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達本就是豁達心性,而且對於《西廂記》更是癡迷了很久,這個時候終於聽到了,眼睛也是亮的出彩。
文人士子們大多讀過《西廂記》,但卻是第一次聽到。很多人已經交頭接耳起來,眼神中越發的具有神采,這本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對他們的吸引力可以說是致命。
露台上面,王夫人已經暗暗點頭,眼睛亮而有神。
其實在場的很多人都看過這本書,但真的聽到了戲文,卻又是另外一番感受,尤其是這戲文是從春風樓的雲大家口中唱出來的,更是增色了不少。
江城園子裡的熱情,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點燃,眾人望著台上的兩位姑娘,覺得心都在被牽著走。
若是一般的戲文,或許也不會有這麽大的反響。《西廂記》的文采與劇情,無論是在一千年後還是在現在,都可以說是堪稱一流。再加上楊生與唐家書局的爭鬥,變相的推高了《西廂記》的知名度,導致不少人都暗暗想著,這《西廂記》到底會如何。
咕嚕姑娘喝掉了一杯酒,望著台上的人影,臉頰變得有些酡紅起來。
這本書她也看過,而且還特地找楊生要過全本的,只不過楊生沒有答應下來。這些日子一直在春風樓,偶爾也能夠聽到第五本,卻聽得不是很全。此時唱出來,讓她感覺到別有一番風味。
楊生看著台上兩人,心頭也帶著喜色,之前雲溪唱的也很好,但卻缺少了一些情感在裡面。楊生提過之後,原本不知道她是否有了進步,然而現在看來,雲溪姑娘不但進步了,反而進步的非常大。
雲溪姑娘將婉轉與相思之情,表達的淋漓盡致,再加上雲錦姑娘的柔情在裡面,讓《西廂記》徹底的得到了某種升華。
“不錯!”
“這戲文很好……”
周圍偶爾響起讚歎的聲音,也偶爾會有人叫好,甚至更有甚者,站起身子說了一句賞!
楊生將這些表情盡收眼底,心頭也是高興了幾分,目光向著和詵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位朝廷大人也在暗自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欣賞之意。
“明天本公子就要走了,別忘記你答應本公子的事情,否則一刀劈了你的書局!”咕嚕姑娘轉過頭,冷哼著說。
“明天?”楊生的臉色有些僵硬,內心竟然生出了一絲惆悵情緒,“明天會把全本的《西廂記》讓你帶上,若是公子有意的話,給你十部八部都不是問題!”
咕嚕姑娘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自顧自的點著頭,端起了酒杯,挑眉看著楊生。
楊生莞爾一笑,舉起杯子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翻轉過來,扣在了案幾上面。
嫋嫋余音傳來,舞台上的雲錦姑娘,已經變得黯然神傷起來。
周圍響起了一陣叫好聲,聲浪此起彼伏。
在露台的左側,陳達帶著王陸與李長青等一乾士子們,開始引著嗓子的吆喝,而在露台的右側,張大觀也是不停的讚歎,仿佛這一出戲,讓他覺得感同身受。
楊生與咕嚕姑娘的暗鬥,隨著劇情的精彩,偶爾會停歇片刻,只要一想起來,對方都會立即揚著眉頭,有些挑釁的看著另外一人。
悠悠揚揚的一出大戲,接近了大半個時辰,才漸漸的落下了帷幕。
在最後時刻,大家的臉上,仿佛都帶著欣喜和感歎,畢竟對於美好的故事來說,一個美好的結局是必不可缺的。
當雲溪姑娘與雲錦姑娘躬身行禮的時候,周圍響起了暗讚之聲,隱隱將整個端午宴,推向了一個巔峰。
露台上,和詵點著頭,有些感觸良多的說:“和某覺得甚好,不知道李大人是什麽想法?”
“不錯!”李大人點著頭,感歎著喃喃道:“‘似水流年等閑過,如花美貌何處尋?’這一句,本官覺得甚好啊!”
“老夫卻覺得‘有心爭似無心好,多情總被無情惱’深有韻味,當為這《西廂記》中的首選啊!”王老夫子感歎著,笑容滿面。
“不錯,這一句也是甚好,不知這《西廂記》,又是何人所做?”李大人轉頭看來。
王老夫子哈哈一笑,說道:“大人,這位正是我雄州一位才子所做,今年卻還是一少年郎!”
