人的心了?
所以瞿國已經打算好了,若是實在不行,他就乘機帶人逃跑,反正這裡已經到了吳國的地界,漢軍即便是想追上他們,那也得掂量一番。
然而,看著眼前這一幕人間地獄般的場景,瞿國竟絲毫沒有了之前吳國士卒的歸屬感,剩下的只有對眼前這些之前還與他們一樣是同澤的恥辱感。
“你等還有想回吳國的想法麽?”陳商沒有轉頭,只是死死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瞿國朝地上碎了一口唾沫,有些不屑地怒道:“一想到之前與這些家夥一般,我就覺得惡心!”
“但我等之前在漢國也不是這般麽?”
“這……”聽聞此言,瞿國愣了一番,遂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所作所為,頓時有了一種迷茫感。
見此,陳商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松了一口氣說道:“若在此之前,我或許還有想回到吳國的想法……”
“將軍……”瞿國驚訝地看了一眼陳商,他一直以為陳商是已經完全投靠了漢國了,可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陳商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來,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此刻,我等再也不是吳國的軍卒,而是漢軍!”
“將這些家夥統統殺掉!”瞿國朝前大手一揮。
身後的士卒聞言紛紛操起手中的武器衝向了有些不明所以的吳軍士卒。
那些依舊與漢軍廝殺,或者搶奪財富的吳卒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居然有一支衣甲與他們一眼的士卒衝了過來,而且竟不是幫他們一起對付漢軍,而是將武器對準了他們。
“你等這是做什麽!”一名吳卒憤怒地打退了一名後軍士卒的攻擊,“你等不是大吳的軍卒麽?為何不去打那些漢人!”
然而,那名後軍的士卒並沒有回應他的問題,而是發瘋般地朝那名吳卒攻擊了起來,最後在那名吳卒一臉不解的表情之下,將對方結果了。
這樣的事情不停地發生在尚城的大街小巷之中,不僅是吳軍這邊對眼前的事情驚疑不已,就連此刻在城中的揭陽軍士卒也都詫異地看著這些發瘋般的後軍士卒。
本來剛接到後軍要加入尚城戰鬥時,前線的幾個千人將除甘務以外皆表露出了十分不願意的神態,但這是軍令,即便是心中再如何的不情願,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但後軍士卒的表現卻著實讓這些揭陽軍將領們大開眼界,抱著可能會出岔子的念頭,這些千人將悄悄地派了一些百人隊跟在了後軍的後頭, 以防出現什麽不該出現的事情,只不過讓他們詫異的時,得到的卻是後軍與吳軍大打出手的消息。
這讓他們詫異之余不由高看了一眼後軍,這些人還真的是敢乾啊!
“大帥。”
一名親衛來到了梁甘的身邊,隨後低聲在他的耳邊敘說了一番,聽得梁甘連連點頭,並不時地“嘖嘖”了兩聲。
“溫兄弟。”待那名親衛走後,梁甘遂將方才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果然被你給說中了,那陳商帶著靡下的三千人隊正與尚城的殘余吳軍廝殺,其凶狠程度竟不亞於我揭陽軍!”
梁甘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周邊的一些軍將依然能夠聽見,其中便包括了紀皆在內的吳國降軍。
當聽到陳商親自帶人將尚城內的吳軍殺的昏天地暗之時,紀皆不由地握緊了雙拳,同時心中早已怒火朝天了起來。
本來陳商的意志力就不怎麽堅定,之前在自己與翟匡的車輪戰之下,已經出現了動搖的情況,若非如此,他們又怎麽能那麽輕易地將消息傳遞回本土?
但眼下,陳商卻親自帶人進入尚城與本國的士卒交戰,很顯然是已經做出了決定——徹底倒向漢國。
想到這裡,紀皆怒意的同時不免有些惋惜了起來,當然並不是對吳國失去陳商或者失去這幾萬士卒而惋惜,畢竟對於這些普通的士卒,吳國只要有錢,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是可惜了日後若要再將漢軍的情報傳遞出去,就困難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