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溫賦喝著地上茶壺內的涼茶,隻覺得全身一陣哆嗦,如今已經天氣進入深秋,這幾天明顯降溫了許多,原本按照往常的慣例,溫賦早就應該穿上厚實的衣服同時還可以喝著水壺中溫熱的茶水了,哪還會這麽淒慘。
“溫老弟,你在這裡做啥,這裡靠近門窗,若是呆的過後,免不得會染上風寒。”
馬剛從牢房最裡面走了過來,他的腿已經恢復大半了,所以此刻的他看起來走起路來已經沒有絲毫的異樣了。
“馬兄。”溫賦放下破碗,站了起來拱手道:“此地雖有涼意,但空氣流通,倒也可以避免一些其他疾病的滋生。”
“哦?沒想到溫老弟還懂得這些。”馬剛不由眼前一亮,但隨後不由地有些暗淡了下來:“唉,似溫老弟這樣的人,本不應該遭此劫難,奈何卻.........”
說完他不由地連連歎息著,同時不停地控訴著律法的不公正。
溫賦微微一愣,突然想到了些什麽,有些不敢確定的問道:“馬兄可知似我這番會被關押幾時?”
“短則數月,長則數載。”馬剛猶豫了一下,也不知是在顧忌著什麽。
然而溫賦一聽,頓時傻眼了,他原本想著自己頂多被關個兩三日就會被放出,畢竟怎麽想自己犯得也不算什麽大罪吧?但這從馬剛的話語中,溫賦不由地想到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可能。
“為何如此之久,我不過是欺騙了禁衛而已……”溫賦難以置信地問道。
馬剛搖了搖頭,有些埋怨地說道:“老弟,你錯不該欺騙禁衛,禁衛乃當今天子的心腹軍隊,欺騙他們就相當於欺騙天子,欺君之罪殺頭都不為過啊,因此他們又豈會輕易放過你?”
“贖金呢?用贖金行不行?”溫賦用力抓了抓頭髮,突然抬頭問道。
“如果是其他罪行的話,贖金能夠解決一二,然而你這……”馬剛說到一半,不由地搖頭惋惜著,“除非天子下詔大赦天下,或者你在興慶中有人言語,不然著實難辦。”
“靠!”溫賦大罵了一通,同時朝著牢門狠狠地踹了一腳仿佛在宣泄著心中的怒氣。
馬剛見狀,也沒有多余的勸解,他在牢中已呆了半載,剛開始的時候,他也不停地敲打著牢門,然而在經過了時間的消磨和獄卒的毆打之後,他已經看清了現實,那世子就是想要讓自己在精神崩潰中死去,因此他也就平淡了下來,不停地暗示著自己切莫隨了那廝的心意。
“吵什麽吵!媽的,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聞訊趕來的獄卒見溫賦如瘋子般捶打著牢門,不由大怒,拿著刀鞘就是往溫賦的腦門上一砸。
“我等見你年幼,故此才未計較前幾日你與其他牢犯鬥毆之事,現如今爾又挑事尋樂,莫不是認定我等皆為心善之輩?”
溫賦滿臉怨念地看著居高臨下的獄卒,此刻的他特別想把這家夥抓起來打一頓,但阻隔的牢門和獄卒手中的刀喚醒了他殘存的理智,在牢中殺掉一人,對於獄卒來說不費吹灰之力,頂多花點錢就可以擺平刑部的人,但這對於自己來說就死的毫無意義了。
“大哥大哥,我這兄弟這幾日染上了風寒,故氣息不順,還望大哥海涵。”馬剛連忙走了過來笑著朝獄卒賠罪著。
獄卒狠敲了馬剛一下,怒道:“染上風寒就可以發羊癲瘋了?爾等若是消停片刻,我豈會無緣無故地教訓你等?”