“哦?”李大人的眼睛一亮。
“確實是個少年郎!”和詵也笑著。
王老夫子點著頭,心頭替楊生感覺到有些高興。之所以邀請楊生過來,為的就是引人注意,他希望楊生的名聲,能夠讓更多人知道。縱然是不能夠直達天聽,也該讓京城裡的顯貴們,知曉有這麽一個人。這對於楊生以後的前途來說,實在是大有益處。
“那李某倒是想要見識一下了……”李大人笑著,然後歎道:“暫且不急,今日既然參加了這端午宴,也聽到了這麽好的戲,也該先讚賞一下台上的幾位姑娘……”
“確實不錯!”和詵也點頭,隨即吩咐了一下身邊的人,打發人下去。
楊生看著台子上的人都上了小船,內心中趕到欣喜,想要再次舉杯的時候,已經看到有人將小船接引了過來。
雲錦姑娘與雲溪姑娘下了船,施施然的向著露台上走來。
楊生並不知道內情,不過對於那些文人士子們,卻也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大家參加宴會多了,也知道這裡面有些門道,曉得是大人們覺得不錯,這時候要帶上露台,想著要誇讚幾句。
李長陵在人群中,眼睛仿佛冒火一樣,看著雲錦姑娘和雲溪姑娘上了露台,恨不得握碎了手中的杯子。
這邊,兩位姑娘已經卸了妝,上了露台。
和詵笑面如常,“兩位姑娘有勞了!今日能夠聽到這戲,也為這端午宴增色了不少,日後少不得要傳出佳話,將兩位奉為傳奇……”
雲溪姑娘心頭一喜,眼睛咕嚕嚕的轉著,好像在打量著楊生的位置。
雲錦姑娘急忙上前,巧笑倩兮的說:“能為大人們解悶兒,已經是我們姐妹的福分,哪裡敢稱功?”
和詵一笑,“倒也識趣,不過還是要賞,等下出去之後,會有府上的人去春風樓,兩位大家的賞賜絕對不能少!”
雲錦姑娘急忙躬身,臉色有些發紅,“雲錦不敢貪功,能夠有這麽好的效果,其實都是《西廂記》的功勞,大人若是有賞的話,不如賞給楊公子,我們姐妹不過是在人前賣弄而已,實在不值得賞賜!”
“哦?”和聲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王老夫子暗暗點頭,一旁的李大人也覺得不錯,笑著說:“倒是不貪功,是個懂進退的姑娘……”
“我看是心中有情郎,不想貪圖功吧?”王老夫子有些開懷,笑了起來。
周圍的人都是笑著,目光望著有些臉紅的雲錦姑娘,知道這位雲錦姑娘之所以這麽說,怕是心裡也將楊生放在了第一位,否則不會開口提起楊生。
“下去吧!”和詵一擺手。
雲錦姑娘施禮,轉身帶著雲溪下了露台。
遠處的楊生聽著,內心也有些波瀾,他雖然距離太遠沒有聽得真切,卻實實在在的聽到了,關於王老夫子和雲錦姑娘故意抬舉的事情。
“哼!”咕嚕姑娘冷哼著,再一次舉起杯子,挑眉看著楊生。
楊生莞爾笑著,舉起了酒杯,這時候聽到遠處有人說什麽婉大家,這才一飲而盡之後,正色的看向了舞台。明月樓的小船,已經劃向了舞台的邊緣。
婉大家要上場了麽?
這麽個時間,或許也該輪到婉大家了!
眾人只看到小船靠了舞台之後,婉大家懷中抱著琵琶,已經從小船中走了出來。
一身紅色的衣衫,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很有幾分古風美感。
楊生肅穆望去,見婉大家上了舞台中央,然後坐在了繡墩上面,兩隻手抱住了琵琶,已經輕聲的開了口。
嫋嫋清音傳來,卻並沒有哀愁之色,反而帶著一股動人心魄的感覺。
“北地烽煙多寂寥,卻是大好河山歸還時……”
楊生的目光有些遲疑,聽了片刻之後,卻是莞爾一笑。
這就是李長陵的詞?
楊生對詩詞歌賦雖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這首詞想要流傳千古,怕是有些難度。不過這首詞在這種場合唱出來,卻有些變了味道,仿佛更加貼切今天的盛會。
現如今北地烽煙起,中原數萬萬人都將目光看向了北地,看向了那塊被割裂的土地,能否重新回到中原王庭的管轄。尤其是今日這種場合,當著朝廷來人的份兒上,還真是搔到了癢處。
細細品味一下,這首詞多了一些豪邁,少了幾分委婉,若是真的說是名作,其實也算不上是名作,但這首詞仔細品味的話,也絕對是上上之選。
歌聲嫋嫋傳來,加上婉大家的唱功,果然將現場的氣氛,帶到了一個高超。
楊生壓著酒杯,灑然一笑,舉起杯子的時候,剛想要開口說話,便聽到台子下有人已經站了出來。
“大人!現如今北地烽煙再起,大遼欺壓我中原幾百年,佔我河山,屠我同袍,現如今大金立國,遼國匹夫終是遇到了天敵。我中原大好河山,也該是收回的時刻了!學生李長陵,懇求大人上書朝廷,趁機收復失地,壯我中原聲威……”