說完他拉了拉厚實的衣服,惡狠狠地威脅道:“再有下次,
就不是打一下那麽簡單的了!” “是是是,您走好。”馬剛堆著笑容目送著獄卒離開了視線。
待完全聽不清其腳步後,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埋怨地對溫賦說道:“你看看,若不是那獄卒不想起太大的爭論,今日這事恐怕就不是那麽容易善後的了。”
“讓馬兄受傷了,實在抱歉。”溫賦呼出了一口氣,朝著馬剛歉意地說道。
“兄弟哪裡話,我又不是第一次遭這家夥毒打了,早已習慣,若隻讓兄弟遭罪,馬某的心中是絕過意不去的。”馬剛擺了擺手,毫不在意頭上那漸腫的傷包。
溫賦苦笑了一番,朝著馬剛拱了拱手鄭重的說道:“他日若有緣出去,我定當感謝馬兄的今日相助。”
他從來到這個世上以來,最為敬重的人就是斐尤了,因為後者總是對他頗為照顧,如今可以再加上一個馬剛。
誰知馬剛隻是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把溫賦的話當真,在前日的交談中,他也知曉了溫賦的背景,想要出去幾乎沒有任何的可能。
然而現實有的時候就喜歡造化弄人,不到兩個時辰之後,只見一名獄卒用刀鞘敲著牢門,扯著嗓子喊道:“哪個是叫溫賦的?快快出來!”
馬剛一聽,還以為是剛才的事情還未完全了結,於是連忙起身趴了過去:“這位大人,不知找溫老弟所謂何事?”
“你是溫賦嗎?”獄卒看了看奇怪地看了一眼馬剛,想著和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樣啊。
馬剛一聽連連搖頭:“我不是溫賦,我是……”
“你不是,你湊什麽熱鬧!”獄卒不由地大罵了一通,如果不是因為有事情要做,他早上去抽馬剛了,“溫賦呢?快出來,怎地?還要人請?”
黑暗中,溫賦從茅草堆中爬出,不停地打著哆嗦:“我就是,怎麽了?”
“是你就沒錯了,快出來,別廢話了!”獄卒見人沒錯,便打開了牢門,同時把馬剛推到了一邊,“閃開點!”
“這位大人,剛剛的事情我等已經道過謙了,這樣莫不是有點過了?”馬剛臉色一沉,如果這獄卒真要對溫賦做出什麽不好的舉動的話,他指不定就要出手了。
然而只見獄卒一臉不滿地瞧了一眼馬剛,沉聲道:“莫不是覺得我等太過仁慈了?剛剛接到禁軍的命令,溫賦已經被無罪釋放了,你還要怎地?”
“啊?”馬剛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溫賦,眼神中流露出了滿滿的羨慕之色,“當真?”
“我有必要誆你等麽?快點,別磨蹭!”獄卒催促了一下便轉身出去了。
溫賦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待獄卒轉身後,他興奮地跳了起來高呼道:“耶!自由了!”
剛才獄卒的話已經被大部分的犯人聽見了,這裡關押著的無一都是已經數月以上的,因此他們看向溫賦的目光不由地有些羨慕,甚至於有人高喊道:“我等何時才能出獄!”的疑問。
溫賦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牢門,這是他進來後第一次踏過這裡, 一想到此刻已經恢復了自由之身,他的心情不由地十分愉悅了起來。
然而當他走出牢房後,身後的牢門再一次關上了,獄卒將鐵鏈鎖上後拍了拍溫賦的肩膀說道:“跟我走吧。”
“請稍等片刻。”溫賦朝著獄卒拱了拱手,同時把私藏的一塊碎銀塞到了獄卒的手中。
獄卒的眼神晃動了一下,俯身低聲道:“抓緊時間,莫要讓我難做。”
“是是是,多謝大哥。”溫賦連忙謝道,隨後轉身朝著馬剛抱拳道:“多謝馬大哥這些日子的照顧了。”
這幾日,馬剛怕溫賦受不了獄中的艱苦,所以時常從其他犯人的手中或者將自己的吃食分一部分給溫賦,這才讓溫賦在得以每日勉強飽食,如今他要出獄了,自然有些放心不下馬剛,雖說前者在剛見面那會兒差點把他給強了。
“兄弟言重了,你我能夠認識就是一種緣分,能夠出去,哥哥心裡也著實為你高興,可千萬別再進來了。”馬剛擺了擺手,溫賦能在離別前和他告別,他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自然不會再進來了,就算再進來,也不會是我了。”溫賦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馬剛微微一愣,他自然聽出了溫賦話中的含義,於是連忙勸解道:“哥哥知道你心中苦,但你聽我一言,我等平民皆不是那些權貴的對手,兄弟千萬別把自己的後半輩子當成賭注啊!”
“放心吧,馬兄,我自有分寸。”溫賦與馬剛道別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監牢。
『於安,此帳我他日定當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